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之期,废材之名**

苍龙学院,悬浮于云端之上的修炼圣地。

一间雅致的静室之内,檀香袅袅,沁人心脾,却无法驱散空气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

凌逸静静地坐在梨花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那个容颜绝世、气质清冷的少女身上。

她叫苏云溪,苍龙学院公认的第一天之骄女,也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凌逸,你应该明白我今天约你来的目的。”苏云溪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清冷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疏离。她甚至没有看凌逸一眼,而是专注于修剪着面前一盆珍贵的“冰心兰”。

咔嚓。

一截多余的枝叶被银剪利落地剪下,掉落在洁白的地毯上,仿佛也剪断了某种无形的联系。

凌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三年前,凌家如日中天,他凌逸是天澜城百年不遇的绝世天才,十二岁便觉醒天阶灵脉,与同为天之骄女的苏云溪定下婚约,被誉为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可谁也想不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凌家分崩离析。而他自己,更是在那场灾难中灵脉受损,从云端跌落尘埃,成了苍龙学院人人皆知的“废材”。

这三年来,他受尽了白眼与嘲讽,昔日的光环早已褪色,只剩下“苏云溪未婚夫”这个名头,让他像个笑话一样,顽固地依附在她的光芒之下。

“我们的婚约,到此为止吧。”

苏云溪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银剪,抬起那双宛如秋水寒潭的眸子,正视着凌逸。

她的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是凌家当年给的信物,‘龙纹玉佩’,现在物归原主。”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通体温润的玉佩,轻轻放在桌上,推向凌逸。

玉佩滑行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凌逸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这副平静的模样,反倒让苏云溪秀眉微蹙。在她预想中,凌逸要么会暴怒,要么会卑微地乞求,但绝不是现在这样,平静得像一个局外人。

“为什么?”凌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

“为什么?”苏云溪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问题,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凌逸,“凌逸,你我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武道的巅峰,而你,灵脉尽毁,此生注定平庸。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我身边?”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三年前,你我定下婚约,是因为你配得上我。现在,你配不上了,就这么简单。”

凌逸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低沉,到最后的畅快,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笑什么?”苏云-溪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不喜欢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我笑你苏云溪,眼高于顶,却终究是肉眼凡胎。”凌逸缓缓站起身,身高与苏云溪相仿,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气势,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三年前,你可知我凌家为何一夜覆灭?你可知我灵脉为何会一朝尽毁?”凌逸一步步逼近,眼神锐利如刀,“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看到了我表面的落魄,便迫不及待地要划清界限。”

“够了!”

一声冷喝从门口传来。

静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白色武道服,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抹傲慢与阴鸷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苏云溪身边,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挑衅地看向凌逸。

“凌逸,云溪的话你还没听明白吗?现在的你,就是个废物!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云溪?”

来人正是秦家的少主,秦风。也是如今苍龙学院内,风头最劲的几位天骄之一,一直在疯狂追求苏云溪。

看到他揽着苏云溪的动作,苏云溪只是微微蹙眉,却没有挣脱,这无声的默许,比任何言语都更加伤人。

“原来如此。”凌逸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我说今天怎么这么着急,原来是找到了更好的下家。”

秦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不屑:“是又如何?良禽择木而栖,云溪这样的天之骄女,也只有我秦风才配得上。至于你……呵呵,一个连灵气都无法感应的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乖乖滚出苍龙学院,找个地方了此残生,别再出来碍眼了。”

“秦风,住口。”苏云溪冷淡地开口,似乎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云溪,你就是太善良了。”秦风柔声对苏云溪说完,又转头用一种恶毒的目光盯着凌逸,“凌逸,我劝你最好识相点,拿着你的玉佩赶紧滚。否则,我不介意亲手把你这个废物扔出去。”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三年来,凌逸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他没有理会叫嚣的秦风,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苏云溪,那眼神复杂到让苏云溪都有些无法读懂。有失望,有嘲弄,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苏云溪,你会后悔的。”

凌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然后伸出手,没有去拿那块“龙纹玉佩”,而是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一根红绳。

红绳的另一端,系着半块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凤凰图样的玉佩。

他将这半块玉佩放在了桌上,就在那块龙纹玉佩的旁边。

“这是当年你苏家给的信物,如今,也一并还给你。”

“从今往后,我凌逸与你苏云溪,婚约作废,再无瓜葛!”

话音落下,凌逸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没有半分落魄,反倒有一种挣脱枷锁的决绝与轻松。

“站住!”秦风脸色一沉,感觉自己被无视了,正要上前阻拦。

“让他走。”苏云溪却冷声制止了他。

她看着桌上那两块玉佩,一块龙纹,一块凤纹,本应是一对,如今却像是在宣告着一段关系的彻底终结。

不知为何,凌逸最后那个眼神,以及那句“你会后悔的”,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让她莫名地感到一丝烦躁与不安。

“云溪,你别理那废物,他不过是嘴硬罢了。”秦风不屑地说道,“一个没了灵脉的家伙,他能翻起什么浪?不出三个月,他连学院的最低考核都过不去,到时候自然会被扫地出门。”

苏云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起了那两块玉佩。

后悔?

她苏云溪的字典里,从没有“后悔”二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踏上更高的武道巅峰,任何成为她拖累的人或事,都必须被清除。

凌逸,只是第一个。

……

走出静室,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那一室的冰寒。

凌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三年的压抑与忍辱,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这口气烟消云散。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人能懂的笑意。

“三年……终于到了。”

他喃喃自语,紧握的双拳中,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但那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激动。

“老大!你没事吧?”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个身材微胖,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少年快步跑到凌逸身边,满脸担忧地上下打量着他。

“我听说苏云溪找你……她是不是……是不是跟你提那件事了?”

