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十日弹指而过。
赤垠荒原的风,依旧燥热,金乌的光,依旧炽烈,赤水的水,依旧冰冷,可燧余部,却早已不是十日之前的那个孱弱的部落。
石围子被加固了,青壮们用赤水滩的青石,把半人高的石墙,砌到了一人多高,石缝里塞满了黄泥与枯草,坚实而厚重,能挡住凶兽的冲撞,能挡住小妖的爪牙。
部落里的兵刃,多了起来。
赤水滩的青石,被打磨成了石刃、石斧、石矛,每一把石刃的刃口都磨的锋利无比,能轻易的划破兽皮,能狠狠的刺进妖肉;每一根石矛的矛尖都磨的尖锐如锥,能穿透狼妖的皮毛,能扎进狼妖,能扎进狼妖的心脏。
族人还把死去的凶兽与妖族的骨头,磨成了骨刃、骨矛,兽骨比青石更坚韧,骨刃比石刃更锋利,沾着妖族血的兽骨,还能散发出一丝淡淡的血气,能让低阶的妖族心生忌惮。
十日的时间,燧余部的青壮,人人手里都有了一把石刃,一根骨矛,人人都学会了如何握刃,如何刺矛,如何配合着与凶兽搏斗,如何联手着与妖族抗衡。
部落里的草药,也备足了。
荒原里的芨芨草、艾草、止血草,还有赤水畔的不知名的消炎的草根,都被族人采摘回来,晒干,捣碎,熬成了药膏与药汤。药膏能敷在伤口上,止血消炎,药汤能喝进肚子里,驱寒凝气,十日里,青壮们身上的伤口,都渐渐的愈合了,族人的血气,也渐渐的旺盛了起来,连孩童与老者的脸色,都多了几分红润。
更重要的是,族人的心境,变了。
十日之前,族人的眼里,是麻木的惶恐,是化不开的绝望,是对妖族的无尽恐惧。
十日之后,族人的眼里,是坚定的冷静,是燃不尽的热血,是对妖族的不屈抗争。
他们不再怕妖族的爪牙,不再怕阴煞的侵蚀,不再怕荒原的危险。
因为他们知道,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族人同心,只要手里有刃,只要心里有火,人族,就能活下去。
这就是炼刃,熬药,聚族的力量。
这就是人族,最强大的力量。
阿燧,也变了。
十日的打磨,十日的历练,十日的沉淀,让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他的身形依旧清瘦,可他的脊背挺的更直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可他的眼底深处,多了几分深邃。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特制的骨矛。
这根骨矛,是用那日被打死的狼妖的腿骨磨成的,矛尖锋利无比,骨身坚硬如铁,矛柄上缠着晒干的狼皮,狼皮上还留着狼妖的血迹,血气浓郁,能让低阶的妖族闻之色变。
这十日里,阿燧没有停下脚步。
他带着青壮们,走遍了赤垠荒原的每一个角落,熟悉了荒原的地形,摸清了凶兽的踪迹,记下了妖族的巢穴。他还教青壮们如何布阵,如何围猎,如何利用荒原的地形,对抗比自己强大的妖族。
他知道,妖族一定会来,狼妖一定会来。
他知道,这是燧余部的第一场硬仗,是人族与妖族的第一次正面交锋,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败了,就是灭族。
胜了,就是立族。
这一日,正午时分,金乌高悬,烈日焚地。
赤垠荒原的北坡,芨芨草丛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狼嚎声。
狼嚎声凄厉,尖锐,带着浓浓的杀意,还有一丝复仇的怨毒,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荒原的上空,震的芨芨草瑟瑟发抖,震的赤水的水面泛起涟漪,震的燧余部的族人,心头一沉。
来了。
狼妖,回来了。
阿燧站在石围子的青石墙上,目光望向荒原的北坡,他的眼神,冷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慌乱。他能看到,芨芨草丛里,一道道灰色的身影,正朝着石围子的方向冲来。
不是两只。
是五只。
五只成年的狼妖,还有十几只半大的狼崽子,狼崽子的实力不强,可成年的狼妖,每一只都有开了灵智的凶兽的实力,每一只都能轻易的撕碎十个八个人族青壮。
