第4章 你的根骨到期了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将忘尘峰裹得密不透风,连虫鸣都被这死寂吞噬,唯有屋檐下的雷劫蝴蝶,散发着幽幽紫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抹危险的亮色。

林砚盘腿坐在缺了一条腿的供桌上,手里捏着颗刚从院角枯树上摘来的野果。果皮皱巴巴的,他“咔嚓”咬下一口,酸涩的汁液瞬间炸开在舌尖,直冲天灵盖,将失血后昏沉的大脑刺得一清二楚。

即便在啃着野果,他那双能解构万物的眼睛也没闲着。

在“审计视角”里,这破败院落的墙壁成了半透明的线框模型,隔壁正堂——那个被莫严森临时征用、用来给莫青疗伤的地方,此刻正被红黑交织的高亮警告填满,刺眼的报错代码几乎要溢出视野。

【Error:硬件ID与宿主不匹配,驱动强行写入失败】

【Warning:灵根排异反应剧烈,系统核心温度过载】

【Critical:生命体征持续下降,预计十分钟后宕机】

林砚咽下酸涩的果肉,看着那条代表“极品雷灵根”的金色数据流。它本该在自己体内顺畅流转,如今被强行塞进莫青的经脉,像一股硬挤进细水管的洪流,每冲过一道关窍,就炸出一片猩红的报错。

“强行刷机不看兼容性,这不崩才怪。”林砚嗤笑一声。

天道这草台班子虽然满是Bug,但在“灵肉合一”的底层校验上,倒是难得靠谱。强挖的灵根,终究成了扎进莫青心口的刺。

“既然不兼容,那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林砚随手从屁股底下抽出半本垫桌脚的残破功法。是本入门级的《引气诀》,纸页泛黄发脆,风一吹都能碎成渣,上面的口诀在他眼里,不过是堆低效冗余的乱码。

他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滑动,像是在抚摸某种无形的纹路,口中低声呢喃,语气像是在敲下一行行精准的指令:“抓取对象:极品雷灵根(原属:林砚)。操作:权限重置。定义关系:租赁。”

修长的手指灵活翻飞,那张泛黄的废纸在他掌心不断折叠、翻转,每一道折痕落下,空气中都荡开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契约,正在无声生效。

片刻后,一只形状古怪的纸信封出现在他手中。

林砚伸出食指,在代表“所有权”的折角上狠狠一按,指尖的力道穿透纸页,像是刻下了一道无形的封印。

“从现在起,我是房东,你是租客。”他低声道,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就在这时,院外死寂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枝被粗暴踩断的脆响,打破了忘尘峰的宁静。

“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人一脚踹飞。半扇腐朽的木板打着旋儿砸进院子,激起漫天尘土,落在雷劫蝴蝶的翅膀上,又被紫电轻轻弹开。

一个身着天衍宗核心弟子服饰的壮汉,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此人身形魁梧,满脸横肉,手里提着根不知从哪拆来的阵旗,身后跟着几个缩头缩脑的杂役弟子,狐假虎威地嚷嚷着,气焰嚣张得很。

林砚微微眯眼,脑海里的“内存”飞速检索。

楚天雄,掌门亲传的二弟子,为人嚣张跋扈,趋炎附势。原主还没被打成弃徒时,没少被这厮克扣修炼资源,动辄打骂。

“林砚!你个废物,果然躲在这鬼地方!”

楚天雄的嗓门像破锣,震得房梁上的积灰簌簌往下掉。他三两步跨进院子,贪婪的目光先是扫过四周浓郁得近乎液化的灵气,随即定格在屋檐下——那只挂在铁钩上的雷劫蝴蝶,紫光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啊!”楚天雄眼底闪过赤裸裸的觊觎,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在山下就听说了,这个被宗门抛弃的废物,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收服天劫,炼出这等逆天宝物。这等宝贝落在一个废人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大长老有令!”楚天雄猛地收回目光,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指着林砚厉声喝道,“你这忘尘峰的聚灵阵出了岔子,导致主峰灵气倒灌,严重影响内门弟子修行!现命你即刻搬去山脚杂役棚,这地方,宗门要回收修缮!”

说着,他根本没等林砚回话,直接朝身后的杂役挥手:“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这废物的东西都搬出去!至于这祸乱灵气的妖邪之物……”

楚天雄搓着手,大步走向屋檐下的铁钩,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我就先替执法堂收了,也好给宗门一个交代!”

他的手掌裹挟着浑厚的灵力,朝着那只雷劫蝴蝶伸去,距离蝶翼只剩半尺。

林砚坐在供桌上,连姿势都没动一下,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看智障的冷笑,声音清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要是你,就不会碰那个。还有——谁告诉你,灵气是宗门的了?”

“少废话!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天雄哪里听得进去。那蝴蝶虽散发着恐怖雷威,此刻却安静得像个死物。富贵险中求,只要把这宝贝献给师尊,自己必定能一步登天!

他的手掌再往前探了一寸。

林砚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付费使用’。”

话音未落,他捏起手中那张刚折好的《因果租赁契约》,指尖落在其中一角,没有丝毫犹豫,轻轻一折。

动作轻柔得像折断一只蝉翼。

【指令确认:断供。】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毫无征兆地从隔壁正堂炸开,那声音里的痛苦,像是有人在活生生剥离灵魂,听得院子里的杂役弟子齐齐打了个寒颤。

正伸手去抓蝴蝶的楚天雄,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吓了个哆嗦,手掌一抖,差点撞上那片泛着紫光的蝶翼。

“轰!”