少年名叫陆远,是凌逸在这苍龙学院里,唯一的朋友。也是在凌家出事,凌逸沦为“废材”后,唯一一个还愿意站在他身边的人。

“嗯,解决了。”凌逸拍了拍他的肩膀,轻松地笑道。

“解决了?”陆远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妈的!我就知道这娘们不是好东西!三年前你风光的时候,她跟个什么似的。你一出事,她就恨不得离你八丈远!现在更是直接撕破脸了!还有那个秦风,也不是个东西,肯定没少在旁边煽风点火!”

陆远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往静室冲:“不行,我得去找他们理论理论!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行了,胖子。”凌逸一把拉住他,哭笑不得地说道,“跟他们有什么好理论的?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对我来说,这是好事。”

“好事?”陆远更懵了,“老大,你是不是被气糊涂了?这算哪门子好事?”

“你不懂。”凌逸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三年的忍辱负重,为的就是今天!

三年前,凌家遭遇大劫,仇家势大滔天,父亲拼死将他送出,并用秘法封印了他真正的“混沌神脉”,伪装成灵脉尽毁的假象,并与他定下三年之约。

三年之内,他必须以废材的身份蛰伏,不能暴露分毫。如此,方能避开仇家的追杀,换来一线生机。

而今天,正是三年之期的最后一天!

封印,即将解除!

苏云溪选择在这个时候退婚,对他而言,确实是一件好事。她斩断了过去,而他,将迎来新生。

“走吧,回宿舍。”凌逸心情大好,拉着还在愤愤不平的陆远向宿舍区走去。

陆远看着凌逸似乎真的没受影响的样子,挠了挠头,从自己的储物手环里摸出一张晶卡,塞到凌逸手里。

“老大,这是我这个月的修炼资源,你先拿着。我知道你手头紧,没有资源,修炼更是寸步难行。你放心,只要有我陆远一口肉吃,就绝对有你一口汤喝!”

凌逸心中一暖,将晶卡推了回去:“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不能要。放心吧,胖子,我自有安排。”

“你能有什么安排啊!”陆远急了,“老大,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但现在不是要强的时候!没有资源,下个月的学院考核你怎么过?过不了可是要被强制退学的!”

“我说过,我自有安排。”凌逸的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光芒,“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能小看我凌逸。”

看着凌逸笃定的眼神,陆远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老大,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虽然还是那副样子,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像是换了个人,那股深藏在骨子里的傲气与自信,仿佛又回来了。

两人并肩走在学院宽阔的青石路上。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员看到凌逸,都下意识地投来或鄙夷、或嘲弄、或怜悯的目光,并且毫不避讳地小声议论起来。

“快看,那不是凌逸吗?听说他今天被苏云溪学姐叫去退婚了。”

“真的假的?早就该退了!一个天,一个地,要不是有婚约绑着,苏学姐怎么可能容忍他到现在。”

“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以前有苏学姐这层关系在,秦风少爷还不好做得太过分。现在婚约一解,你猜秦风少爷会怎么对付他?”

“还能怎么对付?碾死一只蚂蚁,需要理由吗?”

这些刺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陆远气得脸色发白,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好几次都想冲上去跟那些人干架。

凌逸却始终面色如常,仿佛那些议论声与他无关。

三年的时间,早已让他练就了一颗坚如磐石的心。这些流言蜚语,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不值一提。

他真正在意的,是体内那道即将破裂的封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沉睡了三年的恐怖力量,正在苏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奔涌、咆哮!

就在这时,前方的路被几个人影挡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带狞笑的青年,他穿着秦风亲卫队的服饰,双臂环胸,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凌逸。

“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凌大天才吗?听说……你被苏云溪给甩了?”

青年名叫赵赫,是秦风手下最得力的一条走狗,平日里仗着秦风的势,在学院里横行霸道,没少找凌逸的麻烦。

凌逸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神淡漠地看着他:“有事?”

“当然有事!”赵赫狞笑一声,掰了掰自己的手指,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秦少有令,说你这种废物,不配继续待在苍龙学院污染空气。所以,让我们来‘请’你离开。”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同时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满脸的戏谑与恶意。

“赵赫!你们想干什么!”陆远立刻挡在凌逸身前,怒视着对方,“这里是学院!你们敢乱来?”

“乱来?呵呵,陆胖子,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赵赫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我们只是想跟凌大天才‘切磋’一下而已。他要是不小心缺胳膊断腿,那也只能怪他自己学艺不精,怨不得我们。”

这番话,已经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他们就是要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羞辱凌逸,把他打成残废,再扔出学院,以此来讨好秦风。

周围看热闹的学员越聚越多,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反而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准备看一场好戏。

凌逸轻轻拍了拍陆远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胖子,这事跟你没关系。”

“可是老大……”陆远急道。

“退后。”凌逸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远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退到了一旁,但双眼依旧死死地盯着赵赫等人,一旦情况不对,他随时准备拼命。

凌逸独自一人,面对着赵赫几人的包围,神色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赵赫那张嚣张的脸,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体内的封印,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轰!

一股沉寂了整整三年的浩瀚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刷过他的每一条经脉!那条被所有人认为是“废弃”的灵脉,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无比的金光,混沌之气流转,神圣而磅礴!

久违的力量感,充斥着全身。

凌逸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在幻灭。

他看着眼前的赵赫,声音淡漠而冰冷,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