五只成年狼妖,为首的那一只,身形比其他的狼妖更大,皮毛是深灰色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里的獠牙锋利无比,身上的气息,比其他的狼妖更浓郁,这是狼妖的头领,是一只快要踏入小妖境界的狼妖。
那日跑掉的两只狼妖,也在其中,它们的身上,还留着那日被石矛刺伤的痕迹,此刻,它们的眼睛里,满是怨毒的光芒,死死的盯着石围子的方向,像是要把燧余部的族人,生吞活剥。
狼妖的身后,还跟着三只狈妖。
狈妖,是狼妖的附庸,身形瘦小,前腿短,后腿长,没有狼妖的强悍肉身,却有比狼妖更狡猾的心智,它们能指路,能布阵,能蛊惑人心,是狼妖的军师,也是人族的大敌。
狼妖在前,狈妖在后,十几只狼崽子在中间,组成了一支妖族的小队,气势汹汹的朝着燧余部冲来,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踏平燧余部,啃食族人的血肉,吞噬族人的生魂,报仇雪恨。
石围子里的族人,听到狼嚎声,没有丝毫的慌乱。
青壮们迅速的集结起来,手里握着石刃与骨矛,站在石墙的后面,眼神坚定,面色沉稳,他们的脚步站的很稳,彼此挨着彼此,肩膀靠着肩膀,组成了一道坚实的人墙。
妇孺们与老者们,都缩进了土屋,手里捧着燃着的艾草与草束,守住了部落的火种,也守住了部落的后方,她们的目光,落在青壮们的身上,满是期盼,也满是坚定。
阿燧站在青壮们的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根狼骨矛,目光扫过冲来的妖族,声音洪亮,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青壮的耳朵里。
“兄弟们,妖族来了,它们要踏平我们的部落,要吃我们的血肉,要吞我们的生魂!”
“可我们,是人族,不是刍狗!”
“我们手里有刃,身上有血,心里有火,我们的身后,是我们的亲人,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根!”
“今日,我们没有退路,也不能退!”
“今日,我们执矛而战,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今日,我们让妖族知道,人族的血,不是白流的!人族的魂,不是好吞的!人族的部落,不是好踏的!”
“杀!”
最后一个字,像是惊雷,炸响在石围子里。
“杀!”
青壮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荒原,手里的石刃与骨矛,在烈日下泛着冷光,他们的眼里,燃着热血,他们的心里,凝着执念,他们的脚步,一步不退。
这是人族的呐喊。
这是人道的战歌。
这是燧余部,人族亮剑的时刻。
五只成年狼妖,已经冲到了石围子的青石墙下。
为首的那只狼妖头领,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轻蔑与不屑,在它的眼里,这些人族的青壮,不过是一群蝼蚁,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就算手里有石刃与骨矛,也依旧是不堪一击的废物。
狼妖头领嘶吼一声,纵身跃起,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小山,朝着青石墙撞来,锋利的爪子,带着腥风,朝着石墙上的青壮,狠狠的拍去。
这一爪,若是打实了,青石墙都会被撞塌,青壮们都会被拍成肉泥。
阿燧的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纵身跃起,手里的狼骨矛,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狼妖头领的眼睛,狠狠的刺去。
狼妖头领的瞳孔骤缩,它没想到,这个看似孱弱的人族少年,竟然有如此快的速度,竟然有如此狠的招式。它急忙偏头,想要躲开这一矛,可还是晚了一步。
“噗嗤!”
