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逃离和通缉!

冷酷、简练、充满肃杀意味的指令通过对讲机传来,伴随着纷沓而至的脚步,像一张迅速收拢的大网,将这条肮脏的小巷,死死罩住。

肺里宛若燃烧着火一般灼热,喉咙则是像被砂纸磨过一般疼痛。

林言背贴着冰冷潮湿的砖墙,阴影在他脸上切割出破碎的轮廓。

警笛声在相邻的街道呼啸,手电筒的光柱不时掠过巷口,强迫自己压下狂跳的心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带来一丝清醒。

不能乱跑。

脑海里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带着原主残留的、属于这座城市的底层生存智慧。

大路是死路,到处都是眼睛,他需要立刻消失在纵横交错的暗巷网络里!

他闭上眼,极力摒弃穿越带来的眩晕和恐惧,翻检着原主那些混沌庞杂的记忆碎片。

旧厂区、待拆迁的居民楼、废品集散地、地下管网的几个废弃入口……像一张模糊的地下地图在意识中展开。

大部分是原主为了讨生活或躲避麻烦而熟悉的灰色区域。

就这里。

西南方向,穿过三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绕过那个早已停产的纺织厂锈蚀的后墙,有一片半废弃的私人小回收站。

老板只管收钱,不问来历,人员混杂,原主曾在那里短暂栖身过几天。

林言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霉味的空气,猛地从藏身的凹处窜出,却不是奔向预想中更深的黑暗,反而朝着巷口灯光的方向疾跑了几步,然后在一个堆满腐烂菜叶的垃圾桶边骤然转向,拐进一条仅有肩宽的缝隙。

这是他刚从记忆碎片里挖出的“近路”,连接着另一条平行的背街。

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他听到远处传来警察的呼喝:“这边有动静!过去两个人看看!”

心脏几乎撞出胸腔,但他没停。

缝隙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头插着碎玻璃。

原主的身体记忆此刻发挥了作用——他几乎不加思考地助跑、蹬踏、手在墙头一块没有玻璃的区域一撑,利落地翻了过去,落地时向前翻滚,卸去力道,滚进一堆散发着机油味的废旧轮胎后面。

动作说不上多么矫健,却带着一种实用的狼狈。

矮墙另一侧,手电光在缝隙口晃了晃,没跟进来。

他不敢停留,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时而在低矮的屋檐下潜行,时而穿过荒草丛生、堆满杂物的后院,甚至爬过一段锈蚀大半的铁丝网。

衣服被刮破,手上腿上添了几道新伤,火辣辣地疼,他尽量避开任何可能有人居住的窗户,专挑最荒僻、最肮脏的路径。

近半小时后,他抵达了目的地。

所谓的“回收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堆砌场。

锈蚀的机器零件、压瘪的塑料桶、成捆的废纸板、破碎的家具……在夜色下形成一片怪诞的剪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味、尘土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边缘处,有几个用铁皮、木板和防雨布胡乱搭成的棚户,透出零星昏黄的光。

林言的目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紧挨着一堵快要倒塌的砖墙,形状歪斜,用的材料也最破旧。

门口挂着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麻袋片,他警惕地观察四周,只有远处一个棚子里传来模糊的电视声响和男人的咳嗽。

他迅速掀开麻袋片,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暗,空间仅能容人蜷缩。

地上铺着硬纸板和一条油腻的毯子,散发着一股馊味。

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空瘪的矿泉水瓶,最扎眼的,是角落里一台外壳破裂、覆满污垢的老式CRT电视机,一根裸露的花线拖在地上,接到一个满是油污的插线板上,插线板另一端消失在棚壁的缝隙里——显然是偷接的电路。

暂时脱离了直接的追捕视线,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是剧烈的虚脱和反胃。

林言靠着冰冷的铁皮墙滑坐下去,控制不住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摊开手,掌心和指缝里,干涸发黑的血迹依然刺目,这不是他的血,却是钉死他“罪名”的铁证!

饥饿和干渴随后袭来,喉咙像要冒烟。

凭借着零碎的记忆,他在毯子下摸索,找到半瓶不知道放了多久、带着怪味的水,犹豫了一下,还是闭着眼灌了几口。

又摸到半包受潮的饼干,机械地塞进嘴里咀嚼,味同嚼蜡。

突然——

“滋啦……滋滋滋……”

一阵尖锐的电流杂音打破了寂静,昏黄、闪烁的光线猛然充满了狭小的空间。

林言猛地扭头,心脏几乎停跳,骇然看向光源——那台破电视机!

屏幕上一片跳跃的雪花点,发出持续刺耳的噪音。

没等他有所动作,雪花猛地一跳,画面稳定下来,是本地新闻台的演播室,一个穿着西装、表情严肃的男主播出现在屏幕上。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

主播的声音透过电视机沙哑的喇叭传出,带着不容错辨的官方口吻,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铁皮上。

“今晚十一时许,我市南城区旧厂街附近发生一起恶性杀人案件,造成一名男子当场死亡,警方经现场勘查及初步调查,已锁定重大犯罪嫌疑人。”

林言的呼吸骤然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画面切换。

一张清晰的、来自道路监控的视频截图被放大展示在屏幕中央。

时间戳显示就在不久前的夜晚。

画面里,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瘦削身影,正低着头,步履匆匆地穿过一个昏暗的街角。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个侧影,那件衣服,那走路的姿态……

即使画面不算高清,也足以让任何人——尤其是他自己——一眼认出。

就是他!

“犯罪嫌疑人林言,男性,年龄约二十岁,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作案时身穿灰色连帽衫、深色长裤、白色运动鞋,此人极度危险,可能持有凶器。”

“现警方正全力展开搜捕,并发出全市通缉令。请广大市民提高警惕,注意安全,如有发现该嫌疑人线索,请立即拨打屏幕下方的举报电话或报警,切勿自行处置。警方已在各主要出入城通道及交通枢纽设卡排查……”

画面再次切换,短暂出现了警灯闪烁的旧厂街巷口,晃动的警察身影,以及被抬上救护车的担架。

然后,那张通缉截图再次出现,这次下方打上了醒目的举报电话和“悬赏征集线索”的字样。

全城通缉。

该死,竟然忘记监控了!

他扑了过去,手指颤抖着,猛地拔掉了那根裸露的电源线。

“啪。”

屏幕瞬间漆黑,棚内重归黑暗与寂静。

唯有粗重、混乱、几乎无法控制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黑暗并未带来丝毫安全感。

那闪烁的屏幕,那张通缉截图,那些冰冷的话语,已经如同烧红的烙印,深深烫进了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他瘫坐在冰冷的毯子上,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在打颤。

原主记忆里那份沉冤莫白的巨大恐惧和绝望,与他此刻面临的、铺天盖地的围捕压力彻底融合,变成一股冰冷的洪流,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我真的成为杀人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