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手术刀

铁窟公寓的天井里，一场别开生面的野战医疗正在进行。

这里没有无影灯，没有洁白的手术台，只有几口架在煤炉上的大铁锅，里面煮着沸腾的开水和刺鼻的药草。

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与天井上方原本昏暗的雾霾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淡绿色薄雾。

“张嘴。舌苔发黄，扁桃体肿大。”

科尔沃医生站在一张临时拼凑的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压舌板。

是用煮熟过的竹子制做的简易压舌板。

而在他面前，是一个瑟瑟发抖的瘦弱男人。

男人想咳嗽，但看着医生那个像乌鸦嘴一样尖锐的面具，硬生生地把咳嗽憋了回去，脸憋得通红。

“憋气会导致肺泡压力增大，愚蠢的行为。”

科尔沃冷冷地评价道。

他从旁边的大桶里舀出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那就是他特制的排毒合剂，增加了止咳糖浆的成分，但依然很难喝。

“喝下去。十秒内喝完。”

男人看着那碗像石油一样的液体，犹豫了一下。

科尔沃的手术刀在他指尖转了个圈。

“或者，我可以切开你的气管，直接灌进去。”

“咕咚咕咚！”

男人瞬间仰头干了。

下一秒，他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那种苦到灵魂出窍的味道让他差点当场去世。

但神奇的是，那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感竟然真的压下去了。

“下一位。”

科尔沃看都没看他一眼，用酒精棉球擦了擦手套。

林恩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这逐渐变得井然有序的一幕。

周围的居民们从一开始的恐惧，到现在的排队等候，态度的转变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对于这群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来说，药苦不苦不重要，只要能活命，喝毒药都行。

“看来医生那边很顺利。”

林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随即，他微微侧头，看向公寓那阴暗狭窄的楼梯口。

那里，隐约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咳嗽声。

而是重物撞击肉体的闷响，还有那压抑的惨叫声。

“那边的手术，看来也开始了。”

……

铁窟公寓的三楼，狭窄的回字形走廊。

这里是铁鼠帮，也就是那群霸占公寓的恶霸们的地盘。

平时，这里挂满了他们抢来的衣服和腊肉，就连路过的狗都要被踢两脚。

但今天，这里变成了一条单行道。

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妈的！哪来的疯婆子！”

一个满脸麻子的混混手里挥舞着铁链，惊恐地后退。

在他面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个同伙。

有的抱着腿哀嚎，有的嵌在墙壁里，有的挂在栏杆上晃荡。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那个红发少女，正一脸无聊地站在楼梯口。

哪怕是在这种连转身都困难的狭窄地形里，她依然背着那把巨大的、裹着帆布的重剑。

她压根没有拔剑。

因为林恩临走前嘱咐过：

“别弄脏了墙壁，很难洗。”

所以，她选择了用拳头，以及……剑鞘，也就是那个巨大的包裹。

“滚。”

爱丽丝吐出一个字。

她回想起了林恩的教导：

“言语要简洁，行动要果断。”

“兄、兄弟们！一起上！这娘们手里那是死家伙，施展不开的！”

麻子脸大吼一声，试图给自己壮胆。

剩下的三个混混对视一眼，从三个方向扑了过来。

有的拿刀捅下盘，有的拿棍子砸头。

这在街头斗殴中算是有些战术的配合。

但在爱丽丝眼里，这就像是三只慢吞吞的蜗牛。

少女没有后退。

她左脚猛地踏前一步，踩碎了一块地砖。

咚！

沉闷的震动让那三个混混脚下一软。

紧接着，爱丽丝转身。

背后的巨剑包裹随着她的腰部扭转，像是一面巨大的盾牌，也是一柄沉重的攻城锤。

“大风车！”

少女低喝一声。

这是林恩教授的招式名，虽然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砰！

砰！

砰！

狭窄的走廊里响起了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

那个拿着刀捅下盘的混混，直接被巨剑的末端扫中了肩膀，整个人像是陀螺一样旋转着飞了出去，撞开了某户人家的木门，摔进了屋里的饭桌上。

那个砸头的混混，棍子还没落下，就被包裹的侧面拍在了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至于那个麻子脸。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巨大的黑影在眼前放大。

然后。

啪！

爱丽丝并没有用剑砸他。

她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脸，把他整个人按在了生锈的铁栏杆上。

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向外弯曲。

麻子脸的半个身子悬空在天井之上，下面是几十米高深渊。

他甚至能看到下面科尔沃医生那反光的鸟嘴面具。

“啊啊啊啊！别松手！别松手！”

