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寿宴风波,打脸张峰

一周时间,在苏家微妙的气氛中悄然流逝。王秀兰虽然仍对秦凡“不务正业”颇有微词,但看在他确实让老太太精神好转,又每日勤恳打理药圃、研究那本破书的份上(她眼里那《神农本草经》补遗就是本破书),总算没再当面刻薄。苏清月则忙于公司事务,早出晚归,与秦凡交流不多,但偶尔目光相接,秦凡能察觉到她眼中那一丝复杂的好奇与探究。老太太的变化最为明显,脸色红润了,饭量增加了,甚至能在院子里慢慢走上两圈,私下里拉着秦凡的手,不住地说“好孩子,委屈你了”。

转眼便到了老太太七十五岁寿辰。苏家虽非顶级豪门,在滨海也算有头有脸,寿宴自然要办得风光。地点定在市内一家颇为雅致的园林式酒店,宾客云集,多是苏建国的生意伙伴、亲朋好友,以及一些有意结交的社会名流。

临出门前,王秀兰特意把秦凡叫到一边,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秦凡,今天场合重要,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你少说话,多看多听,别给我和苏家丢人。别人问你什么,就说在帮清月打理些家里事,知道吗?”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凡身上那套苏清月早前给他置办的、还算得体的休闲西装,勉强点了点头,“衣服还行。记住,别碰酒,你酒量差,喝了容易失态。”

秦凡面色平静地点头:“知道了,妈。”他本就无意在这种场合出风头。

寿宴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苏清月一身藕荷色礼服长裙,勾勒出优美身段,清冷中透着干练,周旋于宾客之间,游刃有余。秦凡则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沉默的背景板角色,偶尔在苏清月需要时递杯酒或接句话,举止倒也无可挑剔。

然而,总有人不想让这平静持续太久。

宴会进行到一半,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张峰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向主桌的苏老太太和苏建国夫妇,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重礼的随从。

“苏奶奶,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晚辈张峰来迟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奶奶笑纳!”张峰声音洪亮,态度恭敬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随从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柄通体碧绿、雕工极其精美的玉如意,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旁边有识货的宾客已经低声惊呼:“嚯,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籽料,看这雕工,怕是出自大师之手,没七位数拿不下来!”

“张家小子有心了!”“真是大手笔啊!”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奉承之声。

王秀兰脸上也露出笑容,虽然她对张峰追求女儿的方式有些微词,但这寿礼确实给足了苏家面子。苏建国也微微颔首致意。

张峰志得意满,眼神却有意无意地飘向苏清月,以及她身边那个在他看来格格不入的秦凡。见秦凡只是安静站着,毫无表示,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哎呀,光顾着给奶奶贺寿了。”张峰故作惊讶,转向秦凡,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位……就是清月的先生,秦凡吧?久仰久仰。今天是奶奶大寿,秦先生想必也准备了厚礼吧?不如拿出来,让我们大家也开开眼?”

此言一出,热闹的场面为之一静。不少宾客都听说了苏家这个“山里来的”女婿,此刻都带着或好奇、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看向秦凡。王秀兰脸色微变,苏清月也蹙起了眉头,正要开口解围。

秦凡却仿佛没听出张峰话里的刺,依旧平静地迎上对方挑衅的目光,淡淡开口:“奶奶寿辰,自然备了薄礼。不及张公子出手阔绰,聊表心意而已。”

说着,他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这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又引来几声低笑),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普通木盒。木盒毫无装饰,甚至有些陈旧。

张峰一看,差点笑出声来,这破盒子,里面能装什么好东西?他立刻提高声音:“秦先生太谦虚了!能给苏奶奶贺寿的,岂会是薄礼?快打开让大家瞧瞧,也让我们学习学习,什么样的‘心意’才配得上苏奶奶的身份!”

周围已有人掩嘴偷笑,等着看秦凡出丑。王秀兰脸色更难看,苏建国眉头紧锁,苏清月则担忧地看着秦凡。

秦凡恍若未闻,走到苏老太太面前,双手奉上木盒,温声道:“奶奶,孙婿为您备了一丸‘益寿丹’,乃用古法调配数味益气补血、安神养元的药材炼制而成,于调养身体、舒缓精神或有微效。愿您福寿安康。”

苏老太太笑呵呵地接过,看也没看那朴素的木盒,直接握住秦凡的手:“好孩子,你有心了,奶奶高兴。”

张峰却不依不饶,几步上前,大声道:“益寿丹?听名字倒是唬人。这年头,打着‘古法’、‘秘方’旗号招摇撞骗的可不少。秦先生,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为了苏奶奶的身体着想,万一吃出问题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转向众人,义正辞严:“正巧,我今天请来了咱们滨海鼎鼎大名的‘圣手神医’李三刀李老先生!李老精通药理,一双慧眼辨药无数。不如请李老当场品鉴一下秦先生这‘益寿丹’,是真是假,是好是坏,一看便知!也让大家放心不是?”

