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霹雳手陈昆(4K)

言及至此,徐清月眸光流转,欣欣然看了眼立在门边的江涉,笑道:

“姜郎君,我家却有一拳谱,要叫你挑拣则个,授与院中侍卫。”

“哦?拳谱?”

就在这时,院外忽地响起一声朗笑。

那笑声声如霹雳,震得轩窗棂牖皆簌簌而鸣。

徐清月与徐宁远俱是一惊,同时循声望去,却见垂花门外,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

那人大步一迈,带起一阵劲风,径直跨过门槛,与江涉并肩而立。

其人肩宽如削,身长八尺有余,步履间袍袖微振,隐隐有金铁相搏之声——

正是奔堂霹雳手,陈昆!

“原来是陈公回来了。”

徐宁远笑了一声,看着这男人衣灿金光,周身气劲更凝,面上微微一怔。

继而笑道:

“月旬不见,却不想陈公竟已跻身五品,位列宗师,却是在下怠慢了。”

“来人!速速备去宴席!”

外练筋骨皮,内练肝胆气,武道五品,一身气劲含而不发,自六品练血后,内腑蜕变如龙,可凝一颗英雄胆,具一拳崩山之力,已然是人间难得的武道宗师。

...

五品?

听着徐宁远的话语,江涉稍稍一愣,目光不由向身侧之人瞥去。

却见对方头上缀着个战力——“51”

51?

这不比许娘子还低!

江涉粗略地估了一估:“看来,细分之下,数值在【10-15】之间,是为九品,【16-20】是八品,七品却差距大些,数值在【21-30】之间,六品则是【31-40】,五品便是【51-60】了。”

他这般思着,却听那人笑了两声:

“哈哈!宴席却不必了。”

陈昆摆了摆手,目光随意地扫了下四周,却像是没瞧见江涉人似的,拱了拱手,大咧咧道:“二爷、小姐,在下蒙二位恩遇,忝为贵家教头,掌管院中一应侍卫操练事宜,只此一事不知尚存效否?”

徐宁远点点头:“自是作数。”

“既如此,为何要叫这外人来操练侍卫?”陈昆话锋一陡,狠狠瞪了眼江涉。

徐宁远被他这话弄得一怔。

徐清月却早有预料,眼下只轻笑道:

“陈教头所言极是,公既为我家延聘,统领侍卫操练,此权自当属陈师。”

“然....”

她话语微顿,一双好看的杏眼在陈昆与江涉之间徊来徊去,柔声道:

“然则月旬之前,陈教头受命押镖远行,迟迟归期未定,一众侍卫,却日日皆须操演,断无因教头外出,便放任散漫、荒废武艺之理。故而,权衡之下,只得再择能人,操练、点卯,做这教头一职。”

徐清月语气平和,理由却滴水不漏,短短几句话下来,便将临时任用江涉一事,轻描淡写地归于“暂代庶务”之列。

“能人?”

听着这个字眼,陈昆猛地将头一瞥,居高临下地睥了江涉一眼,不屑道:“莫非小姐口中的能人,是指这位郎君?”

陈昆在江湖上颇有名誉,哪怕只在徐家挂职,每月也有三百两银钱可领,正所谓穷文富武,练武花销本就大,这钱于他,又算是白拿,陈昆心中自无不欢喜。

可此番押镖归来,却见徐家不知从哪寻来个教头,心中只怕此人顶替了他教头一职,自是将对方视作挡他财路的恶人。

眼下看罢此人,望了阵气,只笑道:

“陈某走南闯北,会过天下英豪,纵是未入品的江湖雏儿,也须有几分血勇气力傍身,方敢称一声武人,可这厮.....”

他怒目瞪向江涉,语气陡然转厉:

“手无缚鸡之力,脚无立足之稳,又未入品,气血倒是充盈,只不过一火气旺盛的小郎君罢了,怎能教好拳脚武艺?”

“试问小姐,此等连自身都难保周全的废人,凭何可称‘能人’?又凭何可代陈某之职,操练徐家一众精壮侍卫?!”

说到此处,他话戛然而止,却犹自声浪滚滚,震得书房内气息都为之一滞。

不必多言,他这话却是有咄咄逼人之势,扑面而来,直指徐清月用人之失。

徐清月只觉此人好生无理取闹,尽管眉上柳月弯弯,却犹压着不悦,道:

“陈教头此言,未免有失偏颇。看人用人,岂能独以拳脚论高下?”

