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鬼哭林深,星火试刃

离开栖身近月的洞穴,陆离并未急于赶路。他如同重新回到荒野的孤狼,以加倍的小心,开始向西北方向迂回前进。

最初的几日,他主要在荒山外围的疏林与丘陵地带穿行。这里妖兽等阶较低,偶有采药人或低阶散修活动的痕迹。他尽量避开,实在避不开的,便凭借远超同阶的神识提前察觉,以“流火步”配合环境隐匿悄然绕行。他需要时间,让刚刚突破的境界彻底稳固,也让身体熟悉暴增的力量。

夜晚宿营时,他会寻一处绝对隐蔽的所在,继续炼化一丝“星火精粹”,并深入感悟那三枚上古符文碎片。随着对“基础周天循环”的运用越发纯熟,他吸收炼化日精星辉的效率稳步提升,经脉中奔腾的“周天星火灵力”愈发凝实灵动。剩余的星火精粹,他计划留作关键时刻冲击瓶颈或保命之用。

七日后,地形开始变化。林木越发高大茂密,树冠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还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啜泣的奇异风声——这便是“鬼哭林”得名的由来。这片广袤的原始森林,是隔绝荒山与人族聚居区之间的天然屏障,也是通往坠星城的必经险途。

据说,鬼哭林深处不仅有凶猛的妖兽、致命的毒瘴,更有因上古战乱或特殊地脉形成的怨灵、鬼物,以及一些迷失其中、性情大变的亡命之徒。寻常商队与低阶修士,宁愿绕远路,也不敢轻易涉足。只有艺高人胆大,或急于穿越的亡命徒,才会选择这条捷径。

陆离在林子边缘稍作停留,仔细观察。林间弥漫的阴气与淡淡的怨力,让他体内的周天星火灵力本能地产生排斥与净化的冲动。他取出一小撮之前收集的“清心草”粉末含在舌下,又将巡天司袍服的兜帽拉低,紧了紧手中的“周天刃”,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林中。

林内光线骤然暗淡,温度也低了几度。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那“呜呜”的风声时远时近,确实如同鬼哭,扰人心神。寻常人至此,恐怕早已心胆俱寒。

陆离神色不变,将神识如同蛛网般谨慎地散布在周身十丈范围内。得益于《星辉凝脉法》对神魂的锤炼和突破后的提升,他的神识比同阶修士凝练、敏锐许多,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能量波动与生命气息。

前行约两个时辰,除了几只受惊的低阶妖兽和几丛散发着迷幻香气的毒蘑菇,并未遇到真正危险。但陆离不敢有丝毫松懈,鬼哭林的凶名绝非空穴来风。

果然,就在他穿过一片布满扭曲藤蔓的洼地时,异变突生!

脚下原本坚实的落叶层突然下陷,露出一个隐蔽的泥潭!泥潭中并非普通淤泥,而是翻滚着漆黑粘稠、散发着刺鼻腥臭的腐毒泥沼!更有数条由泥沼凝聚而成的、布满尖刺的触手,闪电般缠向他的双腿!

陷阱!而且是针对修行者、蕴含阴毒之力的天然陷阱!

陆离反应极快,在脚下一空的瞬间,周天星火灵力已灌注双腿,“流火步”施展,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上拔起!同时手中周天刃划出一道淡金色的弧光,斩向缠来的触手!

嗤啦!

触手应声而断,断口处冒起黑烟,发出“滋滋”声响,似乎被星火灵力克制。但泥潭中立刻又涌出更多触手,铺天盖地般卷来,更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泥潭深处传来,欲将他拖入其中!

“麻烦!”陆离眉头微皱,不欲在此纠缠。他体内灵力急速运转,灵魂深处“日耀星璇”符文碎片微光一闪,周天刃上的金纹骤然明亮!

“周天,旋火!”

他低喝一声,周天刃脱手飞出,并非直射,而是以他为中心急速旋转!刃身拖曳出炽烈的淡金色火焰轨迹,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火焰旋涡!旋涡所过之处,腐毒触手纷纷被绞碎、焚烧,泥沼表面也被高温炙烤得迅速干涸硬化!

