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腥红之月的放逐者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名隶属于野狼帮的壮汉，此刻我们知道他叫巴克，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那条原本因畸变而肿胀流脓的胳膊，此刻皮下的血管如同蚯蚓般疯狂蠕动，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林恩·吉尔曼轻轻转动着手腕，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但在巴克眼中，这个瘦弱的古董店老板简直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

“血液，是灵魂的载具。”

林恩轻声低语。

这是他在《空想剧场》的人物卡片上看到的台词，他觉得这个时候念出来一定很有格调。

“而你的血液……充满了恶臭与杂质。”

随着他指尖的虚空提拉，巴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噗嗤！

一缕暗黑色的血箭竟直接刺破了巴克手臂上的脓包，飞溅而出。

但这股血液并没有落地，而是违背重力规则，悬浮在了林恩的指尖三寸处，凝聚成一枚不断旋转的暗红血珠。

林恩的内心其实在疯狂呐喊……

我不行了！

我真不行了！

这什么【鲜血操纵】耗蓝也太快了吧！

感觉身体被掏空了啊！

这真的是新手福利吗？！

再装下去我就要当场昏厥了！

……

虽然大脑传来一阵阵缺氧般的眩晕感，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但林恩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淡漠。

他微微歪着头，左眼的猩红光芒在昏暗的煤气灯下显得妖异非凡。

他必须速战速决。

杀人？

不，作为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灵魂，由于法治观念和生理上的不适，他还没做好第一次杀人的心理建设。

更何况，在这个有着非凡力量的世界，尸体往往比活人更难处理。

那就只有……

诛心。

“这就是让你引以为傲的力量？”

林恩看着指尖那滴黑血，那是畸变带来的污染。

他心念一动，利用薇拉·克劳馥的能力特性，将血液中的那股狂躁因子瞬间压制。

巴克愣住了。

疼痛消失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那原本已经开始蔓延向肩膀的青色鳞片，竟然停止了生长，甚至黯淡了下去。

那股折磨了他三个月，让他每晚痛不欲生的烧灼感，竟然在眼前这个男人抽出那滴血后，奇迹般地平息了。

这是连教会的所谓圣水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一刻，巴克眼中的恐惧发生了一丝微妙的转变。

如果说之前是对死亡的恐惧，那么现在，则是对未知的高位存在的敬畏。

能随意操控畸变，能把玩被诅咒的血液……

这个男人，难道是传说中某个隐秘教派的高层？

还是某个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在体验生活？

“滚吧。”

林恩屈指一弹，那滴悬浮的污血瞬间射入旁边的垃圾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其实是擦柜台用的抹布，但在昏暗灯光下看不出来。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语气带着几分厌恶。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像阴沟老鼠一样的老大，这家店，以后归黄昏庇护。如果不想变成一滩烂泥，就别再让这种充满臭味的脏东西出现在我的地毯上。”

“是……是！大人！我这就滚！这就滚！”

巴克如蒙大赦，连地上的断匕首都不敢捡。

他捂着那条虽然不再疼痛但依然甚至有些发软的手臂，连滚带爬地撞开店门，冲进了雨幕之中。

即便跑出了两条街，他依然不敢回头，生怕那个有着猩红左眼的男人反悔，把他变成一具干尸。

……

“叮铃铃……”

随着大门重新关上，刺骨的寒风被隔绝在外。

古董店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钟后。

“噗通！”

刚才还如同一位暗夜君王的林恩，此刻毫无形象地顺着柜台滑落，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

“哈……哈……哈……”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肺部灼烧感让他眼冒金星。

左眼的猩红光芒迅速褪去，变回了原本温润的黑色。

单片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被雨淋湿的流浪狗。

【同步结束。】

【当前精神力剩余：12/100（警告：精神力过低可能导致昏厥或幻听）。】

【本次演出评价：B+（尚可）。】

【观众（巴克）产生了强烈的恐惧与自我迪化，认知度+50。】

看着视网膜上跳出的结算界面，林恩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只有50点认知度吗？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挣扎着爬起来，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林恩很清楚，刚才那一下纯属狐假虎威。

那个叫【鲜血操纵】的技能，虽然听起来霸气，但以他现在的凡人躯体，最多只能控制大概一杯水的血量。

如果那个壮汉刚才拼死一搏，林恩现在估计已经在思考下辈子的投胎路线了。

“肚子好饿……”

巨大的能量消耗带来了难以忍受的饥饿感。

林恩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柜台后，翻出半块昨天剩下的黑麦面包，也不管硬得像石头，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粗糙的面包屑刮擦着喉咙，带来真实的刺痛感，但也让他逐渐找回了活着的实感。

“这就是异世界吗？……咕。”

林恩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孔。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没有力量，连呼吸都是一种错误。

而他唯一的依仗，就是脑海里的那个东西。

林恩深吸一口气，锁好店门，拉上窗帘。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在此，帷幕升起。”