陈昆闻言稍愠,冷声道:“小姐这是看不起某等习武之人?”

“陈教头此言差矣。”

徐清月螓首微摇,柔声道:

“世间才具,各有所长,姜郎君接手教头一职,不过短短几日,便将诸事庶务,料理得有条不紊,此等沉稳、心细、善理事务之能,自是可称之为能人。”

陈昆却是对她这话抱着鄙夷:

“小姐所言,不过是账房、管事的活计,我辈武人,安身立命之根本,终究是看谁的拳头更硬,些许文书、打理庶务之能,何足道哉?说教武人听岂不羞矣?”

“况且....”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目光炯炯道:

“陈某押镖前,曾将一套拳法授予李年,命他择人操练,代为督办,那李年虽年轻,却是块善习武的璞玉,更兼勤勉,如今月余已过,想必他所操练的那几人,早已将那套拳法,练得有些许火候了。”

“这才是某陈昆一脉传授武艺之正途,岂是随便找个‘善理庶务’之徒,胡乱指点月旬,便能相提并论?!”

徐清月笑了笑,“陈教头有所不知,数日之前,院中恰有一场小较,正是姜赦教习之人,胜了李年所操练之侍卫。”

“什、什么?!”

陈昆闻言,面色一愣。

他看了看身侧弱不禁风的江涉,皱眉道:“小姐莫不是戏弄某呢?”

徐清月摇摇头:“自是不会。”

“嘶....”

陈昆没忍住吸了口凉气,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斜睨着睃了江涉一阵,纳闷道:

“这厮又不会武艺,怎能教人?莫不是一身命数使然?是了!定是如此!”

念及至此,陈昆眼中敌意更甚。

这般具师长之资之人,他最不愿见于徐家门庭,只唯恐徐家用他,却毋用其,以至他再无法白拿徐家每月三百两纹银。

“小姐。”

陈昆浓眉倒竖,上前谏言:“这厮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指点他人?莫不是用了甚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蒙骗了小姐。”

江涉听了,心中想笑。

他这话说的,倒是与李年臭味相投。

徐清月面色依然恬静,只柳眉下的那双杏眼微微转冷:“陈教头多虑了。”

“那场比试,乃我亲自主持,众目睽睽之下,岂容腌臜手段造次。”

“姜赦是否欺瞒于我,妾身心中自有分寸,却不劳陈教头挂怀了。”

“哼!小姐心中有数便好!”

陈昆冷哼一声,继而挺直了铁塔般的身躯,抱拳向虚空一礼,沉声道:

“然则,陈某此番言语,却非为一己之私!小姐莫要忘了,某虽不才,忝为镇远镖局八大镖师,贵府与镖局相交经年,信义昭彰,实力冠绝天下行当,此番承蒙小姐与二爷青目,委某以教头之职,既是重某薄技,亦是看中镇远镖局!”

他目光扫过徐宁远与徐清月,语气加重道:

“如今,二位若执意令这功力尽失之人,与陈某同居一堂,共掌侍卫操练一事,只怕传将出去,江湖多生非议,届时,我镇远镖局的颜面又该置于何地!”

嘶....

他这话一出,徐清月却听出一番胁迫之意,徐宁远亦是一愣,竟未想到这厮竟会搬出镇远镖局来说事。

徐家确实须镇远镖局,往来押运货物,若与之闹翻了脸,却却是得不偿失。

她与身旁的徐宁远交换了个眼色,见仲父微微颔首,心中便有了计较,遂即脸上重新漾起一抹得体的浅笑,柔声道:

“陈教头所言,却是老成持重之论,我家与镇远镖局相交有年,向来宾主尽欢,此间情谊,自是珍视不已,这般争执下去,也非解决之道,不若.....月儿有一折中之策,说与陈教头细听?”

