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祝贺

“孙立,合格。”

“张武,合格。”

“刘盛强,合格。”

“徐之前,合格。”

……

“宋景,合格。”

周行云合上册子,目光扫过院中十来个新面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恭喜诸位,过了第一关,可入追风武馆为记名弟子。”

“但能否留下,突破牛皮境,看各自造化。”

他顿了顿,侧身一指:

“稍后往前,外堂缴纳银钱,领一瓶淬皮膏、一册《追风腿法》。”

“淬皮膏珍贵,一瓶一月用量。每日修炼后敷于表皮,可愈伤、可加速锻皮。”

他声音转沉:

“功法不得外传。违者——天涯海角,追杀到底。”

“门内严禁私斗。轻则罚钱,重则除名,甚至废去修为。”

交代完毕,他转身入内。

宋景随着人流往外走。

领药,领书,转身回院。

一刻不停。

院子里,日头正烈。

刘盛强和孙立没急着练,凑在一处闲扯。

不多时,徐之前、张武也到了。

张武一开口,孙立便凑了过去。

徐之前落了后,只能朝刘盛强点点头。

两人站在一处,目光却不约而同,落在院子角落那个身影上。

宋景立于铁砂锅旁。

汗珠顺着额角滚落,砸进烧红的铁砂里,滋滋作响。

他一次次将手掌插入砂中。

皮肉与高温相触,细微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手臂因剧痛而颤抖,他却咬牙,抽出,冷却,再插入。

循环不休。

掌心渐渐生出一层焦黑硬皮,宛如铁甲。

【人物】宋景

【境界进度】锻皮——无境界(2/100)

【功法进度】无

——

他看着面板上那个数字,嘴角微微勾起。

第一次淬炼,进度+1。

一个下午,再+1。

慢。

但值。

他又一次把手插进铁砂。

滋滋声里,他想起今日考核。

这批弟子,大多家境殷实。

有人借了外力,过得从容。

他是最穷的那个。

纯靠硬熬。

可熬过来了。

日头西斜。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

张武、孙立走了。

徐之前、刘盛强也走了。

只剩宋景一人,还在铁砂锅前。

不是不想走。

是不能走。

回家没法练。

没有淬皮膏,练一次伤一次,十天半月才能缓过来。

只有在武馆,才能把药膏的效用榨到极致。

穷。

就得精打细算。

他再一次把手插进砂里。

滋滋声里,天色渐暗。

周行云从内堂出来,正要归家,脚步顿住。

他看着角落里那个身影,怔了一瞬。

这小子……

考核时就让他印象深刻。

没想到修炼起来,更是拼命。

这是要把药膏用到闭馆前最后一刻。

周行云忽然笑了。

穷人的法子。

他想起自己当年。

从村里出来学武,父老乡亲凑了三两银子、七十六个鸡蛋。

一路贵人扶持,方有今日。

他抬脚,朝宋景走去。

“师弟。”

宋景回头,一怔,连忙见礼:“周师兄。”

周行云摆摆手,在他面前站定。

“伸手。”

宋景不明所以,仍是依言伸出手臂。

周行云指尖微凉,先按肩井,再顺脊柱缓缓下移。

指腹在每一节骨节上仔细摩挲、按压。

时而停顿,闭目感应。

良久,他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根骨一般。

难有大作为。

二境怕是无望——那一关,要悟明劲,根骨悟性,缺一不可。

他看着宋景,语气温和:

“师弟练功勤奋,毅力过人,来日必有作为。”

“日后若有不懂之处,尽管来问。”

宋景神色一肃。

他退后一步,双手抱拳,举至眉心,深深一揖:

“多谢周师兄!”

直起身,手掌抚过心口,目光真挚:

“周师兄之恩,师弟铭记于心。他日必当涌泉相报!”

言罢,又是一礼。

周行云拍拍他的肩,没再多说,转身去了。

夜色四合。

宋景走在回村的路上。

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

坑坑洼洼,杂草没膝。

可今夜,路走得异常平稳。

杂草遮不住眼。

坎坷绊不住脚。

他走得稳,走得直。

村口到了。

他脚步微顿。

今夜村口,与往常不同。

许多人站在路边,张望。

一见他的身影,那些脸立刻堆起笑来。

“哎哟!宋小武者回来了!”