随着他在心中默念这句咒语，现实世界的喧嚣瞬间远去。

……

再次睁开眼时，林恩已经不在那个破旧的古董店里了。

此时的他，正站在一座宏伟，古老却又破败的大剧院中央。

穹顶高不可攀，绘制着早已褪色的星图壁画。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包厢，红色的天鹅绒座椅上落满了灰尘，仿佛已经有几个世纪没有观众入席。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

【空想剧场】。

而在舞台的正中央，一束聚光灯孤零零地打下。

那张他在抽卡界面见过的卡牌，此刻化作了一道半透明的幽灵身影。

银发，赤瞳，身穿繁复华丽的红色长裙。

即使身体呈半透明状，即便力量十不存一，这位名为薇拉·克劳馥的女子依然保持着女王般的坐姿，翘着二腿，虚坐在空气中并不存在的王座上。

她正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刚刚出现的林恩。

“就是你吗？”

薇拉的声音清冷而傲慢，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感，在大剧院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那个在这个肮脏时代唤醒余的……卑贱庶民？”

林恩愣了一下。

好家伙，这系统抽出来的角色居然有自主意识？

而且脾气还挺大？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学着之前装逼的样子，微微欠身，微笑道：

“初次见面，薇拉女士。我是这家剧院的管理者，您可以称呼我为林恩。”

“顺便纠正一下，现在的时代虽然肮脏，但比起您被送上断头台的那个年代，或许还是要文明那么一点点。”

薇拉的赤瞳猛地收缩，一股恐怖的杀意瞬间爆发。

虽然在剧场规则的压制下无法伤害林恩，但那股气势依然让他头皮发麻。

“放肆！”

薇拉怒斥道。

“谁允许你直视余的过去？如果你唤醒余只是为了羞辱，那余宁愿在那永恒的虚无中沉睡！”

“不，这是为了拯救。”

林恩收起了笑容，既然要经营这个剧团，他就必须搞定这些桀骜不驯的演员。

软的不行，就得来点硬的，或者说……来点真的。

他打了个响指。

剧院舞台的背景幕布突然变换。

不再是漆黑的虚空，而是一幅巨大的流动画面。

那是薇拉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

熊熊燃烧的王宫，背叛的臣子，被推上断头台时民众的欢呼，以及那个她曾经最信任，却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冷漠的背影。

薇拉的身体开始颤抖，原本高傲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住手……不要让我看这些……”

“这就是你的结局，薇拉。”

林恩一步步走上舞台，站在聚光灯的边缘，声音低沉。

“在那个名为历史的剧本里，你是一个暴君，一个疯子，一个失败者。”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薇拉那双充满痛苦与愤怒的眼睛，伸出了手。

“但我可以改写它。”

“改写……？”

薇拉怔怔地看着他。

“在这个剧场里，只要有足够的【认知度】，我就能重演你的过去。”

林恩指了指剧院上空那些空荡荡的座位。

“当世人重新认识你，当谎言覆盖真实，你的命运将被重塑。你不想问问那个背叛你的男人，到底为什么吗？”

薇拉沉默了。

许久之后，她那半透明的身影似乎凝实了一些。

她看着林恩伸出的手，并没有握上去，而是傲娇地别过头，冷哼了一声。

“油嘴滑舌的庶民。”

虽然语气依然恶劣，但那种刺骨的杀意已经消散了不少。

“想利用余的力量？可以。”

薇拉转过头，目光如炬。

“但你要证明你的价值。如果你只会像刚才那样狼狈地对付几个下水道的老鼠……那余还是早点把你杀掉，换个更顺眼的主人比较好。”

【系统提示：薇拉·克劳馥对您的好感度由“厌恶”上升为“冷淡”。】

【剧本《血色的加冕礼》第一幕开启条件：精神力达到20，并拥有至少三名观众。】

林恩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

这个傲娇女王虽然难伺候，但好歹是个强力打手。

“成交。”

林恩笑了笑。

“既然达成了初步共识，那么……能否请尊贵的女王陛下稍微收敛一下您的气息？这具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薇拉瞥了他一眼，身形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消散，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剧场回荡：

“太弱了。赶紧变强吧，庶民。余可不想还没复仇，就先给自己的御主送终。”

随着意识从剧场抽离，林恩重新回到了现实。

……

古董店外，雨势渐小。

林恩疲惫地瘫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全是冷汗。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休息。

野狼帮只是个开始，那个巴克回去后，肯定会引来更高层的注意。

那个误会必须维持下去，甚至要搞得更大。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座隐没在雾气中的高塔，那是教会的审判庭。

“要在疯子的世界活下去，就得比他们更疯，或者……演得更像神。”

林恩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兴奋的弧度。

他拿起羽毛笔，在账本的背面写下了一行新的计划：

目标一：为黄昏剧团设计一个足以吓住教会的徽章。

目标二：搞钱，买肉，不想再吃黑麦面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