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合格。”
“张武,合格。”
“刘盛强,合格。”
“徐之前,合格。”
……
“宋景,合格。”
周行云合上册子,目光扫过院中十来个新面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恭喜诸位,过了第一关,可入追风武馆为记名弟子。”
“但能否留下,突破牛皮境,看各自造化。”
他顿了顿,侧身一指:
“稍后往前,外堂缴纳银钱,领一瓶淬皮膏、一册《追风腿法》。”
“淬皮膏珍贵,一瓶一月用量。每日修炼后敷于表皮,可愈伤、可加速锻皮。”
他声音转沉:
“功法不得外传。违者——天涯海角,追杀到底。”
“门内严禁私斗。轻则罚钱,重则除名,甚至废去修为。”
交代完毕,他转身入内。
宋景随着人流往外走。
领药,领书,转身回院。
一刻不停。
院子里,日头正烈。
刘盛强和孙立没急着练,凑在一处闲扯。
不多时,徐之前、张武也到了。
张武一开口,孙立便凑了过去。
徐之前落了后,只能朝刘盛强点点头。
两人站在一处,目光却不约而同,落在院子角落那个身影上。
宋景立于铁砂锅旁。
汗珠顺着额角滚落,砸进烧红的铁砂里,滋滋作响。
他一次次将手掌插入砂中。
皮肉与高温相触,细微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手臂因剧痛而颤抖,他却咬牙,抽出,冷却,再插入。
循环不休。
掌心渐渐生出一层焦黑硬皮,宛如铁甲。
【人物】宋景
【境界进度】锻皮——无境界(2/100)
【功法进度】无
——
他看着面板上那个数字,嘴角微微勾起。
第一次淬炼,进度+1。
一个下午,再+1。
慢。
但值。
他又一次把手插进铁砂。
滋滋声里,他想起今日考核。
这批弟子,大多家境殷实。
有人借了外力,过得从容。
他是最穷的那个。
纯靠硬熬。
可熬过来了。
日头西斜。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
张武、孙立走了。
徐之前、刘盛强也走了。
只剩宋景一人,还在铁砂锅前。
不是不想走。
是不能走。
回家没法练。
没有淬皮膏,练一次伤一次,十天半月才能缓过来。
只有在武馆,才能把药膏的效用榨到极致。
穷。
就得精打细算。
他再一次把手插进砂里。
滋滋声里,天色渐暗。
周行云从内堂出来,正要归家,脚步顿住。
他看着角落里那个身影,怔了一瞬。
这小子……
考核时就让他印象深刻。
没想到修炼起来,更是拼命。
这是要把药膏用到闭馆前最后一刻。
周行云忽然笑了。
穷人的法子。
他想起自己当年。
从村里出来学武,父老乡亲凑了三两银子、七十六个鸡蛋。
一路贵人扶持,方有今日。
他抬脚,朝宋景走去。
“师弟。”
宋景回头,一怔,连忙见礼:“周师兄。”
周行云摆摆手,在他面前站定。
“伸手。”
宋景不明所以,仍是依言伸出手臂。
周行云指尖微凉,先按肩井,再顺脊柱缓缓下移。
指腹在每一节骨节上仔细摩挲、按压。
时而停顿,闭目感应。
良久,他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根骨一般。
难有大作为。
二境怕是无望——那一关,要悟明劲,根骨悟性,缺一不可。
他看着宋景,语气温和:
“师弟练功勤奋,毅力过人,来日必有作为。”
“日后若有不懂之处,尽管来问。”
宋景神色一肃。
他退后一步,双手抱拳,举至眉心,深深一揖:
“多谢周师兄!”
直起身,手掌抚过心口,目光真挚:
“周师兄之恩,师弟铭记于心。他日必当涌泉相报!”
言罢,又是一礼。
周行云拍拍他的肩,没再多说,转身去了。
夜色四合。
宋景走在回村的路上。
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
坑坑洼洼,杂草没膝。
可今夜,路走得异常平稳。
杂草遮不住眼。
坎坷绊不住脚。
他走得稳,走得直。
村口到了。
他脚步微顿。
今夜村口,与往常不同。
许多人站在路边,张望。
一见他的身影,那些脸立刻堆起笑来。
“哎哟!宋小武者回来了!”
“老宋家真是祖上积德啊!”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鸡鸭鱼蛋、粗布酒坛、新蒸的米糕,争先恐后往他手里塞。
许多面孔,他从没见过。
往日连招呼都不打。
如今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亲戚。
王屠户挤上前来,搓着手,腆着脸:
“景哥儿,以后我家小子若有幸,能不能引荐进武馆?”
