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暴雨中的野兽

卡塔帕市的码头区，是比下城区更混乱的法外之地。

这里的空气质量很差。

杂糅着死鱼的腥臭，海水的咸湿。

巨大的蒸汽起重机像死去的巨人一样耸立在雾中，铁链在海风中发出恼人的摩擦声。

林恩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和不明污秽物。

他的皮鞋可是刚擦过的，要是沾上了鱼内脏，那即便是在异世界，他的洁癖之魂也会哀嚎。

“根据报纸上的线索，那个红发怪力女最后一次被目击，是在这附近的鱼市抢了一条金枪鱼。”

林恩叹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风衣。

薇拉刚才陷入了沉睡，美其名曰“恢复神力”，实则可能是懒得理他。

现在的林恩，就是一个拿着自制化学武器的普通人。

但他必须来。

野狼帮的报复随时会到，霍普金斯那个贪婪的巡查官也只是暂时被吓退。

他急需一个物理层面的保镖。

一个能在他吟唱（装逼）时，帮他挡住子弹和板砖的肉盾。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重物撞击肉体的闷响。

“抓住她！那个该死的小偷！”

“别让她跑了！她吃了老大的货！”

林恩眼神一亮，闪烁着终于找到了的欣慰。

但这麻烦看起来很大的担忧交织着，以至于他的眼神显得很复杂。

他沉默地推了推单片眼镜，加快了脚步。

……

在码头的一个死胡同里，一场并不公平的围殴正在进行。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场单方面的霸凌……

被霸凌的是那一群手持铁棍和砍刀的壮汉。

处于风暴中心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如同火焰般狂野的红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里面甚至还夹杂着几根鱼骨头。

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破烂烂亚麻布长衫，露出了布满伤痕却充满爆发力的小腿。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背着的一个用破布缠绕的巨大长条状物体。

那东西看起来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像是一块墓碑。

“吼……”

少女的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受威胁时的低吼。她的嘴角还残留着红色的痕迹……

那是某种生肉的血迹，或者是番茄酱？

在她的脚边，已经躺倒了三四个壮汉。

有的捂着肚子口吐白沫，有的手臂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

“怪……怪物！”

剩下的几个混混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不敢上前。

少女并没有乘胜追击。

她正蹲在地上，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咬了一半，且沾满泥土的廉价肉馅饼。

她的眼神凶狠而警惕，那是只有在荒野中饿过肚子的孤狼才会有的眼神。

【系统提示：发现高适配度目标。】

【目标特征：极高的肉体强度，混乱的精神状态，对食物的执着。】

【建议：招募为剧场安保或前锋演员。】

林恩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内心忍不住吐槽……

这哪里是少女？

这分明就是人形高达吧？！

还有，那几个躺在地上的家伙，骨头断裂的声音我都听到了！

这就是所谓的智力缺陷？

这难道不是武力过剩吗？！

虽然心里在打退堂鼓，但林恩知道，机不可失。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那种幕后黑手模式，再次上线。

他收起雨伞，任由细密的雨丝落在肩头，然后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了这充满了暴力的巷弄。

“多好的身手。”

林恩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对峙中显得格外清晰。

“可惜，动作太粗糙了，像是一头没有被驯化的野猪。”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黑衣青年身上。

“你是谁？！”

领头的混混厉声喝道。

“野狼帮办事，不想死的滚远点！”

又是野狼帮？

这世界真小。

林恩并没有理会混混，他的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红发少女身上。

“你很饿吗？”

林恩轻声问道。

少女的耳朵动了动。

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兽瞳死死盯着林恩。

她在林恩身上没有感觉到杀气，但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像是某种陈旧的书籍，又像是某种危险的深渊。

但更重要的是……

这个男人身上，有着食物的香气。

“饿。”

少女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

“喂！别无视老子！”

领头的混混感觉受到了侮辱，挥舞着铁棍就朝林恩砸来。

“小白脸，既然你想逞英雄，就先……”

“聒噪。”

林恩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微微侧身，左手的食指轻轻敲击了一下空气。

轰！

当然，林恩并没有发射魔法。

他只是在那个混混冲过来的瞬间，从袖口里滑出了一枚自制的微型闪光弹，顺手扔在了对方脚下。

强光在昏暗的巷弄里炸裂。

混混惨叫着捂住眼睛，失去了平衡。

而那个红发少女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强光亮起的瞬间，她本能地闭眼，下蹲，扫堂腿。