下一秒,正堂那扇厚重的木门轰然炸裂,木屑纷飞中,一道浑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像一滩烂泥般狠狠摔在楚天雄脚边。

是莫青。

曾经那个面色苍白却矜贵的天之骄子,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模样。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在往外涌着黑血,原本体内那股强横的灵气,此刻正疯狂逆流,像是煮沸的开水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将他的经脉搅得粉碎。

“我的……灵力……我的灵根……”莫青痛苦地抓挠着胸口,那里原本该是灵根所在的位置,此刻却死寂一片,像是被彻底切断了电源的机器,连一丝灵气都无法运转。

“师弟?!”楚天雄大惊失色,连忙蹲下身去扶,却被莫青身上暴乱的灵气震得手掌发麻,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怎……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他彻底慌了神,看向林砚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恐惧。

“没什么。”林砚从供桌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手里扬着那张折了一角的废纸,语气轻松得像个售后客服,“只是试用期结束了。”

他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莫青。在审计视角里,莫青体内的雷灵根,正被无数道灰色的锁链死死缠绕,状态栏上赫然显示着【Service Unavailable(服务不可用)】。

“看来莫师侄没仔细读用户协议啊。”林砚弯下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逾期未续费,系统自动锁死。这是基础逻辑,不懂吗?”

“是你搞的鬼?!”楚天雄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暴涨,腰间的佩剑“铮”地一声出鞘,就要朝着林砚砍来。

“住手!”

一道苍老而焦急的怒吼从天而降,如同惊雷炸响。

莫严森的身影如同一只发狂的雄鹰,裹挟着滔天怒火,瞬间落在院中。他显然一直守在附近,感应到孙子命悬一线,连半点长老风度都顾不上了。

“青儿!”莫严森一把推开楚天雄,颤抖的手指搭上莫青的脉门,当触及那片死寂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灵根还在,却像是变成了一块毫无用处的顽石,不仅无法运转灵气,反而在反向抽取莫青的生机,作为“逾期违约金”。

“林砚!你到底做了什么?!”莫严森猛地转头,双目赤红地盯着林砚,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快解开!否则老夫拼着身死道消,也要拉你垫背!”

“没什么。”林砚毫无惧色,将手中的纸契约在莫严森面前晃了晃。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废纸,此刻竟浮现出无数道繁复的金色纹路,正与莫青体内死寂的灵根遥相呼应,“只是把属于我的东西,设了个密码锁而已。”

他伸出一根手指,先指了指头顶那只散发着灭世威光的雷劫蝴蝶,又指了指地上气息奄奄的莫青,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想要他活命,很简单。”

“从今天起,这根灵根算我租给你们的。按日计费,概不赊账。每天一百上品灵石,当做‘因果管理费’。”

林砚的指尖再次搭上契约的另一角,微微用力,作势欲折,“少一个字儿,我就立刻执行格式化。到时候,别说灵根,莫师侄的小命,也得一起玩完。”

莫严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砚的手指每动一分,莫青的生机就流逝一分。这小子手里的纸契,就像一把无形的刀,死死架在了莫青的脖子上,而且这把刀,还是由天地规则铸成的!

“好!好!好一个林砚!”莫严森气极反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老夫……给!”

他颤抖着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狠狠砸向林砚。

林砚伸手接住,掂了掂重量,也没数,直接揣进怀里。随即手指在纸契上轻轻一弹。

“嗡。”

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

地上的莫青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缓解,死寂的灵根重新泛起一丝微光,虽然运转依旧晦涩,却好歹恢复了基础供能,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莫严森连忙抱起昏迷的莫青,深深地看了林砚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却终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楚天雄,我们走!”他咬着牙喝道,转身就要化作流光离去。

楚天雄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雷劫蝴蝶,满心不甘,却见大长老都吃了瘪,哪里还敢多留,连忙爬起来就要跟上。

“慢着。”

林砚突然开口,声音清淡,却让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他指了指被踹飞的院门,又指了指满地的木屑和血迹,语气平静无波:“大长老若是这么走了,我这院子被砸坏的门,还有地上这些狼藉,谁来收拾?”

莫严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当场杀人的冲动,回头对着楚天雄怒吼:“留个人给他收拾干净!滚!”

话音落,他抱着莫青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楚天雄恶狠狠地瞪了林砚一眼,目光在身后几个早就吓破胆的杂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一脚踹在最瘦弱的那个小子腿上,将他踹得一个踉跄,摔在林砚面前。

“赵铁柱!你留下!没收拾干净,不许回宗门!”

撂下这句话,楚天雄带着剩下的人,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离。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砚没有急着回屋,而是走到那个叫赵铁柱的杂役面前。

这小子刚才被楚天雄进门时随手一掌打飞,撞在石磨上,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他趴在地上,疼得冷汗浸透了衣衫,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只用一双惊恐又带着绝望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林砚。

是个能忍的硬骨头。

林砚蹲下身,没有去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而是眯起眼,视线穿透皮肉,直直落在断裂的骨骼上。

在他的审计视角里,那不是一条断腿,而是一组发生了位移的“几何建模”,只是参数错乱,导致结构崩坏而已。

“别动。”林砚轻声道。

他伸出手,指尖没有碰到赵铁柱的皮肤,而是悬在半空,对着那些错位的“线条”轻轻比划着,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探索欲。

死物能折叠,因果能折叠,那么……活人的身体呢?

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对准赵铁柱的断腿,做了一个在电脑上“选中目标”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