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娱集团的星际停机坪像只倒扣的金属贝壳，穹顶缝隙漏下的晨光稀释了机械润滑油的冷涩，凌辰嚼着橘子糖，甜意在舌尖打转。昨晚他翻遍通讯记录，最后一条是赵姐带着电流的“辰子，别去那节目，秦峰他……”尾音被杂音撕成碎絮，只剩滋滋的回响。他摸了摸左耳的廉价耳钉，那是赵姐在他第一部喜剧开机时送的，此刻贴着皮肤发烫，像块焐不热的冰。
角落处，玻璃钢椅上缩着个穿米白裙的女孩。凌辰走过去时，她正趴在膝头画本上涂画，右眉梢的朱砂痣沾着浅蓝色颜料，像颗落进晨雾的星。画本摊开页是片荧光星空，星星的轮廓被揉得扭曲，边缘渗着淡蓝，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辰、辰哥？”女孩抬头，睫毛上还沾着颜料屑，声音轻得像落在画本上的阳光，“我是苏星瑶……星娱说让我跟着你。”她的手指绞着裙角，指甲盖泛着健康的粉。
凌辰蹲下来，从口袋摸出颗橘子糖递过去：“紧张的话，吃这个——我拍哭戏前都吃。”他指了指画本，“你画的星空？”
苏星瑶接过糖，指尖碰他手背时像片落雪：“是、是预知到的……刚才在休息室，我突然看见这些星星，它们在哭，流深蓝色的眼泪。”她翻到前一页，画着团黑色触手，缠着星星的脖颈，“辰哥，我怕。”
凌辰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裹着她发顶的温度：“有哥在，天塌下来还有猛哥顶着——他肱二头肌比我腿还粗。”
话音未落，身后炸起雷吼：“凌怼怼！你小子躲这儿泡软妹呢？”
雷猛的身影撞进视野，军绿作战服撑得肌肉隆起，左眉骨的疤像条卧着的蜈蚣。他举着包油汪汪的辣鸭脖，晃得人眼疼：“老子在星港等半小时，你倒好，陪小姑娘画画？”
凌辰站起来拍膝盖：“猛哥，你这胳膊比我腰还粗，等下别把飞船门挤变形！星娱可赔不起新门呐～”
雷猛哈哈大笑，把鸭脖塞给他：“老子的肌肉是揍星际海盗的，不是挤门的！”他扫过苏星瑶，声音软了点，“小星星别怕，有哥在，外星虫子敢来，老子捏爆它的头。”
苏星瑶抿嘴笑，把画本收进帆布包——包上挂着个星星挂件，是用殖民星的矿石磨的，泛着柔润的光。
广播里甜美女声催促集合时，三人往A3泊位走。维修区蹲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白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齿轮纹身，正用发光工具撬飞船能源舱盖：“李默，机械师。”他抬头扫一眼，又低头摆弄，“备用能源管漏了，我修。”
艾拉·沃克站在泊位入口，金发扎成高马尾，小麦色皮肤泛着运动后的光泽，左臂指南针纹身正对太阳，针尖闪着金芒。她举着全息平板，屏幕映出“遗忘之息”的卫星图——一颗蓝绿相间的星球，像被上帝揉皱的地球：“凌辰、雷猛、星瑶，过来——这位是李默；那是林浩宇，流量偶像；周雅，美妆博主；陈默，前侦察兵。”
林浩宇正站在舷梯旁补妆，浅紫头发卷着小波浪，睫毛膏刷得纤长：“这停机坪灰尘也太大了，我刚做的星际焕肤全毁了！”他的声音像浸了蜜的玻璃，脆得扎人。
雷猛嗤笑：“娘娘腔，怕脏就滚回你的化妆间！”
周雅举着全息摄像头转过来，粉色渐变头发上的无人机绕着她转圈：“宝宝们看，我们的浩宇哥哥是不是很可爱~”她的调侃像根细针，扎得林浩宇脸发红，抓起包就要走，秦峰赶紧拦住：“浩宇别气，我们有专业保洁——再说，雷先生是开玩笑的。”
陈默靠在舱门柱子上，背着把缠迷彩布的狙击枪，脸像块冻硬的花岗岩。他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凌辰身上——凌辰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摸了摸耳钉咧嘴笑，陈默却移开目光，像没看见。
“各位静一静。”秦峰从人群后走出，银灰西装熨得笔挺，手里镶钻平板泛着冷光，嘴角挂着标准微笑，“我是导演秦峰，欢迎加入《深空迷航》。”他的目光扫过苏星瑶，停顿半秒，“尤其是星瑶，你的预知能力，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苏星瑶的身子突然颤起来，她抓住凌辰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辰哥，我、我又要……”话音未落，她的眼睛泛起灰白色，瞳孔里浮起扭曲星空——黑色触手缠着星星，星星流着深蓝眼泪，和画本上的一模一样。
“星瑶！”凌辰扶住她，靠在他怀里呢喃，“星星在哭……辰哥，小心……”
艾拉挤过来摸她脉搏：“是预知发作，精神透支，没事。”她转头瞪秦峰，“你提她的能力，刺激到她了！”