骨矛的尖刺,狠狠的刺进了狼妖头领的眼眶里。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狼妖头领的皮毛,也染红了阿燧的衣衫。
狼妖头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重重的摔在青石墙下,它的一只眼睛,已经被骨矛刺穿,鲜血淋漓,疼的它在地上疯狂的打滚,爪子狠狠的抓着青石地,青石被抓出一道道深深的划痕,碎石飞溅。
这一击,石破天惊。
这一击,是人族对妖族的第一次正面反击。
这一击,让所有的狼妖,都愣住了。
它们不敢相信,自己敬畏的头领,竟然被一个人族的少年,一击重创。
它们更不敢相信,这些平日里如同刍狗般的人族,竟然敢主动向妖族亮剑。
石围子里的青壮们,看到这一幕,眼中的热血,瞬间燃到了极致。
“杀!杀!杀!”
呐喊声震天,青壮们握紧手里的石刃与骨矛,纵身跃下青石墙,朝着那些狼妖,狠狠的冲了上去。
人族的肉身,不如妖族强悍。
人族的力量,不如妖族凶猛。
可人族的意志,比钢铁更坚硬。
可人族的执念,比烈火更炽烈。
可人族的团结,比磐石更稳固。
阿蛮冲在最前面,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厚重的石斧,石斧的刃口磨的锋利,他纵身跃起,石斧带着千钧之力,朝着一只狼妖的脖颈,狠狠的劈下。
那只狼妖刚刚反应过来,想要躲闪,可已经来不及了。
“咔嚓!”
石斧狠狠的劈在狼妖的脖颈上,狼妖的皮毛坚硬,可石斧的力道太猛,刃口太利,直接劈开了狼妖的皮毛,砍进了狼妖的骨头里。
狼妖发出一声哀嚎,脖颈处的鲜血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的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石斧饮血,人族扬威。
这是第一只被人族斩杀的狼妖,也是人族用自己的兵刃,亲手了结的妖族性命。
阿蛮的脸上,溅满了狼妖的血,他的眼神,赤红如血,他没有丝毫的停顿,握紧石斧,转身又朝着另一只狼妖冲去。
青壮们紧随其后,他们不再单打独斗,而是三五成群,彼此配合,一人用石矛刺狼妖的眼睛,一人用石刃划狼妖的肚皮,一人用骨矛扎狼妖的后腿。
狼妖的肉身强悍,可也有弱点,眼睛,肚皮,后腿,皆是它们的软肋。
人族的兵刃,虽然简陋,可只要刺中要害,就能让狼妖重伤,就能让狼妖失去战斗力。
一时间,青石墙外,喊杀声震天,狼嚎声凄厉,鲜血染红了地面,碎石与狼毛飞溅,人族的石刃与骨矛,在烈日下泛着冷光,一次次的刺进狼妖的身体里,一次次的饮下妖族的血。
那些狈妖,躲在狼妖的身后,尖声嘶叫,想要蛊惑人族的心智,想要让青壮们心生恐惧,可它们的叫声,在人族的呐喊声里,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人族的心智,早已被执念凝聚,人族的勇气,早已被热血点燃,人族的信念,早已被火种扎根。
区区狈妖的嘶鸣,岂能撼动人心。
阿燧手持狼骨矛,游走在战阵之中,他的目光锐利,总能找到狼妖的弱点,他的速度极快,总能在狼妖的爪子落下之前,避开攻击,他的招式狠辣,每一矛刺出,必见血光。
他的骨矛,刺穿了一只狼妖的肚皮,狼妖的五脏六腑流了一地,哀嚎着死去。
他的骨矛,扎进了一只狼妖的后腿,狼妖的腿骨被刺穿,再也站不起来,被冲上来的青壮,乱刃砍死。
他的骨矛,抵住了一只狼妖的喉咙,狼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想要求饶,可阿燧的眼神,冰冷如霜,手腕用力,骨矛狠狠的刺进了狼妖的喉咙里。
鲜血喷涌,狼妖的身体软软的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阿燧站在狼妖的尸体旁,手里的骨矛滴着血,他的身上,沾满了妖族的血,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一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扫过战场。
五只成年狼妖,此刻已经死了四只,只剩下那只被刺瞎了一只眼睛的狼妖头领,还在地上疯狂的打滚,嘶吼,它的身上,被青壮们刺了数道伤口,鲜血淋漓,气息奄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十几只狼崽子,被青壮们围杀殆尽,那些狈妖,也被冲上来的青壮,用石矛刺穿了身体,死在了青石墙外。
