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勉强,但只能如此。
赵家、钱家死了人,其他几个少爷小姐也都受了惊吓,后续的麻烦还多着呢。
回城的路上,气氛死寂。
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吱呀声,和偶尔压抑的抽泣。
林南霜被丫鬟扶着坐在马车里,眼睛红肿,眼神空洞,再不见往日骄纵。
另外两个幸存的公子哥蜷在角落里,抱膝发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吓傻了。
巡捕队伍更是一片颓丧。
来时三十余人气势汹汹,回去时十九人垂头丧气,还拉着几车尸体和伤员。
只有陆云笙,依旧平静。
他走在队伍末尾,偶尔回头看一眼驴车上昏迷的王掌柜。
确认老人呼吸平稳,便继续赶路。
“还真是刺激啊……这就是邪祟吗,真的是古怪……”
快到城门时,刘茂才策马过来,停在陆云笙身边。
“陆少爷。”他开口,声音沙哑,“今日……多谢了。”
这话说得由衷。
若不是陆云笙关键时刻出手,拖住那些铜钱尸,恐怕死的人还要多几个。
“我也是自保而已。”陆云笙倒是实话实说。
他当时其实都准备跑来着。
刘茂才苦笑:“今日之事,我会如实上报。你斩杀邪祟、救援同僚,当记首功。府衙那边若有赏赐,我会让人送到陆府。”
陆云笙点点头:“有劳。”
他对赏赐兴趣不大,但刘茂才毕竟是衙门的人,这份功劳或许能换些方便。
正要告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叫:
“陆云笙!”
是林南霜。
她不知何时下了马车,一双好看的眼睛眼睛死死盯着陆云笙,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不甘。
“你为什么不救我?!”
她声音尖利,带着哭腔,“你明明能救我的!你就在旁边!你难道不担心……不担心我会死吗?”
众人停下脚步,纷纷侧目。
陆云笙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傻子陌生人。
“我为什么要救你?”
林南霜一滞:“你……你不是在追求我吗?以前送我花、送首饰,现在看我落难,就……”
“我送花送首饰,你收了吗?”陆云笙打断她。
林南霜语塞。
她收了。
不仅收了,还当着闺蜜的面讥讽那些东西寒酸。
“我追求你,你答应了吗?”陆云笙又问。
林南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当然没答应。
陆家如今家道中落,跟她已非良配。
她如何能答应?
“既然没答应,”陆云笙语气平淡,“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冒险救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今日死的人不少。赵文轩、钱婉蓉,还有那些巡捕、护卫……他们都有家人朋友。若人人都来问我为什么不救,我该怎么答?”
林南霜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陆云笙不再看她,转身对刘茂才拱手:“刘队长,告辞。”
说完,他走向载着王掌柜的驴车,扶住车辕,对车夫道:“去仁济堂。”
驴车吱呀驶向城门。
林南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滚落。
“陆云笙,你混蛋……”
仁济堂前,王婉清已经等得快疯了。
她从清晨等到午后,又从午后等到黄昏,眼睛哭肿了,嘴唇咬破了,却不敢离开半步,生怕错过父亲回来的消息。
当看到驴车出现在街角时,她猛地站起,踉跄冲了过去!
“爹!爹!”
陆云笙跳下车,掀开车帘:“王姑娘,令尊平安。”
王婉清看到昏迷的父亲,眼泪瞬间决堤。
她扑到车边,颤抖着手探了探父亲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终于哭出声来:“爹……爹你还活着……”
陆云笙让车夫帮忙,将王掌柜抬进医馆后堂的床铺上。
王婉清寸步不离地跟着,一边哭一边打来热水,为父亲擦拭脸和手,又找出药箱,重新包扎伤口。
陆云笙站在一旁,看着少女忙碌的身影,没有打扰。
约莫一刻钟后,陆文渊闻讯赶来。
“云笙!”他快步进门,看见陆云笙身上沾着的血迹和尘土,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陆云笙摇头。
陆文渊又看向床上的王掌柜:“王老哥他……”
“失血过多,伤口感染,但性命无碍。”陆云笙简单说了情况,“休养些时日就能恢复。”
陆文渊长舒一口气,拍了拍侄儿的肩膀:“辛苦你了。”
他看得出,陆云笙虽然说得轻描淡写。
但这一趟绝对凶险,那身血迹和尘土骗不了人。
“齐伯。”陆文渊又对着旁边一旁一言不发的齐伯谢道,“这次多亏您……”
齐伯却苦笑摇头,打断了陆文渊的话:“二老爷,您谢错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云笙身上,声音带着罕见的感慨:
“今日这一战,我虽然一直跟着。但说句实话,少爷的表现,根本用不着老奴出手。”
陆文渊一愣:“齐伯,你这话是……”
齐伯神色复杂的看了陆云笙一眼,旋即道,
“少爷怕是……怕是个练武奇才。”
“先前在秽气中时,他周身隐隐有气血流转之象,似有某种温养功法在自行运转,抵抗侵蚀……这、这分明是内家功夫已有小成的征兆!”
陆文渊彻底懵了。
他看看齐伯,又看看陆云笙,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伯的话他听的云里雾里,但大致的意思还是懂了。
陆云笙,练武奇才??内家功夫小成??
陆云笙是什么料子,他这个当二叔的再清楚不过。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纨绔,练武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从零开始,练到能硬抗邪祟秽气、劲贯筋骨、内家小成?
这怎么可能呢。
“齐师傅,”陆文渊艰难道,“您是不是……看错了?云笙他才练了不到一个月……”
正说着,王掌柜悠悠转醒。
“爹!”王婉清喜极而泣。
老人茫然地睁眼,看见女儿,又看见陆家叔侄,愣了半晌,才颤声道:“我……我还活着?”
“活着!爹您活着!”王婉清哭着点头。
王掌柜眼圈红了,挣扎着要起身,被陆云笙按住:“王伯伯,您伤还没好,别动。”
“云笙……”老人握紧他的手,老泪纵横,“是你救了我……我这条老命,是你捡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