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流渐起

晨光熹微,透过病房洁白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苏家奶奶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正小口喝着苏清月一勺勺喂过来的小米粥。病房里萦绕着淡淡的米香和消毒水味,却不再有昨日的死寂与绝望。

王秀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动作有些笨拙——她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做这些事了。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坐在窗边椅子上闭目养神的秦凡,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残余的后怕,有挥之不去的尴尬,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疏离。这个她骂了三年“废物”、“没出息”的女婿,一夜之间,变成了能将母亲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医”。巨大的认知落差让她坐立不安,连削苹果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苏建国站在床尾,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母亲气色渐好,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他的目光同样落在秦凡身上,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昨晚抢救室门打开,秦凡带着一身疲惫与虚脱走出来时,苏建国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女婿的了解是多么肤浅。那些沉默,那些看似无能的退让,或许并非懦弱,而是……一种不屑争辩的骄傲?

“小凡啊,”苏建国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病房里略显微妙的安静,“昨晚……多亏了你。爸……以前对你关心不够。”他斟酌着词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秦凡睁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昨晚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寻常。他微微摇头:“爸,言重了。奶奶没事就好。”

他语气平淡,没有居功,也没有抱怨,这种宠辱不惊的态度,让苏建国心中那点愧疚更重了几分,同时也更加好奇秦凡的底细。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苏清月喂完最后一口粥,细心地给奶奶擦了擦嘴角,柔声道:“奶奶,您再休息会儿,秦凡说您需要静养。”

奶奶拉住苏清月的手,又看向秦凡,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声音还有些虚弱,却清晰:“好,好……清月有福气,小凡……是个好孩子。”这话像是说给苏清月听,又像是说给王秀兰和苏建国听。

王秀兰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脸皮有些发烫,低下头没吭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李主任带着几个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例行查房。看到苏奶奶精神不错,李主任脸上露出笑容:“老夫人气色好多了!真是奇迹啊!”他转头看向秦凡,眼神热切,“秦医生,您昨晚那手针灸,简直是神乎其技!不知道师承哪位国手大家?用的是否是传说中的‘灵枢九转’针法?”

李主任的问题,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一道道目光聚焦在秦凡身上。

秦凡起身,对李主任客气地点点头:“李主任过奖了。只是家传的一些粗浅手法,应急而已,谈不上师承。奶奶后续的康复,还要多仰仗您和各位。”他避重就轻,将话题转回病情,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这是我拟的一个方子,以益气活血、化瘀通络、安神开窍为主,药性平和,适合奶奶目前的情况。您看看是否合用。”

李主任如获至宝,连忙双手接过,展开细看。越看,他眼睛瞪得越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妙!妙啊!黄芪、当归补气活血,三七、丹参化瘀通络,远志、菖蒲安神开窍,这剂量搭配……君臣佐使,简直浑然天成!尤其是这几味药的配伍比例和炮制要求,绝非普通方剂可比!秦医生,这方子……敢问出自哪位先贤?”

秦凡依旧平静:“祖上偶得,略作增减罢了。李主任觉得可用便好。”

李主任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连连点头:“可用!太可用了!此方甚妙,甚妙!我立刻安排药房按方抓药!”他看向秦凡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佩,简直是看珍宝一般。心中暗道,这苏家女婿,哪里是什么废物,分明是条潜龙啊!昨晚那手针灸,加上今天这方子,其医术造诣,恐怕远超国内许多所谓的名医大家!苏家真是捡到宝了!

查房队伍离开后,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王秀兰看着李主任对秦凡那近乎恭敬的态度,再想起昨晚自己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她张了张嘴,想对秦凡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默默地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轻轻推到秦凡旁边的床头柜上。

这个小动作,微不足道,却让苏清月眼眶微微一热。她知道,母亲这已是放下身段,在笨拙地示好。

秦凡看了一眼那碟苹果,没说什么,拿起一块,慢慢吃着。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冲淡了喉间的干涩和一夜的疲惫。他知道,有些坚冰,并非一日可以融化。但至少,裂痕已经出现。

接下来的几天,秦凡每日都来医院,除了用温和的推拿手法辅助奶奶疏通经络,便是调整药方,观察恢复情况。在秦凡的精心调理和李主任团队的配合下,苏奶奶恢复得极快,不仅能清晰对话,手脚也渐渐有了力气,让所有医生护士都啧啧称奇。秦凡“神医”的名声,也在小范围内不胫而走。

苏家的风向,在悄然转变。亲戚们再来探望,对秦凡的态度客气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巴结,话里话外打听他的医术,或委婉地提出想请他“看看”某些顽疾。秦凡一律以“奶奶需要静养,自己医术浅薄”为由,客气而坚定地挡了回去。

