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危如累卵 力挽狂澜

夜色深沉，原本寂静的顾家后山，此刻却被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笼罩。

虽然赤火药园那边的明火已经被顾长风长老的“玄水封禁”强行压灭，但空气中的温度非但没有下降，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胸闷气短的燥热。

顾家祖祠，地下密室。

这里是顾家最核心的禁地，平日里只有家主和几位实权长老才能踏足。此刻，厚重的石门大开，密室内外乱作一团。

“顶住！给我顶住！”

二房家主顾城海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抖。

密室中央，那块屹立了百年的青色镇脉石，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哀鸣。石身剧烈颤抖，原本温润的表面已经崩开了三四道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炸裂。

家主顾天南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按在石面上。

他那一身浑厚无比的真气，正如江河般源源不断地灌入石中，试图强行弥合裂缝。

但他震惊地发现，地底传来的反震之力大得惊人，那是一股混合了极热与阴毒的火煞，正顺着地脉疯狂上涌，如同跗骨之疽，怎么压都压不住。

“噗！”

顾天南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一步不敢退。

一旦他退了，镇脉石崩碎，顾家地底的灵脉就会彻底紊乱，到时候不仅祖祠不保，整个顾家大宅都可能变成废墟！

“长风！阵法还没好吗？！”顾天南厉声喝道。

不远处，首席阵法长老顾长风满头大汗，手中的阵旗挥舞得都要冒烟了：

“家主，火毒来得太快太猛！而且这股火劲极其阴损，刚才药园那边压得太狠，现在全反噬过来了！”

“所有阵堂弟子听令！再加三成玄水！布‘坎水困龙局’！给我堵回去！”

顾长风嘶吼着。

十几名阵堂弟子脸色苍白，拼命催动阵盘。一道道蓝色的水幕在密室内升起，试图封堵那些从地缝里渗出来的红光。

然而，水火相激，产生的并不是平静，而是更加剧烈的爆炸前兆。

“滋滋滋——”

大量滚烫的蒸汽在密室内弥漫，视线变得模糊，地面开始发烫，就连那几根支撑穹顶的盘龙石柱，也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角落里，顾焱包扎着伤口，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切。

他虽然狂妄，但也知道眼前这局面意味着什么。他想上去帮忙，可那种级别的阵法对抗，根本不是他一个洗髓境的后辈能插手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药园的火已经灭了啊……”顾焱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恐惧。

……

祖祠外围，青石广场。

这里同样是一片混乱。

因为地气动荡，家族紧急调动了大量旁系子弟和护卫，在广场四周维持外围的稳固阵脚，防止灵气外泄。

“守住乾位！别乱跑！”

“地太烫了，鞋底都要烧穿了！”

嘈杂声中，一道修长的身影如幽灵般穿梭在人群中。

顾青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衣，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靠近了祖祠的回廊。

他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一处阴影里，开启神瞳，冷静地观察着局势。

“果然。”

顾青看着从祖祠大门里不断涌出的白色蒸汽，眉头微皱，“顾长风还是老一套。面对阴火反噬，不想着疏导，居然还在用水阵硬堵。”

“这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正如他之前预料的那样，药园的火是被“憋”回来的。现在这股火毒就像是被堵在死胡同里的疯狗，你越堵，它咬得越狠。

正观察间，顾青的目光忽然一凝。

在他前方不远处，一名身穿鹅黄裙衫的少女正死死抱着一杆阵旗，站在广场边缘的一块青砖上。

少女名叫顾灵，是顾若溪身边的贴身侍女，也是旁系出身。

此刻她小脸煞白，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守着阵位。

但在顾青的神瞳视野里，顾灵脚下的那块地砖，下方的地气已经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猩红色。

那是一处即将喷发的地气宣泄口。

“要炸了。”

顾青心中默念。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这少女毕竟无辜，且平时对他也算客气。

顾青脚下一错，身形瞬间改变方向，朝着顾灵掠去。

顾灵正咬牙坚持着，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抓住。

“谁？”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大力涌来，整个人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退了好几步，直接跌出了阵位范围。