“咔嚓！”

那个倒霉的混混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全场寂静。

林恩淡定地跨过地上的人体，走到了少女面前。

他并没有因为少女身上的污垢和血迹而表现出丝毫嫌弃。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这是他刚才路过最好的烘焙店买的，热气腾腾的牛肉洋葱馅饼。

这是林恩特意为她准备的。

对走失的孩子来说，这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香气。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黑胡椒和黄油的味道，瞬间击穿了少女的防线。

少女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原本凶狠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且愚蠢。

她想抢，但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一推就倒，但如果你抢了他，可能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想吃吗？”

林恩像是在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又像是在喂食流浪猫的贵族。

少女疯狂点头，红色的乱发随之飞舞。

“吃完它，帮我做一件事。”

林恩将馅饼递了过去。

少女一把抓过馅饼，甚至没来得及剥开油纸，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那凶残的吃相看得林恩胃里一阵抽搐。

三秒钟。

那个足有一磅重的馅饼就消失了。

少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然后站起身。

此时林恩才发现，她虽然看着瘦，但个子很高，几乎快要赶上自己了。

“事。”

少女盯着林恩。

“还要吃。”

“如果你跟我走，以后每一顿，都有这样的馅饼。还有烤鸡，炖羊肉，以及热牛奶。”

林恩抛出了恶魔的契约。

少女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那是对天堂的憧憬。

“走！”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转身，看向剩下的那几个已经被吓傻的混混。

“障碍。清除。”

少女含糊不清地说道。

就在林恩想说“不用了，我们直接走就行”的时候，少女动了。

这一次，她没有用拳头。

她伸出手，抓住了背上那个被破布缠绕的巨大物体。

轰！

那是重物撕裂空气的声音。

破布散开，露出了一把宽得离谱，漆黑如墨的巨剑。

那根本不像是一把剑，更像是一块被打磨过的门板。

少女单手挥舞着这把可能重达百斤的巨剑，就像挥舞一根稻草。

“崩山！”

她喊出了一个奇怪的招式名。

剑背横扫而出。

那几个混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保龄球瓶一样被整整齐齐地扫飞，撞穿了巷子尽头的木板墙，飞进了隔壁的臭水沟里。

烟尘四起。

林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那只戴着单片眼镜的眼睛微微抽搐。

这……这破坏力……

她一动起手来，我要赔多少钱的墙壁维修费啊？！

这就是教会悬赏的智力缺陷？

明明是人形推土机好吗！

这还是没吃饱的状态……

万一吃饱了，她得有多恐怖……

简直不敢想！

怕不是立刻化身人形高达！

想想就可怕！

少女收起巨剑，重新用破布缠好，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求表扬的表情，屁颠屁颠地跑到林恩面前，伸出了脏兮兮的手。

“肉。”

林恩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满身污垢，但眼神纯粹得若水晶宝石一样的暴力少女。

他突然觉得……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灰雾的世界里，这种简单粗暴的生物，或许才是最可爱的。

他掏出手帕，并不在意她手上的油污，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

“先回家。”

林恩微笑着说道，语气中多了一分真心实意的温柔，以及九分对自己未来钱包的担忧。

“我是林恩。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歪着头，思考了很久，仿佛在挖掘那破碎记忆的深处。

“爱……爱丽丝。”

她断断续续地说道。

“不是那个爱丽丝。”

她又摇了摇头，似乎很困惑

“我是……红色的……爱丽丝。”

林恩心中一动。

红色的爱丽丝？

他在心里给未来的剧本默默记下了一笔。

“好吧，红色的爱丽丝。”

林恩转过身，撑开黑伞，遮住了两人头顶的阴霾。

“欢迎加入黄昏剧团。你的职位是……首席安保官。虽然目前工资只能用肉馅饼支付。”

爱丽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紧紧跟在林恩身后，寸步不离。

因为她闻到了，这个男人身上，有家的味道。

而在巷子的阴影处，那本虚幻的《空想剧场》再次在林恩脑海中翻动。

【新角色收录中……】

【姓名：爱丽丝（暂定）】

【种族：？？？】

【职业：狂战士/？？？】

【状态：极度饥饿/记忆封锁】

【羁绊等级：Lv.1（一顿饭的恩情）】

暴雨初歇。

一个神棍骗子，带着一个暴力吃货，就这样踏上了对抗世界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