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猎妖者

相比魏奚得到的好处都在明面上,林易则是得到了一条表面看来毫无实际用处的项链。这项链古朴无华,既无灵力波动,也无符文印记,仿佛只是件寻常饰物。

不仅如此,他还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惊魂时刻。

尽管灵变状态让他的身体发生了临时性的强化与改变,但本质上仍是他自身的血肉之躯所变。所受的伤害并不会因解除灵变而消失,剧痛与创伤依旧真实存在。

在灵变状态下,他几乎被一股可怕力量捏碎骨骼、碾轧内脏;即便解除灵变后,他也只觉得浑身如同散架一般,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他瘫软在茂密的草丛中,一时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维持清醒。

幸运的是,就在林间一些嗜血妖兽即将嗅到他的气息、循迹而来之前,那位修为高达六阶的神秘女子率先发现了他。

她手提一柄厚重巨剑,步伐沉稳却迅捷,眨眼间便已来到他身旁。

“是饰妖袭击了你吗?它往哪个方向逃了?”

女子语气急促却不失冷静,一边发问,一边俯身准备检查他的伤势。

空气中仍弥漫着强烈的饰妖气息,尤其以林易周身最为浓郁。她此举既为确认他的伤情,也为探查那诡异之物是否仍潜藏于他体内。

“它……突然消失了,我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易只能含糊其辞,关于项链之事更是只字不敢提。

“消失了?”女子微微眯起双眼,若有所思。

随后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瓷瓶,递向林易。

“这是明见药水,能彻底清除血咒残留。喝下它,对你恢复有益。”

她语气平稳,但握剑的手却暗中收紧——这药水不仅能净化血咒,对饰妖更是致命毒药,哪怕只是气息沾染,也足以逼出附体妖物。

林易敏锐地察觉到她姿态中的戒备,明白这药非喝不可。

他接过瓷瓶,仰头一饮而尽。一股清凉之意迅速蔓延四肢百骸,随后却再无异常反应。反倒是浑身的剧痛得到了极大缓解。

见他坦然服下药液且周身饰妖气息渐散,女子终于确定饰妖并未附身于他。她神色稍缓,开口道:

“兄台可在此稍作疗伤。饰妖凶险,我需在四周巡查其踪迹。”

说罢她提剑纵身离去,直至天光微明时才返回。见林易仍在原处运功调息,她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消散。

不过她倒是好奇林易的伤势竟然已经基本痊愈,明见药剂虽有些恢复镇痛效果,却没这么立竿见影。

当然她没有多问,二人燃起篝火对坐,风焉——这是她告知的名字——开始询问袭击经过。

林易只简略提及精神层面的对抗,对外界情形则推说不知。

交谈间,他得知对方是一名职业猎妖者,受雇于悬空城前来攀云山剿灭饰妖。她独来独往,但此次受雇者不止一人,起初她还以为林易是竞争者。

“饰妖究竟是什么?”林易顺势追问。

“你既是临安城人,怎会不知饰妖?”风焉翻动着火上烤制的食物,随口反问。

“那当然是因为临安城只有巴掌大小,任何事情都能瞬间传开。”

风焉性格爽朗,几句话间二人竟已如故友般言谈无拘。因此林易也开起了玩笑,他的意思是临安城很大,来自临安不一定就知道临安城发生的一切。

“看来临安城对外消息封锁得不错。”

风焉也听懂了他的幽默,轻笑一声,绝美的笑颜绽放,林易一时有些挪不开眼。

轻笑之后,风焉正色解释:

“饰妖乃时光长河中诞生的妖灵,是河流本源的意志与极端强烈的情感偶然交融所产生的异物。”

“因其本体多呈项链、耳环、手镯等饰品形态,故得此名。”

她边说边撒上一把香料,肉香顿时四溢。

“你没听过实属正常。对任何掌城势力而言,谁都不愿外人知晓自家连通时光长河的水源出了纰漏——这关乎根基存续。”

“故而他们要么自行解决,要么雇请我等猎妖者暗中处理。”

这番话同时也被魏奚听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吞噬的心神竟源自时光长河,绝非寻常邪祟。

林易却心中一动,追问道:

“你说临安城的临溪也有饰妖?能否再细说一二?”

