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带着哭腔的电话如同惊雷，在秦凡耳边炸响。他来不及细想，抓起随身的针囊和一个小巧的檀木药盒——里面是他这段时间利用搜集到的药材和恢复的部分灵力，炼制的一些救急丹药——便冲出了门。
赶到苏家别墅时，门口已停着救护车，闪烁的蓝红灯光刺破暮色，映照出佣人们惊慌的脸。王秀兰瘫在客厅沙发上，脸色惨白，六神无主地喃喃自语。苏建国紧锁眉头，正与急救医生快速交谈，语气焦灼。苏清月站在楼梯口，眼圈通红，看到秦凡进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扑了过来。
“秦凡！你来了！奶奶在楼上卧室，医生正在看，但……但情况很不好！”她声音颤抖，紧紧抓住秦凡的手臂。
秦凡握住她冰凉的手，沉声道：“别慌，我上去看看。”他目光扫过客厅，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空气中除了消毒水味道和家人的恐慌气息，似乎还夹杂着一缕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奇异甜香，这香气让他心头警铃微作。
快步上楼，卧室里，两名急救医生正紧张地操作着设备。苏奶奶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呼吸微弱而急促，监护仪上的心率、血氧数据都在危险边缘徘徊。
“突发性心源性休克，合并严重心律失常，原因不明，病人年纪太大，基础病多，情况非常危险，必须立刻送医院！”一名医生快速说道，已经准备移动担架。
秦凡走到床边，不顾医生阻拦，迅速伸手搭上奶奶的腕脉。脉搏沉细欲绝，时有时无，且带着一种诡异的滞涩感。他又翻开奶奶的眼睑查看，瞳孔略有散大，眼底似有极细微的、不正常的血丝淤点。最重要的是，那股奇异的甜香，在奶奶口鼻附近，似乎更明显了一丝。
“等等！”秦凡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忙碌的医生动作一顿。“不是简单的心源性休克。奶奶中毒了。”
“中毒？！”跟进来的苏建国和王秀兰同时失声惊呼。苏清月更是捂住了嘴。
急救医生皱眉，不悦道：“你是家属？不要乱说！我们初步检查没有发现典型中毒迹象！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时间去医院！”
秦凡没有争辩，他迅速从檀木药盒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丸，这是他之前炼制的“清心化毒丹”，虽不能解百毒，但能暂时护住心脉，延缓毒性发作。“先服下这个，能争取时间。送医可以，但路上必须持续吸氧，避免剧烈颠簸。”
他眼神冷静而坚定，看向苏建国。苏建国想起上次抢救室的神奇一幕，又看看母亲危在旦夕的状态，一咬牙，对急救医生道：“听他的！先用药！”
医生虽不满，但家属坚持，且那药丸看起来非比寻常，只得同意。秦凡小心地将药丸放入奶奶舌下，并暗中渡入一丝微弱的灵力，助药力化开。
药丸入口即化，很快，奶奶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竟然平缓了一点点，监护仪上危险的数字也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回升迹象。这一幕让急救医生也瞪大了眼睛。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车上，秦凡一直握着奶奶的手腕，灵力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护住她心脉几处关键窍穴，同时全力感知那诡异毒性的性质。这毒性极为隐蔽且阴损，并非烈性剧毒，而是缓慢侵蚀生机，诱发宿疾，表面看起来就像急性心衰发作。若非他感知敏锐，且对药性、毒性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绝难发现。
是谁？竟能悄无声息地对奶奶下这种阴毒手段？张峰？他有这个胆子，但未必有这等隐秘的毒药和手段。雷豹？目的是逼迫自己就范？还是……另有其人？
到了医院，又是熟悉的抢救室场景。这次的主治医生还是李主任。看到秦凡，他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严肃：“秦医生，老太太情况很不乐观，虽然你用了药暂时稳住了，但根源不明，毒性若不清除，随时可能再次恶化。”
“我知道。”秦凡点头，目光锐利，“李主任，我需要奶奶的血液、尿液样本，立刻做毒物筛查，重点筛查生物碱类、神经毒素类，特别是……植物源性稀有毒素。”
李主任一愣：“植物源性稀有毒素？常规毒物筛查不一定包含……”
“按我说的做。”秦凡语气坚决，“另外，我需要一间安静的病房，和一些药材。”他报出几味药材的名字，都是些偏门甚至药房里不一定常备的。
李主任看着秦凡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监护仪上比来时略有好转的数据，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立刻安排！病房就用特需病房，安静。药材我让人去药库和外面找！”
时间紧迫，秦凡直接在特需病房里开始了救治。他让苏清月帮忙，用热水小心擦拭奶奶的四肢心口，促进血液循环。自己则取出银针，这一次，他下针更加谨慎缓慢。
不同于上次抢救的“灵枢九转回阳针”以激发自身生机为主，这次奶奶体内有毒，且身体极度虚弱，手法必须更加精妙，以疏导、排毒、固本兼顾。他选取了肝经、肾经、心经的几处要穴，以及几个专门用于解毒的奇穴，下针时，指尖凝聚的温热气流（灵力）比上次更加凝实，丝丝缕缕，循着银针导入，小心翼翼地包裹、消融那些侵入经络脏腑的阴毒。
同时，他脑中飞速回忆《神农本草经》补遗中关于毒物的记载，以及父亲笔记里可能相关的信息。那缕甜香……似乎在父亲某次进山笔记的边角提到过，与一种名为“醉梦幽兰”的稀有寄生兰有关？此兰香气甜腻，能致人昏睡，长期嗅闻或误食其花粉，会逐渐侵蚀心脉，诱发心疾，状似自然病发，极难察觉。
如果是“醉梦幽兰”，那下毒者不仅心思歹毒，而且绝非寻常人能接触到这种东西。此兰生长环境苛刻，且极为罕见。
