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流匪

陆云笙换上了王掌柜找来的干净旧衣,遮住包扎。

院中那几具尸体,已被他拖到后院角落,用杂物暂时掩盖。

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开门一看,正是满脸焦急的二叔陆文渊。

以及身着巡捕制服、神色严肃的刘茂才。

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挎着枪、睡眼惺忪的巡捕。

“云笙!你没事吧?”

陆文渊冲进来,看到陆云笙虽然站着。

但脸色有些发白,衣衫下隐约可见包扎痕迹,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昨夜这边动静不小,还有人说听到了枪声!到底怎么回事?”

刘茂才锐利的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堂屋,鼻尖微动。

似乎嗅到了一丝未散尽的血腥气,最后定格在陆云笙身上:

“陆少爷,我们接到附近住户报案,说这边有激烈打斗和枪响。你这是……”

陆云笙早已打好腹稿,咳嗽两声,虚弱但清晰地道:

“二叔,刘队长。昨夜我送王姑娘回来,离开时遇上几个陌生汉子堵在巷口,二话不说就要动手杀人,凶悍得很。我身上带着刘队长给的那把枪防身,被迫自卫……混乱中,开了枪,也动了手。他们……都倒下了。”

“都倒下了?”陆文渊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后院方向,“几个人?”

“四个。”陆云笙平静道。

“四个?!”陆文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茂才也是眉头一挑,深深看了陆云笙一眼。

“都是练家子,身手不弱。”陆云笙补充了一句,将“被迫自卫”和对方“凶悍”的形象坐实。

刘茂才没再多问,挥手让手下巡捕去后院查看。

很快,手下回来,低声汇报了几句,神色惊疑不定。

刘茂才亲自过去看了片刻,返回时,脸色更加凝重。

他注意到那些尸体上的致命伤多非枪伤。

而是拳脚重击或利刃撕裂的痕迹,且出手狠辣精准。

一个传闻中的纨绔少爷,能用枪逼退或打死一两个亡命徒或许可能。

但四个练家子,近身搏杀全部毙命?

这可不是光靠一把枪和运气能解释的。

但他目光与陆云笙平静却隐含深意的眼神一触。

又扫过一旁神色紧张的王家父女,心中已转了七八个弯。

最近津门确实不太平,南边“镇北军”和“靖安军”正隔着运河对峙,小摩擦不断。

溃兵、探子、浑水摸鱼的三教九流涌进来不少,治安案件直线上升。

上面正头疼,巴不得多抓几个“土匪”、“乱党”顶案,稳定民心。

想到这里,刘茂才心中有了计较。

他清了清嗓子,对陆文渊和陆云笙道:

“陆少爷受惊了。最近确有一伙外地流窜来的悍匪,在城西犯过案,心狠手辣,疑似与南边的战事溃兵有关。”

“没想到流窜到这边,还袭击了陆少爷。陆少爷仗义自卫,毙杀匪徒,实属不易,也是为民除害!此事我会按‘流匪袭击,事主正当防卫’上报。”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给了陆家交代,又顺手给自己辖区“铲除”了一伙“悍匪”,还隐晦地提醒了陆云笙。

我知道没这么简单,但眼下这个说法对大家都好。

陆文渊闻言,大大松了口气,连忙拱手:

“多谢刘队长明察!主持公道!”

陆云笙也微微颔首:“有劳刘队长费心。只是此事……能否尽量低调处理?毕竟涉及杀伤,传扬出去,对铺子生意,对婉清姑娘的声誉,恐怕都有影响。”

说着,他看了一眼王婉清。

刘茂才会意,点头:“陆少爷考虑周全。此事本就是我巡捕房分内缉匪,自然不宜过分张扬,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这现场清理、尸首搬运处置,弟兄们辛苦……”

陆云笙立刻对陆文渊使了个眼色。

陆文渊虽然心疼钱,但也知道这是必要的“开销”。

连忙从怀里摸出早准备好的钱袋,数出三十块大洋,悄悄塞到刘茂才手里:“一点茶水钱,给弟兄们压压惊,辛苦刘队长和各位兄弟了。”

刘茂才掂了掂钱袋,脸上露出笑容:“陆老爷客气了。弟兄们,手脚麻利点,把匪徒尸首都抬走!注意影响!”

手下巡捕们见有外快,也精神了些,七手八脚将尸体用草席一卷,迅速抬离了仁济堂。

事情暂时压下。

这个处理结果陆云笙也松了口气。

“王掌柜,婉清姑娘,今夜多谢。连累二位受惊了。”

王掌柜连忙摆手,神色复杂:“陆少爷言重了,若非您,我父女今夜恐怕……唉。您身上伤重,快回去好好将养。”

王婉清站在父亲身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陆云笙一眼,眸中担忧未散,却已比最初镇定许多。

回到陆府,陆文渊立刻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干净衣物和伤药。

看着陆云笙苍白的脸色和包扎处渗出的血迹,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云笙,要不要请个大夫来仔细瞧瞧?”

“皮肉伤,养几日就好,二叔不必过于担心。”

陆云笙在椅上坐下,缓了口气,问道,

“二叔,铺子这几日的账目如何?进项可还稳定?”

他最挂心的便是这个,练武开销如流水。

尤其是后续可能需要的锻骨药物,都指着铺子的收益。

陆文渊见他这时还惦记生意,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随身的小账本:

“这几日还算平稳,虽然‘秘药’的风头过去些,但咱们铺子的药材货真价实,你的名声也传开了,每日净入一百二三十块大洋还是有的。只是……”

他脸上露出忧虑,“南边不太平,保不齐哪天就打到津门来。这兵荒马乱的,生意怕是要受影响。”

陆云笙默默听着。

日入一百多块大洋,听起来不少,但除去成本、伙计工钱、家中用度,再支撑他练武的巨额开销,确实紧绷。

若是世道再乱,生意下滑,麻烦就大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