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古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凌逸毫不犹豫地推开。
门后的世界,与门外破败的走廊形成了天壤之别。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陷阱或埋伏,而是一片近乎奢侈的辉煌。厚重的波斯地毯消弭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昂贵威士忌混合的醇香。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房间中央,两张巨大的真皮沙发相对而立,沙发前的紫檀木茶几上,摆放着一瓶已经开启的皇家礼炮,旁边是两个晶莹剔透的酒杯,其中一个已经斟了半杯琥珀色的酒液。
“砰!”
身后的木门自动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黑暗与寂静。
这声音,像是一道命令,也像是一个宣告。
宣告着棋盘已经落下,棋子已经入局。
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
左边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相貌英俊,嘴角却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他翘着二郎腿,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眼神如同在审视一件货物般,在凌逸身上来回扫视。
右边一个身材更为魁梧,穿着黑色紧身T恤,肌肉将衣料撑得鼓鼓囊囊,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悍。他没有看凌逸,只是专注地用一把小巧的军刀,慢条斯理地削着指甲。
凌逸的目光平静如水,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了那两个男人的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融入阴影的雕塑,身上那股冰冷的战意,却如同实质般,让房间里醇香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你就是凌逸?”
终于,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仿佛和凌逸说话,都脏了他的嘴。
他晃了晃酒杯,慢悠悠地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远。这位,”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壮汉,“叫赵赫。”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云溪姐派来给你上第一课的人。”
陆远将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那双审视的眼睛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玩味。
“凌逸,你知道狗是怎么被驯服的吗?”
他没有等凌逸回答,自顾自地笑着说:“首先,要让它知道谁是主人。要打,要骂,要让它痛,让它怕。等它彻底趴下了,再给它一根骨头,它就会对你摇尾乞怜,把你当成天。”
“云溪姐心善,觉得直接打断你的腿太便宜你了。”陆远端起那杯酒,朝着凌逸的方向虚虚一举,“所以,她给了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凌逸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陆远口中那只待驯的“狗”,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嘶哑而冰冷:“什么选择?”
“聪明。”陆“远赞许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凌逸的“上道”。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那瓶皇家礼炮:“选择一,很简单。把这瓶酒喝完,然后跪在这里,对着门口的方向,给云溪姐磕三个响头,大声说三遍‘我凌逸是条狗,再也不敢痴心妄想了’。”
“只要你做了,我们保证,你今晚可以安然无恙地从这里走出去。当然,从此以后,你也要像条狗一样,滚出云溪姐的世界。”
陆远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他享受着这种将他人尊严踩在脚下的快感。
一直沉默削着指甲的赵赫,此时也停下了动作,抬起头,那双凶悍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小子,我个人推荐你选这个。毕竟,尊严那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声音粗犷而沙哑,带着浓重的威胁意味。
凌逸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平静地问道:“选择二呢?”
“呵,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陆远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选择二,更简单。”
他站起身,慢步走到凌逸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凌逸的胸口,语气轻佻而又充满了侮辱性。
“我们两个,陪你‘玩玩’。玩到你主动跪下来,求我们让你选第一项为止。”
陆远凑到凌逸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说道:“忘了告诉你,阿赫下手没个轻重,以前在地下拳场,失手打残过好几个人。到时候缺胳膊断腿的,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降到了冰点。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凌逸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终于第一次正视着陆远。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冰冷,没有丝毫活人的温度,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而在那寒潭的最深处,却燃烧着一簇足以焚尽一切的、疯狂的火焰。
被这双眼睛盯着,陆远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僵硬了。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深渊中挣脱锁链的绝世凶兽。
“说完了?”
凌逸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远和赵赫的心头。
“说、说完了又怎么样?”陆远强撑着气势,色厉内荏地喝道,“小子,我劝你识相点……”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凌逸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森然的笑容。
“既然说完了,”凌逸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就该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瞬间迸发出无与伦-比的爆发力!
他的目标,不是近在咫尺的陆远,而是那个坐在沙发上,自以为稳操胜券的赵赫!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这两个人里,真正具有威胁的,是那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壮汉!