趁此机会,陆离足尖在尚未完全硬化的泥块上一点,身形如鹰隼般掠出陷阱范围,反手接住飞回的周天刃。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干净利落。

他回头看了一眼迅速恢复平静、但颜色似乎黯淡了几分的泥潭,心中了然。这腐毒泥沼并非纯粹死物,恐怕已孕育出一丝微弱的阴毒灵性,盘踞在此捕食猎物。自己的周天星火灵力至阳至正,恰好克制它。

“看来,这片林子里的阴邪之物,不少。”陆离更加警惕,继续前行。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林间开始出现淡淡的灰白色雾气。雾气并不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并能缓慢侵蚀护体灵光。陆离撑起“周天星火罩”,淡金色的光罩上星纹流转,将寒意与侵蚀之力隔绝在外。

雾气中,开始出现一些扭曲模糊的影子,时聚时散,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试图冲击光罩。这些都是林中积年阴气与怨念结合形成的低级“怨魂”,并无实体,攻击以精神冲击和阴气侵蚀为主。对普通炼气修士或许有些麻烦,但对神魂稳固、灵力属性克制的陆离而言,只是稍耗灵力罢了。他甚至没有出手,只是维持着星火罩匀速前进,那些怨魂撞在光罩上,便如同冰雪遇火,嗤嗤消散。

然而,危险往往在最令人松懈的时刻降临。

就在陆离以为即将穿过这片雾区时,前方雾气突然剧烈翻涌,一道凝实无比、散发着浓郁血腥气与筑基期威压的暗红色身影,以惊人的速度直扑而来!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充满暴戾与贪婪的尖啸:

“新鲜的血食!修士的精魂!是我的!!”

陆离瞳孔骤缩!筑基期的鬼物!而且看其凝实程度和散发的气息,绝非普通怨魂,很可能是由生前筑基修士陨落后,残魂吸纳大量阴气、血气形成的“血煞厉鬼”!

这厉鬼速度极快,眨眼已至面前,一只由暗红血光凝聚的鬼爪,带着刺鼻腥风和撕裂神魂的尖啸,狠狠抓向陆离的面门!鬼爪未至,那股阴冷、污秽、充满杀戮意念的精神冲击已先一步袭来!

换做寻常炼气后期,只怕这一下就要心神失守,任由宰割。

但陆离神魂历经《星辉凝脉法》锤炼,又融合了上古符文碎片的一丝道韵,远比同阶稳固。他冷哼一声,识海中“星枢镇元”符文碎片光芒一闪,一股沉稳、浩大、仿佛能镇压一切的意念扩散开来,瞬间将那精神冲击消弭于无形!

同时,他脚下“流火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侧移三尺,险险避开鬼爪。鬼爪擦着星火罩掠过,带起一阵剧烈的涟漪,光罩上的星纹都暗淡了一瞬!

“好强的侵蚀力!”陆离心惊。这血煞厉鬼的修为,恐怕相当于筑基中期!绝非他现在能正面硬撼的!

一击不中,血煞厉鬼发出愤怒的咆哮,周身血光更盛,雾气都被染成淡红色。它双臂一张,数十道血色丝线激射而出,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缠向陆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每一道丝线都蕴含着强大的阴煞之力和束缚神魂的力量。

避无可避!

陆离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他体内周天星火灵力狂涌,灵魂深处“日耀星璇”与“周天引气”符文碎片同时亮起!

他双手握住周天刃,刃身之上的金纹仿佛活了过来,与他的灵力、意志融为一体。一股炽烈、纯净、又带着浩瀚星辉意境的磅礴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星火燎原,周天斩!”

陆离挥刃,并非斩向那些血色丝线,而是以自身为中心,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圆形!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由纯粹周天星火灵力构成的淡金色环形刃芒,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刃芒所过之处,炽热与星辰的秩序之力交织,那些阴邪的血色丝线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断裂、燃烧、湮灭!环形刃芒去势不减,狠狠撞在扑来的血煞厉鬼身上!

“嚎——!!!”

血煞厉鬼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它那凝实的暗红身躯,被环形刃芒斩中、穿透!至阳至正的星火灵力疯狂侵蚀、净化着它体内的阴煞血污!它的身躯如同被泼了强酸的冰雪,迅速消融、缩小,气息急剧萎靡!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陆离七成灵力!但效果也极其显著,血煞厉鬼身受重创,实力十不存一,眼中露出惊恐之色,转身就想逃入雾气深处。

“想走?”陆离岂会放过这潜在的威胁和可能了解鬼哭林信息的机会?他强提剩余灵力,施展“流星刺”,周天刃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淡金色流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厉鬼那已经虚幻了许多的核心!