陈昆撇了撇嘴:“某自无不允。”

徐清月颔首微动,目光在陈昆与江涉之间流转,缓缓道:

“我家恰有一卷拳谱,招式精妙,却也艰深,素来想授与一众护院修习,却是无人能做得了这事,今既有二位德才兼备,不若便将此拳谱,交予二位教习。”

“今请以三月为期,若姜赦所教,却是有模有样,足见其于教习之道,确有独到之处,堪为院中教头之臂助,届时,还望陈教头您能秉公而论,不吝嘉许。”

陈昆听罢这提议,面上的怒色稍霁,却又露出几分武人的倨傲与审慎。

他摸着下颔,沉吟道:

“二人同日教习,同日较其成效?此法......倒也算持之公允。”

“不过......”他话锋一转,两只眼直勾勾地盯向徐清月,沉声道:

“小姐,丑话须说在前头,朝廷武举所定的‘八大板’,八极、形意、通背、长拳之流,某皆曾涉猎研习,可莫要拿甚大路货色,叫人浑水摸鱼了去。”

说着,他又恶狠狠瞪了眼江涉,这话里的浑水摸鱼所指何人,不言而喻。

徐清月闻言一笑:

“陈教头尽可放心,月儿做事自有分寸,万不会滥竽充数,辱没了二位。”

她并未言明这是祖上留下的仙道功法,只怕有心人歹而图谋不轨。

“如此最好。”

陈昆点了点头。

一直沉默立于门边、仿佛是个局外人的江涉,此刻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君子藏器,以钝示人。

他深知卷入此间争执,绝非明智之举,见话题往自己身上引,他连忙上前一步,朝着上首的二人深深一揖,推辞道:

“小姐、二爷,此事万万不可,实在折煞小人耶!小人何德何能,敢与陈教头这般名震江湖的人物,共教拳谱?”

他转向陈昆,语气愈发谦卑,拍了一溜烟似的彩虹屁:

“陈教头乃是江湖八小魁之一,一身武道造诣,更是与那位天下前十的拳魁霍元鸿,不分伯仲,走南闯北,掌镖护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厉害角色没会过?一身武艺早已登峰造极,教导区区侍卫,那还不是信手拈来、游刃有余?”

他顿了顿,吝色道:

“小人不过一微末仆役,侥幸识得几个字,略懂些安排庶务的皮毛罢了,这拳谱既如此珍贵,合该由陈教头这般高手亲研亲授,方可不负其真义,亦能让家中侍卫、护院得宗师亲炙,武艺日进斗寸。”

说着,他又向陈昆深深一揖。

陈昆听着江涉这一连串的恭维,心中那股因对方可能威胁自己地位而生的芥蒂,登时如冰雪遇阳,消融得一干二净。

他面色由阴转晴,哈哈大笑一声,声震屋瓦,复又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在江涉肩头拍了几下,直笑道: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个识趣的!”

陈昆昂首挺胸,哈哈大笑一阵,眼中满是被奉承后的舒坦与得意:“不错!你能有此自知之明,某倒也不为难你了。”

说着,他猛一转身,朝上首抱拳道:

“小姐,二爷,既姜老弟有此觉悟,更对某心服口服,那依某之见,这教习拳谱,某却应当仁不让,合该一肩挑之!”

徐清月见陈昆言辞恳恳,江涉又执意推辞不却,心知此时若再强求,恐对徐家不利,她与徐宁远对视一眼,见仲父点头示意,遂也顺水推舟,柔声道:

“陈教头既有此担当,月儿与仲父,自是欣慰不已,姜郎君既亦深明大义,甘为辅弼,那此事.....便如此定下罢。”

“巧儿。”

她轻唤一声。

“速速去府库,取那拳谱去。”

屏风侧侍立的巧儿忙应声告退,过不许久,便双手奉来个紫檀木匣。

徐清月示意巧儿将木匣交予陈昆。

她郑重道:“此匣中盛,便是那卷拳谱,望教头善加研习,为我家训砺良材,以成栋梁之器”

陈昆双手接过木匣,只觉入手微沉,隐有古意。

他面色肃然,信誓旦旦道:

“小姐放心!某,必不负所托!”

言罢,他志得意满地扫了眼身旁依旧保持着谦恭姿态的江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只道此事已尘埃落定,那每月三百两的教头俸银,依旧是他囊中之物。

遂向徐清月与徐宁远告退一声,手捧紫檀木匣,龙行虎步,昂首出了院门而去,径直去寻李年及一众侍卫,要开始他那“正宗”的教习大业去了。

此间事了,江涉也得告退。

他却直直出了宅邸。

今日是与马老三约定的接头之日,他.....要去寻那可恶的下毒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