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笙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驳壳枪,眼神微冷。
这官职不大,但在眼下这权力交接的混沌时期。
对码头那片鱼龙混杂之地,却是实打实的肥差和刀把子。
赵七从青帮把头摇身一变,成了有官方背书的“赵股长”,可谓一步登天。
“新官上任三把火,”陆文渊愁得直搓手,“这第一把火就烧到咱们头上!贴出告示了,所有在码头拥有仓库、货栈的商号,除了原有的码头管理费,新增一项‘特别治安捐’。”
“按仓库面积和货物价值折算,每月一缴!咱们家在码头三号仓那些药材、山货……算下来,每月凭空要多出将近八十块大洋的支出!”
八十块大洋!这几乎抵得上如今铺子小半日的净利了!而且是每月都要交的“捐”!
“其他家呢?”陆云笙问。
“都交了!谁敢不交?”陆文渊苦笑,“曹家、李家,还有那几个搞南北货的大商号,都已经乖乖把第一个月的钱送去了。赵七手下现在跟着十几个挎枪的稽查队,都是些兵痞混混出身,凶神恶煞。听说有不情愿的,直接被砸了仓库,扣了货,人还被打个半死拖走了……这哪儿是收捐,分明是抢!”
陆文渊看着沉默的陆云笙,试探着道:“云笙,要不……咱们也破财消灾?如今这世道,靖安军势大,赵七又傍上了这层关系,硬顶恐怕……”
陆云笙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略作思索。
赵七这一手,既是借势敛财,恐怕也是背后‘靖安军’的意思。
直接硬抗,等于同时对抗赵七和其背后的靖安军新贵,眼下绝非明智之举。
“交。”陆云笙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平静,“二叔,这月的钱,你派人送过去,姿态放低些,就说陆家支持新政府维持地方治安,该缴的捐税绝无二话。”
陆文渊愣了一下,没想到侄子这么干脆,随即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好,好,我明白,面上一定做足。”
能暂时用钱稳住,总比立刻撕破脸强。
“不过,”陆云笙话锋一转,眼中寒光微闪,“码头仓库里的货,从今天起,分批悄悄转运出来,分散到城里其他稳妥的地方存放,只留少量掩人耳目。”
“另外,派人盯紧赵七和他那个稽查队的动向,尤其是他们和‘军警督查处’其他部门的来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街面上匆匆走过的行人。
“乱世之中,钱可以暂时舍,但货不能丢,更不能把命脉捏在仇人手里。赵七以为靠上了大树就能为所欲为……且让他先得意几天。”
“这津门的水,浑着呢,靖安军能不能站稳脚跟,他那个‘干爹’坐不坐得稳,还两说。”
他感受着皮肤下《玄武真罡》入门后带来的沉稳力量,以及体内澎湃的气血。
乱世已至,危机四伏,却也可能是猛虎出柙之时。
……
日子在炮声的余韵和市井的惶惑中艰难推移。
陆云笙的生活仿佛被划成了两个割裂的部分。
院内是汗水和气血奔流的修炼世界,院外是日益萧条、人心浮动的乱世图景。
“培元壮血汤”依旧每日熬煮,药香混合着淡淡的忧虑。
陆家的生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冲击。
战事导致南北商路受阻,许多药材货源不稳,价格剧烈波动。
城内人心惶惶,非必要不花钱,铺子营业额下降了近三成。
好在之前积攒了些底子,加上陆云笙严控开销。
暂时还能支撑他练武的巨大消耗,但也开始显得捉襟见肘。
更令人齿冷的是,陆家其他几房,闻听靖安军势大,竟火速改换门庭。
有人通过关系送钱送物,有人将家中子弟送到新成立的“靖安军津门商会”里当差。俨然一副拥护新朝的积极姿态。
陆云笙听了却只是淡淡一笑,这些人分家时恨不得多刮走一块瓦片,如今趋炎附势也不意外。
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只要不惹到自己头上,随他们折腾。
院内,气血奔涌,拳风呼啸。
【三体式站桩(精通)熟练度+5】
【劈拳(精通)熟练度+6】
【形意拳·崩拳(青龙出水杀招)(精通)熟练度+8】
【玄武真罡(入门)熟练度+4】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发力,都能感觉到身体细微的强化。
《玄武真罡》入门后,配合各项精通级根基技能,进展虽然依旧不如初期迅猛,但胜在扎实稳健。
皮肤下那层古铜色的“罡气胎膜”越发凝实。
寻常棍棒击打上去,反震之力让挥棍的武馆弟子都手臂发麻。
气血在【混元一气呼吸法(精通)】的调动下,如臂使指,恢复速度也快了不少。
一趟拳练完,周身热气蒸腾。
陆云笙接过布巾擦汗,看向侍立一旁的阿福:“齐伯……还是没信儿?”
阿福连忙躬身:“回少爷,没有。派去齐伯老家那边打听的人昨天回来了,说村子里早就没人认得他,那老宅都塌了半边,不像有人回去过的样子。”
陆云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备车,去巡捕房。”
马车驶出陆府,往日还算热闹的街面显得萧瑟了许多。
许多店铺虽然开着门,但伙计无精打采,顾客稀稀拉拉。
随处可见衣衫不整、神情茫然的溃兵或难民蜷缩在墙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与等待发酵的气息。
偶尔有穿着靖安军土黄色军服、挎着步枪的巡逻队趾高气扬地走过,行人纷纷低头避让。
巡捕房门口,往日那点官家威严也黯淡了。
牌子还在,但进出的人神色匆匆,带着一种压抑。
陆云笙通报后进去,里面气氛更是沉闷。
几个相熟的巡捕见到他,勉强点头招呼,不复往日热络。
在原本属于刘茂才,如今堆满杂物几乎无处下脚的偏房里,陆云笙见到了这位前任队长。
不过半月不见,刘茂才仿佛老了十岁,眼窝深陷,满布血丝,制服皱巴巴的,袖口还有不知哪里蹭的灰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