秦峰的微笑没变，像戴了张橡皮面具：“是我疏忽——小王，送星瑶去休息室，拿营养液。”他的目光掠过凌辰，像把冰刀，“凌先生，麻烦你照顾好星瑶，她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凌辰抱着苏星瑶往休息室走，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呼吸轻得像片羽毛。路过走廊窗户时，他瞥见秦峰低头看平板——屏幕上是苏星瑶的资料，备注栏写着“血脉纯度73%，可激发”，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加快脚步。
休息室的沙发很软，苏星瑶躺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凌辰给她盖好毛毯，摸出数据终端播放以前的喜剧片段——屏幕里的他戴小丑鼻子摔在蛋糕上，奶油糊了一脸，观众笑声像潮水。苏星瑶醒过来时，正赶上他摔进蛋糕的镜头，忍不住笑出声，眼泪却顺着眼角往下掉：“辰哥，你以前好傻。”
凌辰坐在她旁边，摸了摸她的头：“傻才好，傻人有傻福。”他从口袋掏出赵姐的银吊坠——上面刻着艘小飞船，是赵姐生前戴的，“给你戴这个，赵姐以前说，它能保平安。”
苏星瑶摸着吊坠，眼泪滴在上面，晕开小小的湿痕：“辰哥，我怕这次的预知……和以前不一样，更冷，更真实。”
凌辰的手指敲了敲太阳穴——这是他紧张的习惯：“有哥在，还有猛哥、艾拉姐，我们一起扛。”
雷猛的嗓门从走廊传来：“凌怼怼！开动员大会了！”
动员大会在主舱室举行。艾拉站在全息投影前，切换着“遗忘之息”的资料：“大气成分和地球92%相似，有液态水，植被以蕨类为主，但动物……”她点出张图片，是只三只眼的昆虫，“探测队只拍到这个，其他未知。”
林浩宇立刻跳起来：“未知？那我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我签了免责协议！”
陈默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擦玻璃：“探测队昨天最后一条消息是‘有东西在动……’后面被截断了——你没说。”他的眼睛盯着秦峰，像两把刀子。
秦峰的微笑僵了僵，随即展开：“那是误报，我们确认过没有危险。”
凌辰盯着秦峰的手——他的指尖在平板边框摩挲，这是赵姐说过的“秦峰紧张时的小动作”。他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越来越沉。
会议结束后，凌辰回到舱室，插上赵姐的存储卡。屏幕弹出加密文件“星娱的秘密——遗忘之息”，他试了赵姐的生日、自己的生日都不对，最后输了“橘子糖”——那是赵姐最爱的糖，也是他紧张时吃的。
文件打开的瞬间，凌辰的瞳孔收缩成针：“星娱2841年发现‘遗忘之息’，核心有古代遗迹，内有‘精神能量源’可操控意识……秦峰计划用苏星瑶的预知能力激活能量源，用于直播……”后面内容被加密，但足够了——赵姐没说错，秦峰在搞鬼！
他把终端塞进枕头底，躺下来看天花板的星图灯——那些星星排列得和苏星瑶画本上的一样，扭曲又熟悉。这时敲门声响起，苏星瑶端着热牛奶站在门口，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辰哥，我泡了牛奶，助眠。”
凌辰接过，杯子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像赵姐以前煮的姜茶：“谢谢小星星。”
苏星瑶转身要走，凌辰叫住她：“要是再预知到什么，一定要告诉哥——不管是什么。”
苏星瑶点头，门关上前，她的声音像片飘进来的云：“辰哥，我觉得你像我哥……我以前在殖民星，哥也总给我买橘子糖。”
凌辰握着牛奶杯，看着窗外渐暗的天光，突然笑了——原来，有些温暖，是会传递的。
飞船进入曲速前，大家都到甲板集合。艾拉启动全息投影，“遗忘之息”的蓝绿色在屏幕上旋转，像颗会发光的翡翠。倒计时响起时，苏星瑶抓住凌辰的手，她的手心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点：“辰哥，你看，星星要跳舞了。”
曲速引擎启动的瞬间，窗外星空扭曲成彩色丝带，像揉碎的彩虹。凌辰望着那些流动的光，想起苏星瑶画本上的触手、赵姐的文件、秦峰的微笑。他握紧苏星瑶的手，轻声说：“别怕，星星在跳舞呢。”
秦峰站在人群前面，平板屏幕亮着，显示苏星瑶的照片——备注栏的“血脉纯度73%”闪着红光，像只藏在黑暗里的眼睛。凌辰瞥见那抹红，摸了摸耳钉，想起赵姐的话：“辰子，要活着回来。”
飞船冲进曲速隧道的刹那，苏星瑶的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梦：“辰哥，我好像看见……我们一起回来的样子。”
凌辰望着窗外的彩色星空，把橘子糖塞进嘴里——甜意漫开时，他想，不管前面有什么，只要大家在一起，就不怕。
毕竟，傻人有傻福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