“老宋家真是祖上积德啊!”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鸡鸭鱼蛋、粗布酒坛、新蒸的米糕,争先恐后往他手里塞。

许多面孔,他从没见过。

往日连招呼都不打。

如今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亲戚。

王屠户挤上前来,搓着手,腆着脸:

“景哥儿,以后我家小子若有幸,能不能引荐进武馆?”

宋景看他一眼。

这个人,曾当面讥讽他“渔夫崽子也配练武”。

他没说话,只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王屠户讪讪笑着,退到一旁。

宋景一路走,一路颔首。

不亲近,不疏远。

不收礼,不拒绝。

只是走自己的路。

众人面面相觑,也只好散了。

家门在望。

宋景推门进屋,取出淬皮膏,敷在手上。

清凉感渗入焦裂的皮肤。

火辣辣的痛楚渐渐平息。

细密的血口缓缓收拢,表皮泛起微光。

新生的肌肤,正在生长。

他深吸一口气。

下午的疲惫,一扫而空。

整个人精神抖擞,气血充盈。

说话的声音,都比往日洪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就是药膏的效用。

怪不得普通人难成武者。

没有药,练一次伤一次。

有药,才能日日精进。

按照这个进度——

五十天左右,就能踏入牛皮境。

三个月考核期,绰绰有余。

他取出功法册,翻开。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泛黄的纸页上。

他逐字研读,默记要领。

然后起身,摆出起手式。

右腿猛然横扫——

风声乍起,人却踉跄一步。

他咬牙站稳,抹去额角汗珠。

再来。

俯身,蓄势,抬腿,踹出。

腿风所过,油灯飘忽。

再来。

一遍,两遍,十遍。

月光下,腿影渐渐连成一片。

他越练越顺,越练越快。

最后一腿扫出,风声呼啸。

他收势站定,气息渐匀。

【人物】宋景

【境界进度】锻皮——无境界(2/100)

【功法进度】追风腿法入门(1/100)

——

他笑了。

成了。

追风腿法,入门了。

他又开始练。

一遍遍打磨细节,从提膝、拧腰到松腿,力求分毫不差。

汗水浸透衣衫,双腿酸胀如灌铅。

可他越练越精神。

月到中天,他终于停下。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速度,快了。

若是放在前世,约莫是个运动健将。

他想起黑虎帮。

想起贺大彪。

想起赵伯沉江的那天。

一百天,腿法小成。

慢吗?

慢。

但等得起。

他抬头看月。

月在天心,清辉万里。

翌日清晨。

宋景推开门,怔住。

门前站着许多人。

提着鸡鸭,抱着酒坛,捧着米糕。

一见他就涌上来。

“老宋家出了一个麒麟子啊!”

“金鳞岂是池中物!”

“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奉承的话,此起彼伏。

宋景一一颔首,不多言。

他想起前世。

升学宴那日,也是这样。

亲戚朋友,热络得像一家人。

后来他明白了。

巅峰诞生虚伪的拥护。

黄昏才能见证虔诚的信徒。

人群里挤出两个熟悉的身影。

陈胖子,林猴儿。

他们手里没提东西,只是笑着看他。

那笑是真的。

“我就知道你行!”陈胖子一拳捶在他肩上。

林猴儿嘻嘻笑着,装模作样抱拳:

“以后得叫景哥了是吧?”

两人齐声:

“景哥好!”

宋景摇头失笑,把两人拉进院子。

“还没成正式武者,”他说,“还有三个月考核。”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

“待我成了武者,借你们的钱,加倍奉还。”

两人对视一眼,没接这话。

陈胖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小心翼翼摊开。

“瞧见没?我姐的婚书!”

他压低声音,掩不住得意:

“上个月正式嫁进徐家了,如今是正经的少奶奶。”

“咱娘也沾了光,徐家大夫给瞧的,药不断,人都能下地走了。”

他拍拍宋景:

“以后缺啥药材,只要有钱,尽管开口!”

林猴儿坐在一旁,默默听着。

手里粗碗转了又转。

他忽然抬头,声音低却坚定:

“只要妹妹能平平安安长大,我就还有盼头。”

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碗底重重磕在桌上。

宋景重重点头。

小婵那丫头,打小跟着他们几个,早就是一家人。

三人围坐,粗瓷碗碰在一处。

旭日初升,温软和煦。

日头西斜。

欢聚散去。

宋景独自归家。

月色如水。

他脚步渐缓。

大哥……

今日为何没来?

昨日还托林猴儿送钱。

今日却不见人影。

他眉头微蹙,脚步加快。

无论前方是喜是忧——

他都已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少年。

追风腿起。

命运已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