就在秦凡凝神驱毒之际，李主任拿着初步的血液检测报告匆匆进来，脸色凝重：“秦医生，果然有问题！血液里检测到一种未知的生物碱成分，结构复杂，毒性代谢缓慢，常规解毒剂效果可能不佳。你判断得对，是中毒，而且是混合性、缓释性的罕见毒素！”
秦凡眼神一冷，果然是罕见毒素。“能找到具体毒源吗？”
“正在做进一步质谱分析比对数据库，但可能需要时间，而且未必有记录。”李主任忧心忡忡，“老太太身体撑不了太久，这毒素还在持续损害心肌和神经。”
“药材备齐了吗？”秦凡问。
“按你的单子，大部分找到了，但‘七星伴月草’和‘百年石斛’这两味，药库没有，外面一时也……”李主任面露难色。这两味都是极为珍稀的药材。
秦凡心一沉。“七星伴月草”他药圃里正好有，但“百年石斛”却是可遇不可求。没有它作为药引，化解“醉梦幽兰”的阴毒效果将大打折扣。
就在此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普通、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朴实无华的木盒。
“请问，秦凡秦医生在吗？有人托我给秦医生送点东西。”中年男人语气恭敬。
秦凡心中一动，示意他进来。男人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赫然是两株品相极佳的药材——一株叶片边缘隐现金线的奇异小草，正是“七星伴月草”；另一株形如鸡爪、色泽温润如玉的，正是年份足有百年的野生铁皮石斛！
“托我送药的人说，秦医生此刻正需此物，权当上次‘浮生若梦’未尽之谈的诚意。”中年男人说完，微微一礼，也不等秦凡回应，便转身离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浮生若梦！雷豹！
秦凡眼神骤冷。果然是他们！他们不仅知道奶奶中毒，甚至提前备好了最难寻的解毒药材！这是示威，也是威胁，更是赤裸裸地告诉他：你和你关心的人，都在我的视线之内，生死，或许只在我一念之间。
“秦凡，这药……”苏清月担忧地看着他。
秦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寒意。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奶奶。他检查了一下两株药材，确认无误，且品质上乘。
“能用。”他声音低沉，“李主任，麻烦帮我准备煎药设备，就在病房外间。清月，你帮我看着火候，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煎，不可离人。”
有了对症的药材，秦凡救治的把握大增。他以内息配合针灸，先将奶奶心脉要害处的毒性暂时逼聚到几处次要经脉，然后以“七星伴月草”为主，配以其他几味辅药，煎成汤药，一小勺一小勺喂奶奶服下。药力化开，在秦凡灵力的引导下，开始中和、化解那阴损的“醉梦幽兰”之毒。
这是一个缓慢而精细的过程，不容有失。秦凡全神贯注，额头上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苏清月守在旁边，不时用温毛巾为他擦拭，眼中满是心疼和信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由暮转暗，又由暗转明。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病房时，秦凡终于起了最后一根银针。奶奶脸上那不祥的青灰色已然褪去，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呼吸平稳绵长，监护仪上的各项指标也稳定在了安全范围。
李主任再次检查后，长长舒了口气，看向秦凡的眼神充满了惊叹与敬佩：“奇迹，又是奇迹！秦医生，毒素已经被控制并开始代谢了！老太太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损伤严重，需要长时间静养调理。”
秦凡点点头，身体晃了晃，连续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灵力消耗，让他也感到一阵虚脱。苏清月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秦凡摆摆手，看向窗外泛白的天际，眼神锐利如刀。奶奶暂时救回来了，但下毒之人，送药示威之人，还隐藏在暗处。
雷豹……还有那个可能提供“醉梦幽兰”的人。父亲失踪的线索，果然与这些阴影中的势力纠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秦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明晚十点，城西老码头，三号仓库。你想知道的，关于秦岳山和‘醉梦幽兰’。”
短信末尾，是一个滴血兰花的图案。
秦凡盯着那个图案，眼神冰冷。该来的，终究来了。这次，不再是商业倾轧，也不再是简单的威胁利诱，而是直接对他家人的毒手。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他不能再被动等待。
“清月，”他转头，看着疲惫却坚持守在一旁的妻子，声音柔和却坚定，“奶奶这边暂时稳定了，有李主任在，按时服药静养即可。我……可能要出去办点事，处理一些……遗留问题。”
苏清月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但她知道，有些事，秦凡必须去做。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小心。我和爸妈，还有奶奶，等你回来。”
秦凡重重点头，目光扫过病床上安睡的奶奶，又看向闻讯赶来、满脸后怕与感激的王秀兰和苏建国。
家，是他必须守护的软肋，也必将成为他最坚硬的铠甲。
明晚，城西老码头。
无论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他都要去闯一闯。为了奶奶中的毒，为了父亲失踪的真相，也为了，彻底斩断伸向这个家的黑手。
暗流已然化为惊涛，而他，别无选择，只能乘风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