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堂”的声誉日隆,秦凡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低调与专注,每日坐诊、钻研医书、调理自身恢复的灵力,生活平静而充实。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城南,张峰的豪华公寓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夕。昂贵的花瓶碎片散落一地,是他又一次无能狂怒的见证。自从在秦凡的“清源堂”铩羽而归,又接连几次在商业和社交场合被秦凡无意间或直接或间接地压了一头(比如某位张峰极力巴结的富豪恰好是秦凡治愈的病人的亲戚),他对秦凡的嫉恨已经深入骨髓。更让他抓狂的是,苏清月对他越发冷淡,而苏家公司的业务似乎也因秦凡名声带来的隐性好处于稳中有升。
“秦凡……一个山里来的土包子,凭什么!”张峰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清源堂”门庭若市的报道,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不能再等了,必须彻底把秦凡踩下去,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少爷,”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神色精明的中年男人低声开口,他是张峰的心腹谋士,“硬碰硬,我们上次试过了,那小子邪门,身手好像不错,而且现在有名气护着。不如……从别处下手?”
“说!”张峰不耐烦地挥手。
“我打听到,邻省有个叫‘李三刀’的人,在‘江湖’上有些名头。”谋士推了推眼镜,“此人并非正经科班出身,早年跑江湖卖艺,会些杂耍把式和唬人的戏法,后来不知怎么混进了医药行当,靠着胆大心黑、嘴皮子利索,专治些疑难杂症——或者说,专‘接’别人治不好的病,治好了大肆宣扬,治不好或治坏了就溜之大吉,或者找替罪羊。他尤其喜欢贬低正统中医,鼓吹自己是什么‘古法秘传’、‘现代医学克星’,在信息闭塞的地方和一些急于求成的富人间,还真有些市场。”
张峰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花重金把他请来,在滨海市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中西医结合医道交流大会’,名义上是促进医学交流,实际是给他搭台,让他当众挑战秦凡,揭穿其‘骗子’真面目。”谋士阴恻恻地笑了,“李三刀这人,为了钱和名,什么事都敢干。而且他那些唬人的手段,对付外行和半吊子,极具迷惑性。只要运作得当,完全可以在公众面前,把秦凡打成欺世盗名之徒!到时候,他‘清源堂’开不下去,苏家也会嫌他丢人,说不定……”
张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好!就按你说的办!钱不是问题,我要让这场‘大会’,办得越热闹越好!让全滨海的人,都来看看他秦凡是怎么原形毕露的!”
重金之下,效率奇高。很快,“滨海市首届中西医融合创新医道交流大会”的广告铺天盖地出现在本地媒体、街头巷尾。主办方冠冕堂皇,邀请了“著名民间医学奇人李三刀先生”做主旨演讲和现场展示,并“诚挚邀请本地各界医学同仁切磋交流”,还设置了“现场义诊挑战环节”,奖品丰厚。幕后推手张峰更是动用关系,请来了不少媒体记者和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观礼造势。
大会当天,市中心一家豪华酒店的宴会厅被布置得富丽堂皇,座无虚席。李三刀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穿着对襟唐装,手持一把折扇,乍一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上台后,口若悬河,从黄帝内经讲到量子纠缠,从西方现代医学的“局限性”讲到自家“融合古今、贯通中西”的“李氏奇术”,把中医传统理论断章取义、胡乱嫁接,夹杂着一些魔术戏法般的“疗效展示”(比如用特制药水让“瘫痪”的托儿暂时站起来走几步,用障眼法让“肿瘤”模型消失),倒也唬住了不少不明就里的观众,赢得阵阵掌声和惊呼。
“……所以,我说,很多所谓的中医大家,不过是故弄玄虚,死抱古籍,脱离实际!”李三刀挥动折扇,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就拿我们滨海本地最近很火的某位‘神医’来说,我看不过是炒作出名,用的恐怕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欺世盗名罢了!今日李某在此,就想请教请教这位‘神医’,敢不敢上台,与我当众切磋一二,让大伙儿看看,什么是真本事,什么是假把式!”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嘉宾席——张峰早已“贴心”地将邀请函送到了秦凡和苏清月手中,此刻两人就坐在前排。
苏清月气得脸色发白,紧紧握住秦凡的手。秦凡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唾沫横飞、意得志满的李三刀,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张峰在台下隐蔽处,看着秦凡“不敢回应”的样子,心中得意万分,觉得计划成功了大半。
这时,主办方安排的主持人(实则是张峰的人)适时“圆场”:“李大师真是快人快语!切磋交流,共同进步嘛!不知秦凡先生是否在场?可否赏脸上台,与李大师进行一场友好的医术比试?我们准备了两位病情类似的志愿者,现场治疗,效果如何,大家一目了然!”
聚光灯打在了秦凡身上。全场目光汇聚。
秦凡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朴素却干净的中山装,步履从容地走上台。他的平静与李三刀的张扬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大师高论,秦某听了,受益匪浅。”秦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会场,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医术高低,本不该口舌争锋,更不应贬低同行。不过,既然李大师有意切磋,秦某却之不恭。只是不知,李大师想如何比试?”
