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盒子炮

他面色不变,夹了一筷子菜,淡淡道:“刘队长说笑了。哪有什么虎狼秘药,不过是前些年浑噩,近来遭了些变故,幡然醒悟,身子骨反倒像是二次发育,壮实了些。加上家传一点粗浅把式,胡乱练练,强身健体罢了。碰上邪祟,也是运气,侥幸。”

“二次发育?”刘茂才显然不信这说辞,但陆云笙滴水不漏,他也看不出破绽,只好打个哈哈,“那也是少爷您天赋异禀!来来,喝酒!”

又吃喝一阵,刘茂才再次提起话头,这次语气诚恳了些:“陆少爷,不管怎么说,你这次是帮了大忙,还救了人。按规矩,县公署那边是该发一笔赏银的。只是……唉,”

他叹了口气,面露难色,“这次折损了好几个弟兄,抚恤金不是小数目,衙门里也是捉襟见肘。少爷若是要等这笔赏银,恐怕得有些日子。”

陆云笙忙说:“刘队长言重了,惩奸除恶,本是分内……呃,是热心市民该做的,赏银就不必了。”

不过,他却心中一动。

赏银他本就不太指望,这世道,官面的钱最难拿。

他看向刘茂才,斟酌道:“刘队长,赏银的事不急。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哦?陆少爷但说无妨。”

刘茂才精神一振,不怕你提要求,就怕你什么都不要,那才难打交道。

“我练武防身,但毕竟血肉之躯。听说如今世道不太平,城外有土匪,城里……也未必都安生。”

陆云笙缓缓道,“不知刘队长,能否帮忙弄把短枪,让我也多点依仗?”

“枪?”刘茂才眉毛一挑,略微沉吟。

私藏枪械明面上是犯禁的。

但私底下,那些个世家大族,谁还搞不到几把枪?

而且这年月,尤其是对陆家这种刚刚“立功”。

又似乎有点莫测的练家子来说,倒也不是不能通融。

何况,这要求比起直接要一大笔钱,反而显得“实在”。

他思量片刻,重重点头:“成!陆少爷有这个心,是好事。吃完饭,我就让人送一把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少爷可得小心收好,平时莫要轻易示人。子弹嘛……我那里还有一些富余,少爷若需要,可以按市价匀一些给你,价格好说。”

陆云笙端起酒杯:“那就多谢刘队长了。”

“好说,好说!”刘茂才也笑着举杯。

饭后不久,刘茂才果然派人送来一个用布包着的长条状物件。

打开一看,是一把保养得不错的毛瑟C96驳壳枪,俗称“盒子炮”或“二十响”,连同一个皮质枪套和两个弹夹。

枪身泛着冷硬的蓝光,沉甸甸的,透着杀伐之气。

“这玩意儿……前世的抗战片里可没少见。”

陆云笙拿起手枪,入手微沉,金属的冰凉感从掌心传来。

他对准虚空,做了几个抬枪射击的动作,

“啪啪啪!”

他虽没练过枪法,但前世信息爆炸时代,基本的枪械结构和安全常识还是有的。

“枪……”陆云笙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思索。

在这个有武道、有诡异的世界,枪械对真正的高手或许威胁有限。

但对付普通人、低阶武者,或是某些特殊情况下,绝对是利器。

自己现在才刚刚练武不久,远达不到肉身挡子弹的程度。

有把枪防身,底气确实足得多。

而且,刘茂才答应提供子弹,价格不贵,这等于开通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军火来源。

他将枪械拆解、熟悉、组装,反复几次,动作渐渐熟练。

然后郑重地将其收好。

“拳要练,枪,也得练。”

陆云笙有了决定。乱世将至,力量不分形式,能活下去、能杀敌的,就是好手段。

随后,他转身回到厅内,见二叔陆文渊正吩咐下人收拾碗碟。

“二叔,”陆云笙随口问道,“这几日怎不见齐伯?”

