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满级通缉犯,开局地狱模式

黑暗黏稠,像化不开的墨,又像沉在最深的海底。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混着下水道泛起的、若有似无的腐败腥气,蛮横地冲进鼻腔。林言胃里一阵翻搅,下意识地想抬手捂住口鼻,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像自己的。

然后是听觉。寂静,一种被刻意放大了的、充满了压迫感的寂静。直到几声短促而尖锐的“吱吱”声从很近的角落传来,又飞快地消失,像是某种啮齿类动物被惊走。

紧接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城市永不疲倦的、模糊的嗡鸣,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粗糙、湿冷、略带颗粒感的触觉从指尖传来,是粗糙的水泥地面,上面似乎还沾着些黏糊糊的东西。

他怎么会躺在这种地方?

意识试图挣脱混沌的束缚,像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浮出水面。

我是谁?我在哪儿?

最后一个清晰的记忆片段,是加班到深夜,离开写字楼时外面瓢泼的大雨。他撑着伞,小心避开人行道上泛着霓虹灯倒影的积水,一辆公交车溅起水花呼啸而过……然后呢?

然后就是这里,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无处不在的怪味。

林言用力眨了眨眼,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更深沉的黑暗轮廓。

他努力支撑起上半身,肘部蹭在地面上,传来火辣辣的疼,他喘了口气,混杂着铁锈和腐败的空气涌入肺部,呛得他低低咳了两声。

巷子。

一条狭窄、肮脏的巷子,两侧是高耸的、沉默的建筑物外墙,斑驳脱落,在极远处几点微弱的、不知是路灯还是霓虹招牌残余的光线下,投下狰狞扭曲的阴影。

头顶是一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深紫色夜空,看不见星星。

他怎么会在这里?梦游?绑架?不,都不对。

身体的感受如此真实,地面的冰冷正透过单薄的衣料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让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他低下头,想看看自己此刻的狼狈样子。

首先映入视线的,不是自己的膝盖或裤脚,而是不远处地面上,一个更为深浓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轮廓。

那轮廓……不太对劲。

是什么?垃圾袋?废弃的布料?

林言的心脏没来由地重重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他屏住呼吸,努力瞪大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浓的黑暗里分辨出更多细节。

那轮廓的顶端,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隆起。

远处那点微光似乎恰好移动了角度,或者只是他适应了黑暗,一丝极其暗淡的、偏冷的光线,像吝啬的施舍般,掠过巷子口堆积的杂物边缘,极其短暂地擦过了那个轮廓。

就那一瞬间。

林言看到了颜色。

暗红色,粘稠的、几乎发黑的暗红色,在那轮廓的下方,在地面上,洇开了一小片不规则的范围。

那颜色如此刺眼,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不容错辨的质感。

而那个隆起的部分……隐约是个人头的形状,脸侧向另一边,看不真切。

血腥味。

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源头就在这里。

“嗬——”

林言倒抽一口冷气,喉咙里发出短促的、被掐住般的声音。

他猛地向后缩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撞得生疼,却也让他彻底清醒。

死人。

那是一具尸体。

“呜……呜……”

压抑的、濒死的呜咽声,毫无预兆地在他脑子里炸开!不是来自外界,是直接从颅骨内部迸发,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和巨大无匹的恐惧。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被砸碎的万花筒,又像海啸时第一堵裹挟着一切垃圾和碎片的巨墙,狠狠拍进了他的意识。

“不……不是我……不是我杀的!是他!他把刀塞给我的!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一个年轻、惊恐、嘶哑到极点的声音在记忆的碎片里尖啸,充满了无尽的冤屈和绝望,那是这具身体原主的声音。

林言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比刚才更甚,他猛地抬起自己的手,凑到眼前。

巷子口那点可怜的光线几乎已经消失,但他还是看到了。

手上,沾满了黏腻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指甲缝里,更是塞满了深褐色的污垢,指关节处有新鲜的擦伤,混着血污,疼得尖锐。

这不是他的手。

手指更修长一些,皮肤更粗糙,虎口甚至有薄薄的茧,腕骨突出,手臂的线条透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瘦削,却又有一种底层挣扎留下的、不协调的力量感。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一件洗得发白、沾满污渍的灰色连帽衫,深色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一双脏兮兮的廉价运动鞋。

这不是他的衣服,他昨晚穿着衬衫和西裤。

穿越?

这个荒谬绝伦的词汇,裹挟着刚刚那些血腥、暴力、充满背叛与陷害的记忆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林言,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刚刚卷入一场凶杀案,并被真正的凶手栽赃陷害,变成了第一嫌疑人的倒霉蛋身上!

而那个真正的凶手……那个眼神疯狂又冷静的瘦高个……他最后塞刀时,嘴唇翕动,说的那句话,原主的记忆因为极度惊恐而模糊,但此刻,在灵魂融合的刺激下,竟然清晰地浮现出来:

“小子,你不是喜欢看吗?看个够吧。这锅,你背定了。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看见了不该看见的。”

寒意,彻骨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进来,冻僵了血液。

“呼……呼……”

他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刺痛喉咙,得离开这里,马上!立刻!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是煮过的面条,试了两次才勉强撑起身体,背靠着湿滑的墙壁,大口喘气。

眼睛死死盯着几步外那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又猛地移开,不敢再看。

就在这时——

“呜嗯——呜嗯——呜嗯——!!!”

尖锐、高亢、极具穿透力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远方夜空的平静,由远及近,以一种令人心慌的速度迅速变得清晰、响亮!

不止一辆!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跌跌撞撞地转身,想要朝巷子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逃去。

脚步虚浮,差点被地上一个空易拉罐绊倒,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惊得他自己魂飞魄散。

警笛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相邻的街道,那闪烁的红蓝光芒,即使隔着一堵墙、几栋楼,也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空气,映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他慌不择路,手脚并用,朝着记忆里巷子另一端可能有出口的方向拼命挪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着耳膜,几乎要盖过那越来越近的死亡鸣笛。

转过一个堆满废弃建材的拐角,前方隐约透出一点朦胧的、属于大街的光亮,出口!

希望刚刚燃起一丝火星——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就在巷子口外的大街上,近在咫尺!紧接着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砰砰”闷响,和急促、杂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快!这边!封锁所有出口!”

“报告!发现疑似血迹!指向二号巷!”

“一队跟我来!二队绕后!注意,嫌疑人可能持有凶器,极度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