王秀兰虽然依旧拉不下脸跟秦凡多说话,但指使他干活、冷嘲热讽的话是再也没有了。偶尔秦凡和苏清月一起回去吃饭,她还会默默多做两个菜,虽然嘴上不说,但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建国则开始有意无意地让秦凡接触一些公司里关于药材采购、品质把控方面的事务。秦凡也不推辞,给出的意见往往一针见血,让负责采购的经理冷汗直流,却也让苏建国更加刮目相看。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奶奶即将出院,家庭关系缓和,秦凡也渐渐在苏家有了一席之地。苏清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看着秦凡的眼神,也日益温柔信赖。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天下午,秦凡刚从医院回到苏家别墅,准备去后院看看他那些“花花草草”——那里被他开辟成了一个小药圃,种着一些市面上难得一见、或被他用特殊手法培育的药材。刚走到廊下,手机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喂,秦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刻意压低、带着几分油滑的男声,“有笔生意,想跟您谈谈。关于……一些‘特别’的药材渠道,保证市面上没有,价格嘛,好商量。”

秦凡眼神微凝:“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嘿嘿,秦先生现在可是名人了,打听个号码还不容易?”对方干笑两声,“怎么样?有兴趣见面聊聊吗?我知道您医术高超,普通的药材肯定入不了您的法眼。我这边,可是有些真正的好东西,比如……百年份的野生紫参,或是传说中能‘肉白骨’的‘断续藤’……”

对方报出的几样药材名字,让秦凡心中一动。这些都是《神农本草经》补遗中提及的罕见灵药,早已绝迹多年,即便有,也绝非寻常渠道可以获得。

“时间,地点。”秦凡声音平淡。

“秦先生爽快!今晚八点,‘浮生若梦’会所,顶楼‘听雨轩’。恭候大驾。”对方报出地点,随即挂断了电话。

“浮生若梦”是滨海市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之一,实行严格的会员制,背景深不可测。对方选在那里,显然不是普通的药材贩子。

秦凡收起手机,目光投向远处城市林立的高楼。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才刚刚显露一点医术,麻烦就自动找上门了。是张峰?还是其他觊觎苏家,或者对他本身感兴趣的人?

他转身走向药圃,指尖拂过一株叶片边缘带着淡淡金线的奇异兰草,眼神深邃。不管是谁,既然伸出了手,总要掂量掂量,有没有收回的能耐。

晚上七点五十,秦凡准时出现在“浮生若梦”会所门口。他依旧穿着简单的休闲装,与周围来往的豪车华服格格不入,却被门口训练有素的侍者恭敬地引了进去,显然对方早已打过招呼。

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楼,电梯门开,是一处极其雅致静谧的所在。仿古的园林设计,小桥流水,竹影婆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楼下的奢华喧嚣仿佛两个世界。名为“听雨轩”的包厢,门虚掩着。

秦凡推门而入。包厢不大,布置得古色古香,中间一张紫檀木茶桌,一个穿着唐装、面容精瘦、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的中年男人正独自品茶。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太阳穴微微鼓起,手指骨节分明,坐着那里,却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绝非等闲之辈。

看到秦凡进来,中年人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露出看似和善的笑容,拱手道:“秦先生,久仰大名,冒昧相邀,还请见谅。鄙人姓雷,单名一个‘豹’字。”

雷豹?秦凡在记忆中搜索,并无印象。他点点头,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雷先生客气了。不知你说的药材,现在何处?”

雷豹笑了笑,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重新沏了一杯茶,推到秦凡面前:“秦先生不必着急。好茶需细品,好药,也得看有没有识货的人,对不对?”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凡,“秦先生医术通神,能起死回生,不知对‘古武’一道,可有涉猎?”

古武?秦凡心中微动。这个世界,果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面上不动声色:“略知皮毛。雷先生莫非是此道中人?”

“哈哈,秦先生果然非同一般。”雷豹笑道,眼中精光一闪,“实不相瞒,我雷家世代习武,兼营些药材生意。秦先生救苏家老太太用的针法,还有你开出的药方,都不是凡品。尤其是那针法,若我所料不差,需以内息驱动,方能显奇效。秦先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令人敬佩。”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找秦先生,药材生意只是幌子。真正想谈的,是合作。”

“合作?”秦凡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并未饮用。

“不错。”雷豹点头,“秦先生身怀绝技,却蛰伏于苏家,想必也有所求,或有所避。我雷家虽不算顶尖,但在滨海乃至周边几省,也算有些根基。无论是珍稀药材、修行资源,还是……一些‘不方便’出面解决的事情,我们都可以提供帮助。而秦先生需要做的,只是在必要时,为我雷家,或者我雷家的‘朋友’,提供一些医术上的支持。当然,报酬绝对让你满意。”

秦凡明白了。这是看他医术高明,尤其是可能身负“内息”(对方眼中的古武内力),想要招揽,或者说,利用。苏家的危机,甚至奶奶的突然发病,背后是否也有这些人的影子?张峰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雷先生好意,心领了。”秦凡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不过我闲散惯了,无意介入任何纷争。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但若牵扯其他,请恕秦某难以从命。”

雷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也锐利起来:“秦先生不必急着拒绝。这个世界,独善其身,有时候并非易事。苏家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张家的那个小子,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小卒子罢了。秦先生难道不想知道,三年前令尊意外失踪,究竟所为何事?难道不想知道,你秦家祖传的《神农本草经》补遗全本,如今落在何人手中?”

秦凡霍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射雷豹!父亲失踪的隐秘,秦家传承的秘密,对方竟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