麻子脸吓尿了。

是真的尿了。

爱丽丝皱了皱眉。

“脏。”

她嫌弃地松开了手。

当然，是在把他拽回来扔在地上的之后。

“老大在顶楼。”

爱丽丝低头看着像死狗一样的麻子脸，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怜悯。

“带路。不然，扔下去。”

……

顶楼。

这里是铁窟公寓唯一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原本是天台，被铁鼠帮的老大，一个叫疯狗强尼的男人，改建成了一个私人的享乐窝。

强尼是个狠人。

他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短筒猎枪，枪口对准了大门。

楼下的惨叫声他听到了。

他知道这次来的不是善茬。

“砰！”

厚重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直接飞了过来。

强尼扣动了扳机。

轰！

散弹喷射而出，将门板打得千疮百孔。

但在门板落下的瞬间，他并没有看到人。

人呢？

就在他愣神的一刹那。

一道红色的影子从门框上方……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口，落了下来。

爱丽丝像一只猫一样无声落地。

在强尼还没来得及拉动枪栓上第二发子弹之前，一只穿着皮靴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枪管上。

咔嚓！

那是钢铁弯曲的声音。

那把精钢打造的猎枪，竟然被她一脚踩弯了！

强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特么是人类的脚力吗？

爱丽丝看着脚下这个满脸横肉，此时却面如土色的男人。

少女没有任何犹豫。

她抬起脚。

“等等！我有钱！我有秘密！我知道……”

强尼试图求饶。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紧接着是杀猪般的惨叫。

爱丽丝精准地踩断了他的右腿胫骨。

“话多。”

少女弯下腰，像拖死猪一样抓住了强尼的另一条腿，拖着他走向门口。

……

十分钟后。

天井。

“砰！”

一个重物被扔在了林恩的脚边。

正是那个所谓的疯狗强尼。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疯了，只是一条断了腿的丧家犬。

周围的居民们停止了喧哗，敬畏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被这个人欺压了整整三年。

而现在，这个恶霸就像垃圾一样被扔在这里。

爱丽丝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林恩身边。

“搞定。”

她指了指那一堆被她从楼上赶下来的混混们。

大概有二十多个，个个带伤，正抱头蹲在墙角。

“腿断了一个。其他的，只是疼。”

林恩满意地点点头。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强尼面前。

“强尼先生。”

林恩的声音温和，但在强尼听来简直是恶魔的低语。

“听说，这栋楼的租金，这几年都是你在代收？”

林恩拿出手账本。

“布莱克伍德男爵说他没收到钱。那么，钱去哪了？”

强尼疼得满头冷汗，咬着牙说道：

“给……给上面了。野狼帮……那是他们的钱……”

“哦，又是野狼帮。”

林恩笑了。

看来这个野狼帮还真是卡塔帕市下城区的毒瘤啊。

哪里都有他们。

“很好。”

林恩转过身，面向所有的居民。

“各位。”

他指了指地上的强尼。

“从今天起，铁鼠帮解散。这个人……”

林恩停顿了一下。

他在思考怎么处理。

杀了他？

太血腥，会吓坏小朋友。

放了他？

那是放虎归山。

这时候，科尔沃医生走了过来。

他看着强尼那条断掉的腿，鸟嘴面具下发出了啧啧声。

“粉碎性骨折。断面不整齐。而且……这家伙的肝脏似乎因为长期酗酒而硬化了。”

科尔沃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团长。”

医生低声说道。

“既然您说要以工代赈，我们正好缺几个……试药员。”

“我的新药还在临床试验阶段。还有，地下的化粪池需要人去清理。这种高污染的工作，普通居民做不了，但这些生命力顽强的害虫……似乎很合适。”

林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不愧是医生，不仅身体上消灭敌人，还要在精神和肉体上榨干他们的剩余价值。

“准了。”

林恩一挥手。

“把他们带下去。”

林恩宣判了强尼等人的命运

“治好他们的腿，然后……让他们去通下水道。直到把吞进去的租金，全部吐出来为止。”

居民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是压抑了许久之后的情绪释放。

“黄昏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林恩推了推单片眼镜，看着这群欢呼的人群，以及那个正在给强尼打石膏的科尔沃。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占领铁窟公寓。】

【获得声望：下城区的救世主（伪）。】

【认知度+800。】

【解锁新建筑功能：｛剧团据点｝，您现在可以在此招募外围成员了。】

“很好。”

“第一块拼图，完成了。”

林恩轻声自语。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他冥冥中有股预感，打了野狼帮的狗，主人很快就会带着獠牙找上门来。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