宋景看他一眼。
这个人,曾当面讥讽他“渔夫崽子也配练武”。
他没说话,只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王屠户讪讪笑着,退到一旁。
宋景一路走,一路颔首。
不亲近,不疏远。
不收礼,不拒绝。
只是走自己的路。
众人面面相觑,也只好散了。
家门在望。
宋景推门进屋,取出淬皮膏,敷在手上。
清凉感渗入焦裂的皮肤。
火辣辣的痛楚渐渐平息。
细密的血口缓缓收拢,表皮泛起微光。
新生的肌肤,正在生长。
他深吸一口气。
下午的疲惫,一扫而空。
整个人精神抖擞,气血充盈。
说话的声音,都比往日洪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就是药膏的效用。
怪不得普通人难成武者。
没有药,练一次伤一次。
有药,才能日日精进。
按照这个进度——
五十天左右,就能踏入牛皮境。
三个月考核期,绰绰有余。
他取出功法册,翻开。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泛黄的纸页上。
他逐字研读,默记要领。
然后起身,摆出起手式。
右腿猛然横扫——
风声乍起,人却踉跄一步。
他咬牙站稳,抹去额角汗珠。
再来。
俯身,蓄势,抬腿,踹出。
腿风所过,油灯飘忽。
再来。
一遍,两遍,十遍。
月光下,腿影渐渐连成一片。
他越练越顺,越练越快。
最后一腿扫出,风声呼啸。
他收势站定,气息渐匀。
【人物】宋景
【境界进度】锻皮——无境界(2/100)
【功法进度】追风腿法入门(1/100)
——
他笑了。
成了。
追风腿法,入门了。
他又开始练。
一遍遍打磨细节,从提膝、拧腰到松腿,力求分毫不差。
汗水浸透衣衫,双腿酸胀如灌铅。
可他越练越精神。
月到中天,他终于停下。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速度,快了。
若是放在前世,约莫是个运动健将。
他想起黑虎帮。
想起贺大彪。
想起赵伯沉江的那天。
一百天,腿法小成。
慢吗?
慢。
但等得起。
他抬头看月。
月在天心,清辉万里。
翌日清晨。
宋景推开门,怔住。
门前站着许多人。
提着鸡鸭,抱着酒坛,捧着米糕。
一见他就涌上来。
“老宋家出了一个麒麟子啊!”
“金鳞岂是池中物!”
“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奉承的话,此起彼伏。
宋景一一颔首,不多言。
他想起前世。
升学宴那日,也是这样。
亲戚朋友,热络得像一家人。
后来他明白了。
巅峰诞生虚伪的拥护。
黄昏才能见证虔诚的信徒。
人群里挤出两个熟悉的身影。
陈胖子,林猴儿。
他们手里没提东西,只是笑着看他。
那笑是真的。
“我就知道你行!”陈胖子一拳捶在他肩上。
林猴儿嘻嘻笑着,装模作样抱拳:
“以后得叫景哥了是吧?”
两人齐声:
“景哥好!”
宋景摇头失笑,把两人拉进院子。
“还没成正式武者,”他说,“还有三个月考核。”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
“待我成了武者,借你们的钱,加倍奉还。”
两人对视一眼,没接这话。
陈胖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小心翼翼摊开。
“瞧见没?我姐的婚书!”
他压低声音,掩不住得意:
“上个月正式嫁进徐家了,如今是正经的少奶奶。”
“咱娘也沾了光,徐家大夫给瞧的,药不断,人都能下地走了。”
他拍拍宋景:
“以后缺啥药材,只要有钱,尽管开口!”
林猴儿坐在一旁,默默听着。
手里粗碗转了又转。
他忽然抬头,声音低却坚定:
“只要妹妹能平平安安长大,我就还有盼头。”
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碗底重重磕在桌上。
宋景重重点头。
小婵那丫头,打小跟着他们几个,早就是一家人。
三人围坐,粗瓷碗碰在一处。
旭日初升,温软和煦。
日头西斜。
欢聚散去。
宋景独自归家。
月色如水。
他脚步渐缓。
大哥……
今日为何没来?
昨日还托林猴儿送钱。
今日却不见人影。
他眉头微蹙,脚步加快。
无论前方是喜是忧——
他都已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少年。
追风腿起。
命运已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