若仅是临溪异动,本与他无关。但如今林玉姐已被选为后备祭司,他不得不警惕其中潜藏的风险。

“我也只知这些了。那边的委托我未接,规矩太多,而我——”

风焉朗笑一声。

“生来口无遮拦,最怕守密之约。”

“那饰妖可会蛊惑人心?譬如扭转溪祭结果,或操纵何人能从河中获物、何人空手而归?”林易不死心地继续探问。

“哪有这等好事?它要是能左右长河的意志,那还不得被各掌城势力供起来。”风焉摇头一笑。

“时光长河只会对那些与其意志相契合的人开放权限,或者,你可以这样理解——它的整体意志非常宽泛,可以分化出无数种更细致的意志通道。”

“当某种强烈且极端的情感与某一条通道偶合,产生共鸣,它就能透过这条通道从长河中打捞到类似饰品的时光沉淀物,饰妖也就这样诞生。”

“因此,它们自然无法真正影响或动摇时光长河本身的意志与流向。”

“然而,尽管它们无力撼动长河的根本,这些饰妖的存在却会像淤塞的泥沙一样,阻塞时光长河中与之相关的意志流动,致使其他血灵修者难以与这类意志产生共振和连接。”

“严重的时候甚至会阻塞河道,使得原本与时光长河连接的水源断开连接,变成一条普通河流。”

“正因如此,为了维护长河的畅通与平衡,必须将这些饰妖彻底清理移除。”

“话说回来——”

风焉突然话锋一转,她那如宝石般璀璨明亮的眼眸落在林易身上,细致地上下打量着他。

与之前那略带试探和警惕的目光截然不同,这一次她的眼神更像是在欣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或珍贵收藏。

这种毫不掩饰的审视让林易感到浑身不自在,仿佛被置于聚光灯下。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林易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自己,并未发现身上有什么奇怪或异常之处,不禁心生疑惑。

“有没有兴趣成为一名猎妖者?”

风焉略微思量片刻,最终还是向他发出了这份邀请。尽管这个提议显得颇为突然,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什么?”

林易闻言愣了一下,虽说他的确对饰妖之事充满好奇,也想了解更多相关的秘密,但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名猎妖者,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是不是觉得这个邀请有些唐突?”

风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那是因为我们才刚刚相识,你或许还不了解,即便是现有的猎妖者之中,也有许多人灵感匮乏,根本看不到饰妖本体灵化后的身躯。

“换句话说,能够清晰洞察饰妖灵化之躯的你,其实已经超越了很大一部分猎妖者,具备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潜质。”

风焉自然不是随口发出邀请,实际上她自己就属于那些无法直接看见饰妖本体的猎妖者,否则之前也不会让那只饰妖从手中逃脱。

她一直渴望寻找一位合适的搭档,奈何圈内始终没有遇到符合条件的人选,而林易的出现让她眼前一亮——至少从目前来看,他非常符合她的期待。

“所以猎妖者的门槛其实很低?我记得医师这类职业也讲究灵感,难道他们也能兼职猎妖者?”

林易并不觉得自己有何特殊之处,毕竟林家也有专门的医师,他或多或少了解所谓“灵感”的含义——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感知能力,血灵修同样依赖灵感,例如感知彼此修为的强弱、辨别不同人的气息,甚至四阶之后通过血灵在黑暗中洞察环境,这些都离不开灵感的支撑。

“恰恰相反。”

风焉摇头否定。

“猎妖者的门槛其实非常高。灵感只是最基础的入门条件,真正关键在于获得时光长河的认可,并从中汲取属于自己的水银武器。”

“若没有专属的猎妖武器,即便遭遇饰妖,又将其重创,也根本无法将它们彻底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