人群一阵骚动。“李三刀?可是那位号称‘药王再世’,一帖药能让瘫痪老汉下地走的李神医?”“张家果然人脉广,连李神医都能请来!”“这下有意思了,当场验药,是骡子是马,立马现形!”

只见一位身穿对襟唐装、留着山羊胡、手持紫砂壶、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者,在张峰的引导下,踱着方步走上前来,正是李三刀。他微微眯着眼,一副高人模样。

张峰得意洋洋:“李老,麻烦您给掌掌眼,看看这药丸子,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李三刀矜持地点点头,接过苏老太太手中那不起眼的木盒。他原本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准备拆穿把戏的倨傲,缓缓打开盒盖。

就在盒盖开启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药香,如同实质般逸散开来!那香气并不浓烈刺鼻,反而似兰似麝,又带着雨后草木的甘洌,初闻只觉心神一清,再嗅竟感通体舒泰,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纯净了几分。

离得近的几位宾客,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惊讶和享受的神情。

李三刀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继而化为极度的惊骇!他猛地将木盒凑到鼻端,仔细嗅闻,又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如玉、表面隐有云纹流转的褐色丹丸倒在掌心,借着灯光细细观察,甚至用指尖碾下微不足道的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品了品。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角渗出汗珠,脸色变幻不定,震惊、狂喜、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

“这……这香气内蕴,圆融一体,闻之令人灵台清明……这丹丸色泽温润如玉,触手生温,纹理天成……这味道……甘、平、润,入喉一线生机流转……”李三刀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用吼的,“这绝不是凡品!这……这是真正的古法炼丹!而且是失传已久的‘温养灵丹’的路数!药材配伍精妙绝伦,火候掌控已臻化境!敢问……敢问小友,此丹从何而来?是何人所炼?”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秦凡,眼中再无半点轻视,只有无比的狂热和敬畏,连称呼都变成了“小友”。

全场哗然!

张峰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他请李三刀来,是为了当众拆穿秦凡,让他颜面扫地,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李三刀这老家伙,不会是老糊涂了吧?还是被秦凡收买了?

“李老,您……您看仔细了?这就是个泥丸子吧?”张峰不死心,语气急促。

“混账!”李三刀勃然大怒,吹胡子瞪眼,“你懂什么?!此丹之妙,岂是你这肉眼凡胎能看懂的?老夫行医辨药五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品相、如此药性的丹丸!此丹若真如这位小友所言,有益寿延年、调养身心之效,其价值……无可估量!比你这柄徒有其表的玉如意,强过百倍千倍!”

他转向苏老太太,躬身行礼,语气激动:“老夫人!此丹乃是真正的宝物!若您信得过老夫,不妨现在便以温水送服少许,立竿见影!”

苏老太太也被这变故弄得有些懵,但看着李三刀激动的样子,又闻着那沁人心脾的药香,犹豫地看向秦凡。

秦凡微微点头,温声道:“奶奶,服用指甲盖大小即可,用温水送服。”

立刻有人端来温水。苏老太太依言,小心地刮下约莫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丹丸,放入口中,温水送下。

片刻之后,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苏老太太原本就挺不错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红润健康!她略显浑浊的眼睛似乎明亮了几分,腰背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好几岁,精神头十足!

“嗯……舒服!好像有股暖流从肚子里散开,浑身都轻快了!”苏老太太惊喜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声音都洪亮了不少。

效果如此立竿见影,宾客们彻底炸开了锅!惊叹声、赞美声、询问声此起彼伏。看向秦凡的目光,瞬间从之前的轻视、好奇,变成了震惊、探究和热切!

王秀兰和苏建国也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一直被他们视为累赘、来自山里的女婿,竟能拿出如此神奇的寿礼!王秀兰脸上火辣辣的,想起自己之前的刻薄言语,又是尴尬又是难以置信。苏建国则是眼神复杂地看着秦凡,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年轻人。

苏清月更是美眸圆睁,看看容光焕发的奶奶,又看看身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秦凡,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他……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张峰面如死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花重金请来的“神医”,居然当众捧起了秦凡的臭脚!他精心准备的百万玉如意,在对方那枚不起眼的药丸面前,成了天大的笑话!