战场之上,狼妖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鲜血染红了赤水畔的黄土,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刺鼻而浓烈。
青壮们的身上,也都挂了彩,有的被狼妖的爪子抓伤,有的被狼妖的獠牙咬伤,有的被狼妖的身体撞倒,可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胜利的笑容,都带着骄傲的荣光。
他们是人族,他们用自己的双手,用自己的兵刃,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打败了妖族,斩杀了狼妖,守住了自己的部落,守住了自己的家园。
这是人族的胜利。
这是人道的荣光。
这是燧余部,在赤垠荒原,用鲜血与勇气,打下的第一道烙印。
阿燧走到狼妖头领的面前,狼妖头领抬起头,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满是怨毒与恐惧,它想要挣扎,想要反扑,可它的身体,早已被重创,再也没有了力气。
阿燧的目光,冰冷的落在狼妖头领的身上,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妖族,视人族为刍狗,视人族的血肉为食粮,视人族的生魂为炼药的辅料。”
“今日,我燧余部的人族,用妖族的血,告诉你们。”
“人族,不是刍狗。”
“人族的血,不是白流的。”
“人族的魂,不是好吞的。”
“这片荒垠大地,人族,也能站着活下去!”
话音落下,阿燧握紧手里的狼骨矛,狠狠的刺进了狼妖头领的心脏里。
狼妖头领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的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它的眼睛,圆睁着,里面还残留着恐惧与不甘。
它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堂堂的狼妖头领,竟然会死在一个人族少年的手里,竟然会死在一群它曾经视为蝼蚁的人族手里。
可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荒垠大地的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妖族能以强凌弱,人族,也能以血还血。
阿燧拔出骨矛,鲜血顺着矛尖滴落,他抬起头,望向荒原的深处,望向妖族的山林,望向那片无尽的荒垠大地。
他的目光,坚定而锐利,他的身影,在烈日下,显得如此的挺拔。
青石墙外,青壮们举起手里的石刃与骨矛,发出了震彻荒原的呐喊。
“人族必胜!”
“人族必胜!”
“人族必胜!”
呐喊声,像是惊雷,炸响在赤水畔,炸响在赤垠荒原,炸响在荒垠大地的每一寸土地。
这呐喊,是人族的胜利宣言。
这呐喊,是人道的崛起战歌。
这呐喊,是燧余部的族人,用鲜血与勇气,喊出的心声,是千千万万的人族,用不屈与抗争,凝聚的信念。
金乌高悬,烈日焚地。
赤水的水,依旧冰冷,却被人族的热血,染成了赤红。
赤垠的风,依旧燥热,却带着人族的呐喊,吹遍了荒原。
石围子里的火种,依旧燃烧,烧的烈烈扬扬,像是人族的希望,像是人族的未来,像是人族的道。
阿燧站在战场中央,手里的骨矛,映着烈日的光,他的身后,是浴血奋战的族人,是狼妖的尸体,是染红的大地。
他知道,这一战,只是人族千万战中的一场。
他知道,妖族的报复,还会再来,魔族的魔念,还会翻涌,鬼族的阴煞,还会弥漫。
可他不怕。
因为他的身后,是族人,是部落,是族群。
因为他的手里,有刃,有矛,有火种。
因为他的心里,有执念,有勇气,有本心。
这一日,赤水畔,石刃饮血,骨矛染赤。
这一日,赤垠荒原,人族亮剑,妖族授首。
这一日,燧余部的人族,用鲜血与勇气,守住了自己的部落,守住了自己的根,也守住了人族,在荒垠大地的一线生机。
而荒垠人纪的篇章,也在这鲜血与呐喊里,掀开了新的一页。
一页属于人族,属于抗争,属于崛起,属于不朽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