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弃车保帅 艰难取舍

地下密室内的震动虽然减弱，但那股令人窒息的高温却愈发浓烈。

顾若溪手中的阵旗已经变得滚烫，她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旗杆滑落。

虽然在顾青的指挥下，她成功用“引火归元”之法疏导了狂暴的火煞，但地脉中积蓄百年的火毒实在太多、太猛了。

这小小的密室，就像是一个快要被撑爆的胃，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庞大的能量。

“嗡——嗡——”

刚刚平稳下来的镇脉石，突然再次发出凄厉的颤鸣。

原本已经愈合的裂纹，再次崩开，而且比之前更深、更长！

“怎么回事？！”

顾天南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他感觉手下的反震之力陡然暴增，“若溪！怎么压不住了？”

顾若溪脸色苍白，汗水迷了眼睛。她下意识地侧头，想要去听那个门外的声音。

顾青的声音隐约传来：

“这里容不下了。”

“火毒总量太大，必须立刻泄洪。否则火煞回流，这密室会变成一片火海，祖祠都保不住了。”

顾若溪咬牙，低声复述：“火毒太多，必须泄洪！”

“往哪泄？！”顾长风长老此时已经完全把顾若溪当成了救命稻草，急声问道。

阴影里，顾青看着神瞳视野中那两股即将决堤的红色洪流，冷静说到：

“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往左导，通往家族武库与演武场。那是顾家囤积兵器和丹药的重地，是钱袋子。”

“第二条，往右导，回流赤火药园。那里是火毒的源头，也是顾家的根基产业。”

“必须选一个炸掉。三息之内，不做决定，一切皆休。”

顾若溪听完，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无论选哪一个，顾家都要伤筋动骨。

但她没有时间犹豫，立刻大声喊道：

“两条泄洪路！左边是武库，右边是药园！必须选一个炸掉！快！”

“什么？！”

此言一出，密室内一片哗然。

“不能炸武库！”负责家族财务的三长老惊恐大叫，“里面囤积了价值海量的备战物资，那是为了应对升龙会准备的！炸了我们拿什么去争？”

“那就更不能炸药园！”

顾城海也急了，赤火药园可是家族生财的命根子，虽然现在烧了一半，但地皮还在啊，“万宝楼还在看着，若是药园彻底毁了，我们拿什么去抵债？拿什么去谈后续的合作？”

“那就一起死在这里吗？！”顾若溪厉声喝道，手中的阵旗都在颤抖，“快选！”

“咔嚓！”

镇脉石上掉下来一块碎石。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

顾天南双目赤红，身为一家之主，他在这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看着摇摇欲坠的祖祠，又想到了家族的未来。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药园……本就是这次祸端的源头，已经被烧得半废。

“弃车……保帅！”

顾天南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嘶哑而决绝：

“武库不能动！那是备战的根本！”

“引火归源！把火毒……导回药园！”

顾城海身子一软，瘫坐在地。完了，二房的摇钱树，彻底没了。

“遵命！”

顾若溪眼中含泪，虽然心痛，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

耳边，顾青的提示最后一次响起：

“乾位全开，离位反转。”

顾若溪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最后的一丝真气，手中的主阵旗猛地向右一挥，指向了那个曾经代表着财富、如今却注定毁灭的方向。

“开阵！泄洪！”

轰隆隆——

随着阵法通道的打开，密室中积压的恐怖火毒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它们像是一条被释放的恶龙，咆哮着冲出地底，顺着地脉通道，疯狂地涌向数里之外的赤火药园。

几息之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隔着厚厚的土层传来，震得整个地面都晃了三晃。

透过密室的气孔，众人能看到远处的天空瞬间被映成了惨烈的血红色。

那是赤火药园最后的绝唱。

地底火脉彻底爆发，将那片山头连同所有的灵土、阵基、残存的果树，统统化为了一片翻滚的岩浆废墟。

以此为代价，祖祠保住了。

镇脉石的震动终于彻底平息，虽然上面布满了裂纹，光芒黯淡，但终究是稳住了。

“呼……”

密室内，所有人都瘫软在地，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那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顾天南缓缓收回手掌，他看着满身狼狈的族人，又看了看站在中央、摇摇欲坠的顾若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欣慰的光芒。

“天佑顾家……”

顾天南声音沙哑，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顾若溪的肩膀：

“若溪，今日若非有力挽狂澜，顾家百年的基业，就真的毁于一旦了。你是顾家的功臣。”

“大小姐巾帼不让须眉！”

“多亏了大小姐的‘引火归元’啊！”

一时间，赞誉声四起。刚才还斥责她胡闹的长老们，此刻纷纷换上了赞赏的面孔。

顾若溪站在人群中央，享受着众人的赞扬。

但她的脸上并没有半分喜色。

她下意识地回头，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看向那扇厚重石门外的阴暗角落。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缕残留的青烟。

“顾青……”顾若溪握紧了手中的阵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时候，该算账了。

顾天南的目光陡然转冷，扫向了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的顾焱。

“焱儿。”顾天南语气森然。

顾城海浑身一激灵，立刻反应过来。药园毁了，必须有人负责，但绝不能是他儿子！

“家主！”

顾城海噗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

“今日之事虽然结局惨烈，但……但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他指着顾焱，强行辩解道：

“若非焱儿在药园拼死预警，又引发阵法消耗了第一波最猛烈的火势，地火若是直接在祖祠爆发，那后果不堪设想啊！焱儿虽然急躁了些，但他也是为了给家族炼果，这份护族之心，天地可鉴啊！”

顾长风长老为了掩盖自己“乱用水阵”的指挥失误，也连忙站出来帮腔：

“是啊家主。这地火积压百年，迟早要发。二少爷此举，虽有过，亦有‘引蛇出洞、提前排雷’之功。况且二少爷也受了重伤……”

顾天南看着满脸是血的顾焱，又看了看已经变成废墟的药园方向，沉吟许久。

他是家主，他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对错，更是平衡。

顾焱毕竟是洗髓境的天才，是家族备战升龙会的核心种子。如今药园已毁，若是再废了这个天才，顾家就真的没希望了。

“罢了。”

顾天南长叹一声，做出了最后的定性：

“焱儿护园心切，虽有鲁莽，但功过相抵。赐三阶疗伤丹药，这段时间加紧养伤，全力备战升龙资格战，不得有失！”

“谢家主开恩！”顾城海大喜过望。

顾焱也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顾若溪那份荣耀的深深嫉妒。

……

顾青独自走在回偏院的山道上。

回头看了一眼后山方向。

在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药园废墟深处，在所有人都以为那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土的地方。

神瞳视野中，一团经过极致压缩、融合了百年地火精华的暗金色光芒，正在废墟的最深处缓缓凝聚成型。

【地心赤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