李三刀却不管这些,他紧紧盯着秦凡,如同看到了稀世珍宝:“小友!不,大师!请问这丹……可是您亲手所炼?师承何处?可否……”

秦凡却淡淡地打断了他:“李老先生过誉了。不过是祖上传下的几张古方,闲暇时胡乱试手罢了,不值一提。今日是奶奶寿辰,还是莫要让这些琐事搅了大家的兴致。”语气疏离,明显不愿多谈。

李三刀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敢有丝毫不满,反而更加恭敬:“是是是,大师说得对!是老朽唐突了!改日……改日定当登门拜访,向大师请教!”说完,竟对着秦凡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也不管张峰难看的脸色,直接退到了一边,目光却依旧死死黏在秦凡身上,满是狂热。

寿宴的主角,瞬间从苏老太太,变成了秦凡和他那枚神奇的“益寿丹”。无数人想上来攀谈结交,都被秦凡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他只是安静地回到苏清月身边,仿佛刚才引起轩然大波的不是他。

苏老太太心情大好,当众拉着秦凡的手,声音洪亮地对所有宾客说:“今天老婆子我高兴!不仅因为过寿,更因为我苏家有个好孙婿!秦凡这孩子,实诚,孝顺,更有真本事!以前是我老婆子糊涂,以后谁要是再敢说我家秦凡半个不字,我第一个不答应!”说着,还特意瞪了脸色青红交加的王秀兰一眼。

王秀兰讷讷不敢言。苏建国也赶紧附和:“妈说得对!秦凡是我苏家的好女婿!”

张峰和李三刀,在无数道或嘲弄、或怜悯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提前退场,狼狈不堪。

寿宴在一种诡异又热烈的气氛中结束。宾客散尽,苏家别墅内,苏建国将秦凡单独请进了书房。

“秦凡啊,”苏建国亲自给秦凡倒了杯茶,态度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亲切,“今天……爸是真没想到。你给奶奶的寿礼,还有你之前给奶奶调理身体……爸都看在眼里。是爸以前眼拙,小看你了。”

秦凡双手接过茶:“爸,您言重了。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好,好一个一家人!”苏建国欣慰地拍拍秦凡的肩膀,沉吟片刻,终于切入正题,“秦凡,爸跟你交个底。咱们苏家的公司,主要是做中药材贸易和一些中成药加工。这几年竞争激烈,生意是越来越难做。爸年纪也大了,清月一个女孩子家,撑得辛苦。”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秦凡:“爸看得出来,你是有真本事的人,对药材、药性的理解,远非常人可比。今天李三刀那老家伙的态度,就是证明!爸想……把公司交给你来打理,或者至少,负责药材采购和产品研发这一块。有你在,爸放心,清月也能轻松不少。你觉得怎么样?”

这无疑是极大的信任和橄榄枝。换成旁人,恐怕早已欣喜若狂。

然而,秦凡只是略一思索,便轻轻摇头,态度温和却坚定:“爸,谢谢您的信任和看重。不过,我对经营公司实在没有兴趣,也非我所长。我的心思,还是在钻研医道,照顾清月,还有……打理好家里的事情。”

他看向窗外隐约可见的那一小片药圃轮廓,目光澄澈:“况且,清月能力出众,公司交给她,您应该放心。如果公司药材方面真需要我把把关,我闲暇时看看也无妨。但让我全盘接手,恐怕会耽误事。”

苏建国愣住了,他没想到秦凡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不是假意推脱,而是真的志不在此。看着秦凡平静无波的眼神,苏建国忽然明白了,这个年轻人,所求的或许从来不是财富权势,而是另一种更纯粹的东西。

半晌,苏建国叹了口气,又有些释然:“也好,人各有志。是爸想岔了。你既然喜欢钻研医术,那就专心去做。家里,还有清月,有你照顾着,爸也放心。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爸开口。”

“谢谢爸。”秦凡微微颔首。

走出书房,秦凡轻轻舒了口气。应付这些俗世纷扰,比在山上采药炼丹累多了。他抬头,看见苏清月正倚在二楼的栏杆边,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秦凡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苏清月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这个男人,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第一次觉得,这场始于荒唐的婚姻,或许,并非全是错误。而前方的路,似乎也因为他的存在,隐隐有了不同的光亮。寿宴的风波平息了,但某些涟漪,却刚刚开始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