李三刀见秦凡如此镇定,心下微讶,但自恃准备充分,又有托儿配合,便傲然道:“简单!台下有两位身患顽疾的志愿者,一位是中风后遗症,半身不遂多年;另一位是严重类风湿关节炎,关节变形,疼痛难忍。你我各选一人,当场施治,一小时内见分晓!由在场德高望重的几位前辈和媒体朋友共同评判,如何?”他指的“前辈”,自然也是早就打点好的。
秦凡目光扫过台下那两位“志愿者”,一位是坐在轮椅上、表情麻木的老者;另一位是面露痛苦、手指关节明显畸形的中年妇女。他神识微动,灵力悄然探查,心中已然有数。那老者确为中风后遗,经脉淤塞严重,但并非不可治;那妇女的类风湿也属实,但病情被刻意描述得更为严重些。
“可。”秦凡点头,“李大师先请。”
李三刀心中冷笑,选了那位类风湿的妇女。他煞有介事地一番“望闻问切”,然后取出几包颜色可疑的药粉,混合着不知名的药酒,让妇女服下,又装模作样地在她关节处按摩、贴了几张膏药。妇女服下药粉后不久,果然面露“轻松”之色,声称疼痛减轻,甚至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和掌声。
张峰在台下差点笑出声,那药粉里掺了强效止痛剂和轻微兴奋剂,短时间内效果显著,但过后副作用极大,甚至可能加重病情。但这关他什么事?他要的只是秦凡当众出丑!
轮到秦凡了。他走到那位轮椅上的老者面前,蹲下身,温和地问:“老人家,可愿让我一试?”
老者眼神浑浊,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秦凡不再多言,示意助手(大会提供的)将老人推进临时隔出的诊疗区。他洗了手,取出一盒毫针。针盒打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细如发丝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他没有像李三刀那样搞什么复杂仪式,只是凝神静气,三指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下一刻,他出手如电,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第一针已稳稳刺入老者头顶百会穴,轻轻捻动。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分别落在老者瘫侧手臂的曲池穴和腿部的足三里穴。
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比,甚至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下针时,秦凡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的病人。随着他指尖细微如颤的捻动,一丝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气流(常人无法看见)顺着银针渡入老者体内,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疏通那些淤塞枯萎的经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老者依旧一动不动。台下开始出现窃窃私语,张峰脸上的得意越来越浓,李三刀更是摇着折扇,露出讥诮的笑容。
然而,就在第七分钟,一直如同木雕泥塑般的老者,垂在轮椅扶手上的、枯瘦如柴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眼尖的观众发出一声低呼。紧接着,在老者的手腕,然后是小臂,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般的蠕动!秦凡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手指稳定如山,继续捻动着银针。
又过了约十分钟,秦凡缓缓起针。随着最后一根银针拔出,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位瘫痪多年、被多家医院宣判“康复希望渺茫”的老者,先是尝试着,用那只刚刚动过的手指,慢慢握住了轮椅的扶手。然后,在秦凡温和的鼓励和搀扶下,他竟然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虽然只是颤巍巍地站立,需要秦凡搀扶,虽然只是尝试着迈出了一小步,便又坐了回去,但这对于瘫痪多年的他而言,不啻于奇迹!
“站……站起来了?!”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就……就三针?!”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会场爆发出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惊呼!许多观众激动地站了起来,记者们的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那位老者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激动的光芒,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反观另一边,那位被李三刀“治疗”的类风湿妇女,最初的“轻松”感过去后,脸色开始发白,额头冒汗,关节处传来比之前更剧烈的、针刺般的疼痛,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几乎要蜷缩起来。
高下立判!无需任何评委多言。
李三刀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褪尽,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颤巍巍站立的老者,又看看痛苦呻吟的妇女,最后看向神色平淡、正在用酒精棉擦拭银针的秦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狡辩、泼脏水的话,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张峰在台下,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气上涌,竟“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他身边的心腹谋士慌忙扶住他,场面一度混乱。
秦凡没有理会台下的喧闹和张峰的丑态。他走到李三刀面前,目光平静:“李大师,医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不是哗众取宠、欺世盗名的工具。你好自为之。”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在李三刀心头。
李三刀面如死灰,在众人鄙夷、嘲笑的目光中,再也待不下去,连掉在地上的折扇也顾不上捡,灰溜溜地挤开人群,狼狈逃离了会场。
大会以一场闹剧开始,却以一场震撼人心的真实医术展示结束。秦凡的名字和他那“三针让瘫者立”的神奇事迹,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滨海市的大街小巷,甚至登上了本地新闻的头条。
数日后,滨海市人民医院的院长亲自带着聘书,来到了略显拥挤却人气旺盛的“清源堂”。
“秦大夫,我代表市人民医院,诚挚聘请您为本院的‘特约专家’,主要负责中医科疑难杂症的会诊,以及参与部分中西医结合课题的研究。待遇方面您放心,我们绝对会给出最大的诚意……”院长态度恳切。秦凡的医术,尤其是对疑难杂症的精准判断和独特疗法,正是医院所急需的。这次“医道大会”虽然形式荒唐,但秦凡展现出的实力,却是有目共睹。
秦凡沉吟片刻,没有立刻拒绝。他知道,在医院这个更广阔的平台,能接触到更多类型的病例,也能更好地验证和完善自己的医术,尤其是将《神农本草经》补遗中的理论与现代医学相结合。这或许是一个契机。
“院长厚爱,秦凡感激。只是我需以‘清源堂’为主,医院会诊,我可以在不影响此处诊疗的前提下,酌情参与。”秦凡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院长大喜过望,连忙答应。只要秦凡肯挂名,肯出手,就是医院莫大的荣幸和资源。
送走院长,秦凡回身,看到苏清月倚在门边,笑盈盈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骄傲与柔情。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媚。
“这下,你可真是大名人了,秦专家。”苏清月打趣道。
秦凡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看向门外熙攘的街道和远处高楼林立的城市,目光悠远:“虚名而已。医道漫漫,我还差得远。不过……”他低头看向妻子,眼中蕴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清月,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苏清月靠在他肩头,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我都陪你。”
“清源堂”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秦凡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潜藏的敌人不会甘心,更大的舞台和挑战,或许已在未知的前方等待。但此刻,他握紧了身边人的手,内心一片平静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