“你干什……”

顾灵稳住身形，刚要发火，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了她刚才的位置旁边。

“不想死的话，离那块砖远点。”

顾青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话音未落。

“轰！！”

顾灵刚才站立的那块青砖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一股赤红色的地火毒气如利剑般喷涌而出，瞬间将那杆掉落在地的阵旗烧成了灰烬！

热浪扑面而来，烤焦了顾灵额前的几缕碎发。

顾灵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喷火的地缝，小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如果刚才她还站在那里……

那现在变成灰烬的，恐怕就是她的双腿了。

“顾……顾青？”

顾灵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却发现那个救了她一命的少年根本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已经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向着祖祠深处潜去。

那种从容和预判，让顾灵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震撼。

……

通往地下密室的回廊转角。

顾青停下了脚步。

再往前就是核心区域，有家主和长老在，他一个旁系若是贸然闯进去，恐怕还没开口就会被当成捣乱的拿下。

“必须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顾青正思索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剑鸣从身后传来。

“让开！快让开！”

一名身着素白劲装、手提长剑的女子正疾步冲来。她发丝略显凌乱，显然是刚从内院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救场。

正是顾若溪。

她刚才在路上也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心急如焚。

眼看就要冲过转角，一道身影忽然横跨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让开！里面危急，别挡路！”

顾若溪此时心系祖祠，根本没看清是谁，下意识地就要伸手推开对方。

然而，那只伸出去的手却被对方稳稳扣住。

“大小姐，你现在冲进去，除了陪葬，没有任何用处。”

熟悉的声音让顾若溪一愣。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幽深如潭水的眼睛。

“顾青？你怎么在这里？”

顾若溪惊讶之后便是焦急，“你快走！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祖祠地脉失控，长老们都快顶不住了！”

“你也知道顶不住？”

顾青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拉到了回廊的柱子后面，避开了里面溢出的热浪。

他指了指密室方向，语气冷静得可怕：

“顾长风是不是在里面布玄水阵，试图用水压火？”

顾若溪一怔：“水能克火，这是常识，自然是……”

“那是凡火的常识。”顾青冷冷打断她，“这是地脉阴火，积压了百年的火毒。现在用水压，就是‘水入油锅’。”

“你如果不信，往左看。那盏挂在石壁上的长明灯，三息之内，必灭。”

顾若溪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盏靠灵气维持的阵法节点灯，此刻虽然摇曳，但看起来还算明亮。

“一。”

“二。”

顾青的倒数声在耳边响起。

“三。”

“啪！”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盏长明灯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化作一团火花熄灭。

紧接着，密室深处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加剧烈的轰鸣，顾长风的惊呼声隐隐传出：“不好！坎位水气反噬！大家小心！”

地面猛地一震，连回廊顶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顾若溪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青：“你……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

“现在的局面，顾长风已经乱了方寸，家主只懂修为硬抗，不懂阵法疏导。再这样下去，最多半刻钟，镇脉石必崩。”

“到时候，顾家就真的完了。”

顾若溪咬紧嘴唇，手脚冰凉：“那怎么办？我去告诉爷爷……”

“没用的。”顾青摇头，“你现在冲进去说‘顾长风错了’，没人会信你，更没人会信我这个旁系。”

他看着顾若溪，目光变得锐利：

“想救顾家？想保住祖祠？”

“想。”顾若溪毫不犹豫。

“好。”

“那就听我的。”

顾青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我说撤哪里，你就撤哪里。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犹豫。”

“只要你听我的，这局，就还能救。”

顾若溪看着眼前这个只有肉身六重、却仿佛掌控了一切的少年。

若是换做两天前，她绝对会把这当成疯话。

但经历了刚才那神乎其技的预判……

顾若溪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慌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然。

“好。”

她握紧长剑和石头，转身面向火光冲天的密室入口：

“若你骗我，我必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