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正厅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媚指尖那柄薄如蝉翼的银刀之上，以及那枚被顾焱视若性命的紫金朱果上。

顾焱紧紧盯着刀刃，嘴角挂着狰狞而自信的笑。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鲜红晶莹的果肉露出来，想要看到顾青跪在他脚下自挖双目的惨状。

“嗤——”

刀锋切入果皮，发出轻微的裂帛声。

然而，预想中汁水四溢、灵气喷薄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相反，随着那层坚硬的紫金外皮被划破，像是戳破了一个充满了腐烂气体的皮球。

“噗！”

一股漆黑如墨、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黑烟，猛地从切口处喷涌而出！

这就好比是在密封的沼气池里点了一把火。

那黑烟中并没有半点果香，反而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浓烈硫磺味与腐烂腥臭味的剧毒气息，瞬间在餐桌上炸开。

“咳咳咳——！！”

离得最近的苏媚反应极快，在那黑烟喷出的瞬间，她周身紫光一闪，护体灵气瞬间张开，整个人如惊鸿般向后飘退三丈，用锦帕死死捂住了口鼻。

但站在桌对面的顾焱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正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祥瑞，那股黑烟不偏不倚，正正喷了他一脸！

“咳咳！呕——！！”

顾焱被那股辛辣恶臭的烟雾呛进了气管，整个人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

那张原本英俊狂傲的脸，此刻被熏得漆黑一片，活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烧火棍。

“怎么回事？！”

“好臭！这什么味道？！”

满堂宾客大乱，纷纷掩鼻后退。

只见那枚被切开的“紫金朱果”，此刻哪里还有半点祥瑞的样子？

原本应该是晶莹果肉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团干燥、枯黑的灰烬。

而果核的位置，更是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正在腐蚀着盛放它的玉盘，发出“滋滋”的声响。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就是顾青口中所谓的“恶果”！

“不可能……这不可能！”

顾焱顾不得脸上的黑灰，他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废果，整个人如同疯魔了一般。

“这是巧合！这一定是因为这一颗坏了！其他的……其他的肯定是好的！”

他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猛地扑向桌上的玉盘，抓起第二枚紫金朱果，甚至来不及用刀，直接手中真气爆发，狠狠捏碎。

“噗！”

又是一股黑烟冒出，掌心全是黑灰。

“这一颗也是坏的？我不信！我不信！”

“啪！啪！啪！”

顾焱疯狂地将盘中剩下的十六枚朱果接连捏碎、砸烂。

黑烟滚滚，臭气熏天。

没有一颗是好的。

十八枚祥瑞，十八团废渣。

满桌的紫金皮碎片混杂着黑泥，仿佛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焱的脸上，也抽在所有刚才还在吹捧他的顾家族老脸上。

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顾焱粗重的喘息声，和黑水滴落地面的滴答声。

顾城海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完了……十四万灵石……完了……”

刚才他还做着家族复兴的美梦，转眼间，这梦就变成了噩梦。

“好。”

“很好。”

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苏媚站在三丈外，手中的银刀已经被她嫌弃地丢在地上。她用锦帕仔细地擦拭着并没有沾染灰尘的手指，随后将那方价值不菲的云锦帕子，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旁边的痰盂里。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商人的冷酷与被愚弄的愤怒。

“顾家主，顾二爷。”

苏媚的声音不大，却让顾城海浑身一颤，连忙站起身：“特使，这……这是误会……”

“误会？”

苏媚冷笑一声，指着满桌的狼藉：

“这就是你们顾家给万宝楼准备的‘大礼’？拿一堆火毒攻心、剧毒无比的废料，刷上一层紫金漆，就敢卖给我八千灵石一颗？”

“你们是觉得我苏媚眼瞎，还是觉得万宝楼是收破烂的？！”

这一声质问，震得大厅内的灯火都在摇晃。

“不敢！不敢啊！”顾城海冷汗直流，噗通一声跪下，“特使息怒！这……这都是犬子无知！是被那地火异象蒙蔽了双眼啊！”

苏媚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冷道：

“之前的朱果收购协议，作废。万宝楼会重新评估顾家的供货能力和信誉。若是三日内拿不出真正合格的货……”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

“那就按违约处理！等着赔偿吧！”

说完，她一甩衣袖，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大厅内一片狼藉。

顾焱瘫坐在那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里，看着苏媚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怨毒逐渐变成了癫狂。

“输了？不……我没输！”

顾焱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推开想要扶他的家丁，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这只是那几棵树的问题！是顾青那个扫把星看护不力留下的隐患！药园里还有几十棵老树！地火还在！只要我亲自去控阵，一定能催生出真正的紫金祥瑞！”

“焱儿！你还要胡闹什么！”顾城海此时也是心力交瘁，厉声喝止。

“父亲！苏特使还没走远！只要我现在去药园，马上催出新果子送过去，就能挽回万宝楼的心意！这十四万灵石还是我们的！”

顾焱根本听不进劝，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像一阵旋风般冲出了议事堂，直奔后山赤火药园而去。

“快！跟上二少爷！别让他出事！”顾城海虽然生气，但毕竟那是亲儿子，只能跺了跺脚，带着一群长老和护卫匆匆追了出去。

转眼间，原本喧闹的正厅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狼藉。

角落里。

顾青看着众人离去的方向。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冷酒，泼在了地上。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顾青心中默念。

神瞳视野中，后山上空的那团火气已经由红转黑，那是要炸炉的征兆。

顾焱现在跑过去强行催生，无异于往火药桶里扔火把。

“这一去，赤火药园怕是要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