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色邀请函

黄昏别馆的夜晚，总是比卡塔帕市的其他地方来得更早一些。

当海平面吞没最后一缕夕阳，悬崖上的这座哥特式庄园便被一层薄薄的冷雾笼罩。

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声，成为了这里唯一的背景音。

但在今晚，别馆的后院里，却升腾起了一股与阴森氛围格格不入的热烈气息。

那是孜然，迷迭香与羊脂在炭火上炙烤的香气。

“温度恒定在180摄氏度。美拉德反应进行中。表皮脱水率达到45%。”

科尔沃医生站在巨大的烤架前。

他并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袍，而是换上了一件洁白的高领衬衫，系着一条橡胶围裙，脸上依旧戴着鸟嘴面具。

他手里拿的不是烧烤叉，而是一个如同兽医给马打针用的巨大不锈钢注射器。

注射器里装满了他特调的秘制腌料。

是已经经过过滤，离心，杀菌处理的香料汁。

噗嗤！

长长的针头精准地刺入羊腿深处的肌肉纹理。

随着推杆的压下，饱满的肉汁混合着料汁在羊肉内部扩散，让整只羊如同有了生命般微微颤动。

“这是在进行风味渗透手术。”

科尔沃一边注射，一边严肃地对旁边的助手说道。

“只有从内部打破肌纤维的壁垒，才能让味道均匀分布。懂了吗？”

蹲在旁边的助手，也就是爱丽丝，此刻正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在炭火上滋滋冒油的全羊。

金色的火光映在她金色的瞳孔里，仿佛里面有两团小火苗在燃烧。

“懂。”

爱丽丝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飘。

“打针。肉变好吃。”

“虽然理解得很肤浅，但结论正确。”

科尔沃收起注射器，换上了一把手术刀，开始在羊皮上划出精确的菱形切口，以便排出多余的油脂。

林恩坐在不远处的露台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看着这两个活宝。

“咕噜，添柴。”

林恩吩咐道。

“是、是的大人！”

狗头人咕噜正穿着林恩给它买的新背心，屁颠屁颠地往火堆里扔着果木炭。

它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瞄着那只羊，长长的舌头甩来甩去。

林恩抿了一口酒，感受着海风的吹拂。

这就是他想要的。

在这个充满怪物和疯狂的世界里，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圈子。

虽然成员都不太正常……

一个暴食狂战，一个洁癖变态，一个胆小狗头人。

但这种诡异的组合，却让他感到莫名的放松。

“好了。”

科尔沃的声音如同天籁。

“蛋白质变性完成。表面碳化层厚度适中。可以进行切割与分食程序。”

爱丽丝瞬间弹了起来，手里的盘子已经举到了胸前。

科尔沃手中的手术刀飞舞，动作快得看不清残影。

片刻间，一只完整的羊腿骨肉分离，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爱丽丝的盘子里。

每一块肉的大小都精确到了毫米级。

“谢谢医生！”

爱丽丝欢呼一声，也不用叉子，直接抓起一块烫手的肉塞进嘴里。

咔嚓！

焦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爆浆般的肉汁。

“唔！！”

少女发出了幸福的悲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像是融化了一样左右摇摆。

“好吃……太好吃了！比烤鸡好吃一百倍！”

科尔沃看着她那副样子，鸟嘴面具下发出了一声轻哼。

“那是当然。这是科学的胜利。”

他也给自己切了一小块，背过身去，打开面具下方的机关，优雅地送入口中。

林恩也分到了一块肋排。

他尝了一口。

确实……惊为天人。

这种精确控制火候和腌料的炼金烹饪法，简直是对食材的极致升华。

“看来以后如果不做神棍了，我们去开个餐厅也能发财。”

林恩笑着调侃道。

“拒绝。”

科尔沃冷冷地回绝。

“我只为黄昏剧团的内部成员提供营养管理。给那些充满细菌的大众做饭？那是对我的手术刀的侮辱。”

“好吧，那就当我们的员工福利。”

晚餐在一种热烈而诡异的气氛中进行。

爱丽丝一个人干掉了半只羊。

咕噜分到了羊头和内脏，正躲在角落里啃得咔咔作响。

甚至连平时不怎么吃东西的科尔沃，也吃了平时两倍的量。

酒足饭饱后。

爱丽丝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草地上数星星。

科尔沃则立刻恢复了洁癖本性，开始疯狂地清理烧烤架和地面上的油渍，誓要让后院恢复到无菌状态。

林恩并没有立刻休息。

他叫住了科尔沃。

“医生，收拾完之后，来书房一趟。还有，把你在地下室做的小玩具带上。”

