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是开药铺的，见过不少伤患，但见此惨状也是脸色发白。
仁济堂虽以卖药为主，但老掌柜懂些医术，常行善举。
“快！搭把手，先抬进屋里！还有口气！”
陆云笙心中念头飞转。
这八极拳汉子出现在此，重伤濒死。
“难道是被那几人追杀所致？”
但此人入院，应该是意外？
他心声警惕，上前与王掌柜一起，小心地将这沉重的汉子抬起。
入手只觉得对方身体冰凉，肌肉却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伤势极重。
两人费力地将伤者抬进里间一张临时诊床上。
王掌柜立刻去取药箱和止血药物。
陆云笙则站在一旁，打量着床上气息奄奄的汉子。
此人拳法刚猛暴烈，也是个悍勇之辈，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
王掌柜手脚麻利地剪开汉子被血浸透的上衣，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仔细检查。
然而，他的动作很快就僵住了。
他探了探汉子的鼻息，又摸了摸颈侧脉搏。
半晌，王掌柜颓然放下手，缓缓摇头，声音干涩：
“没……没气了。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又耽搁了……救不回来了。”
陆云笙沉默。
果然，还是没撑住。
他看向汉子那即便死去依然紧握的拳头和眉宇间残留的戾气。
可以想象其生前最后一战的惨烈。
“王掌柜，”陆云笙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此人先前在灯会长街与人武斗，实力不弱，可现在却这个样子。”
“应该是有仇家，而且可能还在附近搜寻。他死在这里，若被对方发现，恐怕会惹上麻烦。”
王掌柜闻言，顿时有些着急，
“婉清，快去把门关上！”
“不如这样，”陆云笙继续道，“我先回陆府，带人过来把尸体带走。明日一早上报巡捕房。”
“如此，麻烦不会直接引到您这里。只是今夜，需劳烦您保守秘密，对谁都不要提起，包括婉清姑娘。”
王掌柜人老成精，当然知道厉害，那伙凶徒敢在城里当街袭杀武者，绝非善类。
犹豫片刻，他重重叹了口气，点点头：
“……就依陆少爷所言。千万小心！”
陆云笙转身朝外走去。
两人来到前堂门口。
夜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王掌柜，留步吧。夜深雨寒，不必再送。我一人回去便是。”
陆云笙阻止了想要送出的王掌柜。
一旁的王婉清见下雨了，也是赶忙回身，
“我去给你拿伞。”
陆云笙点点头。
目光投向外边。
此时，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雨声淅沥。
但几乎是下一秒。
他看到院落屋檐下的浓重黑影里，缓缓走出了三个人影。
没有打伞，就那样直挺挺地走入瓢泼大雨中。
雨水瞬间将他们浇得透湿，却仿佛毫无所觉。
不对劲！
大雨模糊了他们的面容，但那直勾勾投射过来的视线。
却让陆云笙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云笙？”
王婉清拿伞回来，见他一动不动。
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也看到了雨中走近的人影。
“你先进去！”陆云笙突然开口。
旋即手腕轻轻一带，将王婉清推进门内，自己却挡在了门口。
“听着，待在里头，关好门。除非是我叫你，否则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谁来敲门，都绝对不要出来，也别开窗看。明白吗？”
王婉清似乎知道不对，用力点了点头。
陆云笙不再多言，伸手将木门从外面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他独自站在木门前，面对着越来越近的三个诡异人影。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打湿了西装肩头。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混元一气呼吸法”悄然运转，气血在皮肤下奔流，磨皮大成带来的敏锐感知提升到极限。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动，仿佛在衡量什么。
左手，则悄无声息地探入了西装内袋，握住了那柄冰冷坚硬的毛瑟C96枪柄。
雨更大了，砸在地上溅起迷蒙的水雾。
那三个人影，已走到十步开外，透过雨幕。
眼神中的杀意和凶狠逐渐变得清晰。
“这几个人，应该是追那人过来的？”
陆云笙不是个愣头青。
按理说，这几人跟他无冤无仇。
大概率是追杀过来。
里面那人反正死了，大不了把尸体给他们不就行了？
只是，他刚准备开口，几人的对话便顺着雨幕飘了过来，
“大哥，我刚刚看到了，那人被这户人家搬进去了。”
“奇怪……我们从京都追来，这么短的时间，他哪来的熟人？”
“算了，别废话了，管他是谁，一并杀了就是……”
“嘿嘿，可以，我看到了，刚刚那娘们长的挺水灵，等会都别抢啊！”
陆云笙话语被堵在喉咙里。
这几人，杀意浓烈，看起来都是亡命徒。
不像是个能听进去人话的主……
“唉，那就没办法了。”
吐出一口气，念头闪过的刹那，陆云笙没有丝毫犹豫！
右手如电般从内袋抽出，黑沉的枪口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冷硬弧线，瞄准，扣动扳机！
“砰——！”
刺耳的枪声撕裂雨夜！
子弹穿过雨帘，直射向最前面那人的眉心！
然而，就在枪响的同时，那僵硬行走的三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不是闪避，而是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猛地侧身、矮身！
子弹擦着为首者的太阳穴飞过，带起一蓬血雨和碎肉。
却没击中要害，只撕掉了他半只耳朵，并钻进了后面一人的左上臂！
中弹者身体猛地一晃，左臂软垂。
惨叫划破夜空，几双死寂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陆云笙持枪的手！
“找死！”
十步距离，对武者而言，眨眼即至！
“果然不是普通人！”陆云笙心念电转，枪口横移，试图再次激发。
但对方更快！
那被撕掉耳朵的为首者，脚下积水轰然炸开，身影如鬼魅般急掠，不是直线，而是带着残影的扭曲突进！
另外两人，包括手臂受伤那个，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
冰冷的杀意混合着雨水，扑面而来！
来不及开第二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