陆文渊擦拭着手,闻言答道:“齐伯啊,前几日说有些私事,告假出去了,今日晌午刚回来。”

陆府对于下人的管控还是比较宽松的。

毕竟都大兴民国了,大家也没有先前那么严重的老爷做派。

陆文渊说着,看向陆云笙,眼中是掩不住的欣慰与感慨,

“云笙,你小子……真是出息了。你父亲若在天有灵,见到你如今这般模样,不知该有多高兴。”

陆云笙微微颔首,没接这个话茬。

陆文渊似乎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方才席间,听刘队长隐约提起,这次西郊那邪祟的事,波及的不止平民,还有些去‘猎奇’的世家子弟也遭了殃?连……林家那心高气傲的丫头林南霜,也在其中?”

“嗯,”陆云笙语气平淡,“自己非要往鬼门关凑,怪不得旁人。”

陆文渊察言观色,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云笙,你跟她……闹得不愉快了?你之前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原主对林南霜那点痴迷心思,府里上下多少都知道些。

“那是过去的事了。”陆云笙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二叔不必再提。”

陆文渊仔细看了他两眼,确定这侄子是真的不在意了,不由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放下了好,放下了好啊!那林家丫头眼高于顶,本就非良配。如今咱们家铺子生意眼见着红火起来,你这孩子又开了窍,大有可为!二叔一定帮你留心,再张罗一门好亲事,必定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包你满意!”

陆云笙一听这话,顿觉头大如斗。

他才刚摆脱纨绔之名,立足未稳,哪有心思考虑这些?

这二叔的热情,简直比应对邪祟还让人难以招架。

“二叔,我练功的时辰到了,此事日后再议。”

他连忙撂下一句,不等陆文渊再开口,转身便走,步履匆匆,直奔齐伯所居的侧院。

穿过几道月亮门,刚靠近那处略显僻静的小院,陆云笙脚步便是一顿。

只见院门外,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身着灰色劲装、身材精悍的青年男子,正背对着他,站在齐伯那紧闭的房门外。

男子身形笔直如枪,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隐隐的压迫感。

屋内,传来齐伯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滚!你给我滚!”

那青年似乎并未动怒,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陆云笙离得稍远,未能听清。

恰在此时,那青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蓦然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陆云笙心中骤然一凛,仿佛被无形的针尖刺了一下,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这青年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冰冷与漠然,绝非普通护院或街面上混饭吃的武师所能拥有。

这是一个真正的练家子,而且手上……很可能沾过血!

青年上下打量了陆云笙一眼,目光在他明显结实了许多的身板和沉稳的眼神上停留刹那。

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什么也没说,转过头,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小院,转眼消失在拐角。

陆云笙眉头微蹙,目送他离去,这才走到院中。

恰好看到小厮阿福抱着些杂物经过,便叫住问道:“阿福,刚才那人是谁?怎么进的府?”

阿福连忙躬身:“回少爷,那是齐伯的远房亲戚,好像姓韩。在外头等了好几天了,今早齐伯回来才见着。具体什么事,小的也不清楚。”

“远房亲戚?”陆云笙心中疑窦未消,但面上不显,挥挥手让阿福去了。

他推开齐伯的房门,只见齐伯坐在桌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原本就有些严肃的面容此刻更是绷得紧紧的,眼中残留着未散的怒意,甚至……

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与颓然。

“齐伯。”陆云笙唤了一声,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刚从饭厅过来,给您带了点酒菜,还热着。”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荤菜和一壶温好的老酒。

齐伯看了陆云笙一眼,没说话,也不客气,直接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又倒了酒猛灌一口。

热食下肚,几杯烈酒入喉,他脸上的阴沉之色才稍稍缓和,但眉宇间的郁结之气仍未散去。

陆云笙能明显感觉到,齐伯对他的态度,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少了几分看待不成器晚辈的无奈与敷衍,多了几分审视与……隐约的复杂。

看来,自己近日的变化,尤其是剿杀邪祟的事情传开后,也重新开始掂量他了。

等齐伯吃得差不多了,陆云笙才看似随意地问道:“齐伯,刚才门外那人……”

齐伯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打断了他:“一个无关紧要的旧识,不必理会。”

语气生硬,显然不愿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