……

半小时后，二楼书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台灯。

科尔沃站在书桌前，将几个玻璃瓶放在桌上。

那些瓶子里装着黄绿色的液体，瓶口用蜡封死，还连着一根引线。

“这就是利用那些废旧黑火药和强酸制作的腐蚀性烟雾手雷。”

科尔沃介绍道。

“爆炸威力不大，但会产生半径五米的强酸毒雾。能瞬间腐蚀呼吸道粘膜，造成窒息和失明。对付密集的低级生物效果拔群。”

林恩拿起一个瓶子，晃了晃。

“很好。这东西以后就是我们的标准制式装备。给爱丽丝也配几个，虽然她只会扔，但也够用了。”

“另外……”

林恩从怀里掏出了那张从强尼保险柜里找到的黑色金属卡片。

卡片上的狼头纹章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医生，你能分析这东西的材质吗？”

科尔沃接过卡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单片放大镜，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记忆金属……掺杂了微量的秘银。这是一种炼金产物。而且……”

他指了指狼头的眼睛位置。

“这里有一个微型的魔力回路。虽然很简陋，但它是一个钥匙。”

“钥匙？”

“是的。这种回路通常用于开启某种特定的结界，或者通过某种验证门禁。”

科尔沃将卡片还给林恩。

“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一张入场券。通往某个……只有特定人群才能进入的地方。”

林恩把玩着卡片。

野狼帮的入场券？

强尼只是个下线头目，却藏着这种级别的信物。

看来他私底下也并不老实。

“薇拉。”

林恩在心中呼唤。

“又怎么了？”

薇拉的声音懒洋洋的，大概是因为刚才的烤羊肉香味也让她稍微有点馋。

“这卡片上的气息，你能追踪吗？”

“低劣的把戏。”

薇拉不屑地说道。

“这上面沾染着一股……欲望的味道。不仅仅是钱，还有血腥、香水、以及某种致幻剂的气味。”

“这是一张通往地下黑市，或者说是销金窟的门票。”

“如果你想去，余可以帮你伪装一下那上面的魔力波动，让你不至于被门口的看门狗认出来。”

销金窟。

地下黑市。

林恩的眼睛亮了。

他现在虽然有点钱，但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也就是个暴发户。

而且他缺很多东西：

稀有材料、高阶的情报、以及关于倒悬之海的更多线索……

那种地方，往往是情报最流通的中心。

“看来，我们有必要去那里逛逛。”

林恩收起卡片。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爱丽丝的喊声。

“林恩！有人！”

林恩和科尔沃对视一眼。

这么晚了，还有访客？

两人迅速下楼。

只见爱丽丝正站在大门口，巨剑已经上手，正警惕地盯着铁门外。

咕噜则躲在爱丽丝身后，举着风灯。

铁门外，并没有大队人马。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邮差信使。

那是一只机械鸟。

一只用黄铜和齿轮打造的机械乌鸦，正停在铁门的栏杆上，红宝石做的眼睛一闪一闪。

它的嘴里，叼着一封信。

信封是漆黑的，上面用银色的墨水写着一个花体字：

【L】

林恩走到门前，并没有急着开门。

他隔着栏杆，看着那只机械乌鸦。

“这是谁的信？”

机械乌鸦并没有说话。它只是松开嘴。

信封飘落，正好落在林恩的脚边。

然后，它扑棱着金属翅膀，嘎嘎叫了两声，消失在夜色中。

科尔沃立刻上前，先是用镊子夹起信封，喷了一遍消毒水，才递给林恩。

“无毒。无附着诅咒。但这纸张的材质……是产自上城区的黑金纸。”

林恩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

“致黄昏别馆的新主人：

对于您在铁窟公寓的精彩演出，我们印象深刻。

明晚八点，红丝绒俱乐部有一场特殊的拍卖会。

我想，您或许会对其中的一件压轴拍品感兴趣。

那是一面破碎的……古镜碎片。”

落款是……一位优雅的观众。

林恩的瞳孔猛地收缩。

古镜碎片？

是他在书房密室里砸碎的那面镜子的碎片？

还是塞巴斯蒂安提到的钥匙的其他部分？

而且，对方怎么知道他对这个感兴趣？

“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些人的注视之下啊。”

林恩捏着那张卡片，指节微微发白。

“红丝绒俱乐部。”

林恩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伙伴们。

“医生，准备好你的毒药。”

“爱丽丝，擦亮你的剑。”

林恩推了推单片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有人既然发了邀请函，那我们就去看看。”

“这所谓的拍卖会，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夜风吹过悬崖，卷起几片枯叶。

黄昏剧团的第二幕大戏，即将在那纸醉金迷的地下世界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