赵赫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显然没料到凌逸敢主动出手,而且速度快到了这种地步!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放弃了手中的军刀,粗壮的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一声闷响!
凌逸的膝盖,如同攻城锤一般,狠狠地撞在了赵赫格挡的双臂上。
巨大的力量让赵赫那魁梧的身躯都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连人带沙发,翻了个底朝天!
“啊!”
骨骼碎裂的脆响和赵赫痛苦的闷哼声同时响起。
仅仅一击,赵赫的双臂,已然尽废!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旁边的陆远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当他看到赵赫被一击重创时,脸上那玩味的笑容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你……你敢……”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凌逸一击得手,身体没有丝毫停顿,腰身一拧,一个迅猛无比的转身鞭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扫向陆远的太阳穴!
这一腿,快、准、狠!充满了致命的杀意!
陆远吓得魂飞魄散,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但,太晚了。
凌逸的脚尖,擦着他的鼻尖扫过。
凌厉的腿风,像刀子一样,在他的脸上划开了一道细长的血口。
虽然没有命中,但那擦身而过的死亡气息,却让陆远双腿一软,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跌坐在了地毯上。
他浑身颤抖,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竟是被活生生吓尿了!
凌逸缓缓收回腿,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陆远,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情绪,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碍事的蚂蚁。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倒在沙发后,抱着手臂痛苦呻吟的赵赫。
整个房间,从喧嚣到死寂,不过短短数秒。
紫檀木茶几上的那瓶皇家礼炮依旧静静地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凌逸走到茶几前,并没有拿起酒瓶,而是端起了那半杯为他“准备”的威士忌。
他没有喝,只是将酒杯拿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然后,他笑了。
“苏云溪,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他将杯中的酒液,缓缓地倾倒在地毯上。
“在酒里下点助兴的料,是怕我玩得不够尽兴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
房间角落里,一个原本黑着的巨大液晶显示屏,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绝美而又冰冷的脸。
正是苏云溪。
她似乎正坐在一间更为奢华的书房里,身后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她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戏剧。
她一直都在看。
“不错。”
苏云溪红唇轻启,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晰而又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比我想象中,要更有趣一点。我以为,你至少会先废话几句,没想到,这把刀,比我想的还要锋利。”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了凌逸的身上,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审视。
“我承认,我小看你了,凌逸。这个开胃菜,你吃得很好。”
凌逸转过身,与屏幕中的苏云溪遥遥对视,眼神冰冷如初。
“游戏结束了?”
“不。”苏云溪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更浓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美丽的凤眸中,闪烁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与冷酷。
“你打伤了他们,很威风,很有男子气概。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陆远,他父亲是东海市地下车行的龙头,身家过亿,最是护短。”
“赵赫,他更麻烦。他有个哥哥,叫赵天,是‘黑虎堂’的金牌打手,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手上沾过不止一条人命。”
苏云溪的声音,如同最温柔的魔鬼呓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人的心脏。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帮你把这件事压下去。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苏云溪最忠心的一条狗。我让你咬谁,你就得咬谁,哪怕是让你去死。”
“第二,”她顿了顿,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你自己解决这个麻烦。给你二十四小时,如果明天这个时候,你还没能摆平陆家和黑虎堂,那么,我就只能遗憾地看着你,被他们一寸一寸地,撕成碎片了。”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她那完美无瑕,却又冷酷到极点的笑容上。
她没有给凌逸回答的机会。
屏幕一闪,瞬间归于黑暗。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赵赫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陆远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凌逸站在房间中央,沉默了许久。
他赢了第一回合的交锋,却也一步踏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更为凶险的陷阱之中。
苏云溪,这个女人,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屈服。
她要的是,将他这把锋利的刀,彻底变成她手中最听话、也最血腥的工具!
良久。
凌逸缓缓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恐惧,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反而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的火焰。
他翻出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又带着几分警惕的男人声音。
凌逸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我。”
“苏云溪的游戏,太无聊了。”
“现在,该换我……来制定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