嗤——!

厉鬼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彻底爆散开来,化为一大团精纯的阴气与残破的魂力碎片,其中还夹杂着一点暗红色的、核桃大小的血煞晶核。

陆离招手收回周天刃,脸色微微发白,迅速服下一颗回气丹。他走上前,用周天刃挑出那枚血煞晶核。晶核入手冰凉刺骨,蕴含着不弱的阴煞能量,但也残留着厉鬼生前的部分混乱记忆碎片。对于修炼阴邪功法或炼制某些法器的人来说,此物或许价值不菲。对陆离无用,但可以留着换取其他资源。

他快速清理战场,抹去明显的战斗痕迹,然后立刻离开这片区域,寻了一处树洞调息恢复。与筑基期鬼物的战斗虽然短暂,但消耗巨大,也让他对自己的实力上限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底牌尽出,可短暂抗衡甚至重创筑基中期(鬼物),但自身消耗也极大,无法持久。

半日后,陆离灵力恢复了大半,继续上路。或许是因为斩杀血煞厉鬼的余威,也或许是运气好转,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又花了三天时间,他终于看到了前方林间透出的、与鬼哭林阴郁截然不同的明亮天光。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奔腾不息的大河出现在前方,河水浑浊,水势湍急,对岸是起伏的丘陵和隐约可见的道路、农田痕迹。远处地平线上,一座依山傍水、规模颇为不小的城池轮廓映入眼帘。城墙并非普通的砖石结构,而是一种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深灰色材料筑成,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城池上空,隐约可见几道遁光起落,显示着修行者的活跃。

那便是坠星城——西海边陲三不管地带的混乱之都,也是无数冒险者、逃亡者、商贾、修士的聚集地,更是陆离前往“镇星古碑”路途上的第一站。

陆离站在河边,望着对岸的城池,心中并无太多激动,只有一片沉静。他知道,荒山中的相对单纯即将结束,等待他的,将是更加复杂诡谲的人心与更加激烈的利益争夺。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损却干净的巡天司袍服(在林中清洗过),将周天刃收入袍内特制的绑带,又取出一顶在林中击杀某个倒霉劫匪得来的普通斗笠戴在头上,遮住大半面容。最后,他调整气息,将周天星火灵力的波动压制到与普通炼气后期火属性修士无异。

做完这一切,他才寻了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段,以一块浮木为凭,渡过大河,踏上了通往坠星城的道路。

城门口并无严格盘查,只有几个懒散的、穿着杂乱皮甲的守卫,对进出的人流爱答不理,目光只偶尔在那些携带明显货物或气息强大的人身上停留。陆离混在几个风尘仆仆的采药人队伍中,轻易便进了城。

城内喧嚣顿时扑面而来。街道不算宽敞,却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袒胸露背的力夫、吆喝叫卖的小贩、神色警惕的冒险者、衣着华贵却眼神阴鸷的商人、还有更多气息各异的修士。空气中混杂着汗味、香料味、牲畜味、丹药味、金属锈蚀味以及淡淡的血腥味。建筑杂乱无章,高矮不一,既有简陋的木板房,也有气派的石质楼阁,更有一些风格奇异的帐篷和移动摊位。

“这就是坠星城……”陆离压低斗笠,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他需要尽快获取信息:关于前往归墟海眼的船队、关于镇星古碑的线索、关于此地的势力分布、以及……自己是否已经被人盯上。

他注意到,一些巷口或楼阁阴影处,总有一些目光鬼祟的人影在打量着新入城者。更远处,一座高耸的、形似断剑的黑色石塔格外醒目,塔顶似乎有强大的能量波动。

陆离不动声色,朝着记忆中从夜枭地图上看到的一个相对可靠的、散修聚集的情报交流点——“百晓茶楼”的方向走去。他必须尽快融入这片混乱的土壤,找到自己的立足点,并开始筹划下一步。

而在他身后,城门附近某个酒楼的二楼窗边,一个戴着半边金属面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子,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陆离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炼气后期,火属性,气息略有古怪……穿着破旧古袍,疑似刚出荒山的散修。去,查查他的底细,看看是不是‘上面’要找的那种人。”男子低声对身后侍立的一名黑衣人道。

“是,鹰目大人。”

暗流,已在坠星城中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