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还要叫嚣着脱离家族管制,独立自主,现在怎么又要斯图尔特家的接济了?”
蕾娜翻过一页报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星碎石的库存量、采购成本、目前的市场估值——全都一清二楚。
“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未免也太滑稽了些吧?马尔科会长。”
大厅里回荡着她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那笑声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跪在地上的商人们脸上。
马尔科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但他不敢擦,更不敢反驳。
“是……是的,家主大人教训得是。”
马尔科把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颤抖。
“之前是我们老眼昏花,被猪油蒙了心,太高傲自大,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
“这次的教训让我们彻底意识到了错误所在。只要……只要家主大人肯高抬贵手,接济我们一点周转资金,让我们度过这个难关,我们整个商会上下,一定对您宣誓效忠,绝无二心!”
他咽了一口唾沫,仿佛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又急忙补充道:
“而且……而且我们手里囤积了大量的星碎石!那可是战略物资啊!只要皇室那边再次开始收购,这些石头马上就能变现!到时候,肯定能为斯图尔特家族带来难以想象的巨额收益!”
说到这里,马尔科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唯一能拿出来谈判的筹码。
在他看来,只要能保住商会,就算以后被斯图尔特家族控制,哪怕当一条听话的狗,也比彻底破产、流落街头要好得多。
蕾娜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中年商人。
“有背叛前科的人,再次把‘忠诚’挂在嘴边,这真的可信吗?”
“绝对可信!绝对可信!”
马尔科还没说话,后面跪着的几个商会骨干已经把头磕得咚咚作响。
“我们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和无知!离开斯图尔特家族这棵大树,我们什么都不是!以后我们只会更加忠诚!”
马尔科更是咬了咬牙,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家主大人若是不信,我们在接受救济之后,愿意将商会的大部分股份转让给您!让斯图尔特家族成为最大的股东!以后商会的经营我们来跑腿,您只需要坐着收钱就好!”
这一招可谓是断臂求生。
交出控股权,等于彻底卖身为奴,但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大诚意了。
蕾娜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像是看到了猎物自愿走进笼子的猎人。
“好啊。既然各位这么有诚意,那姑且就算你们是忠诚的吧。”
听到这话,地上的商人们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一些,甚至有人已经在心里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然而,蕾娜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可是……”
少女拉长了语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们手里囤积的那些星碎石,真的能为家族提供‘远超想象’的经济效益吗?”
马尔科猛地抬头,急切地辩解:“当然!那可是星碎石啊!现在的市场价已经……”
“市场价?”
蕾娜直接打断了他,语气轻蔑得像是在谈论路边的碎石子。
“马尔科会长,你在这个行当混了一辈子,难道还不明白吗?”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停在马尔科面前。
“星碎石这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穿。它的所谓‘市场价值’,完全是由皇室那边决定的。”
“他们收购,这东西就是稀世珍宝;他们不收购,这就是一堆只能用来铺路的烂石头。”
蕾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匍匐在地的商会会长。
“现在,除了苏墨那边还在收,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找得到第二个买家吗?”
马尔科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马尔科想到了这个可能,但他不愿意相信。
那些花了天价买进来的星碎石,怎么可能就这么砸手里?
“皇室那边,尽管现在不收,以后也许还会收的。”
他抬起头,竭力为自己辩护:
“毕竟这种东西可能是周期性需要,商人最重要的就是眼光长远…”
“噗嗤。”
一声轻笑再次打断了他那套所谓的商业理论。
蕾娜掩着嘴,双肩微微耸动,碧蓝的眸子里满是戏谑。
什么商业周期,什么眼光长远,这根本就是一个为了把他宰得干干净净而量身定做的局。
只要她和哥哥不开口,皇室这辈子都不会再看那堆破石头一眼。
“抱歉,我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情。”
“我不是生意人,这块不太懂。”金发少女叹了口气,托着腮,“那就算以后还收吧。当然,我们也愿意给商会接济。”
马尔科刚松了半口气,蕾娜话锋一转。
“不过,接下来我要问第三个问题。”
“家主大人请问。”马尔科赶紧应声。
蕾娜朝门口的下属招了招手。那人点头出去,片刻后回来敲门。
“进。”
门推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一个是茶色头发的少女,另一个是她年幼的妹妹。
艾拉牵着艾米的手,站在厅中央,直直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那群人。
“这……这不可能!”
有人失声叫了出来,指着艾拉的手都在颤抖。
蕾娜靠回椅背,手指轻轻卷着发梢,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众人的丑态。
“看来大家都还记得这两位。”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是在宣读死亡判决。
“你们为了垄断珠宝行业,做的坏事可不止绑架这一桩吧?”
蕾娜打断他,从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随手翻了翻。
“强买强卖、逼迫同行破产、行贿官员、伪造账目…这些加起来,恐怕够判好几次死刑了。”
马尔科的脸色刷地白了。
那本册子他认得——那是商会内部的黑账本,记录了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这东西…不是被碎月教抢走了吗?”
蕾娜把册子往桌上一丢,冲门外扬了扬下巴。
厚重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十几个身披铠甲的骑士鱼贯而入,将跪在地上的珠宝商们团团围住。
“以后这个商会我会接济的。”蕾娜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不过坐在高位上的,就不是你们了。”
马尔科被两个骑士架起来往外拖,他拼命扭头想看蕾娜一眼,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蕾娜就站在主位前,冲他摆了摆手。
笑得跟送别老朋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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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斯港的大牢阴暗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稻草。
马尔科缩在牢房的角落里,抱着膝盖。
他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星碎石的收购、价格的抬升、碎月教的袭击、艾拉的“死亡”、商会的资金链断裂…
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
每一步都把他往坑里推。
一定是苏墨和蕾娜做的局。
马尔科死死咬着牙。但他想不通一个问题——碎月教怎么会听他们的?那帮疯子可是连斯图尔特的老家主都敢杀的亡命徒。
“骗局……全都是骗局!”
马尔科的指甲嵌进掌心里。只要能活着出去,他一定要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就在这时,牢房的角落里多了一个人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那么站在黑暗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谁?”马尔科猛地坐直。
那个黑影往前走了一步,隐约能看清是个穿着黑袍的人。
“马尔科会长。”黑袍人的声线平平淡淡,“想不想加入碎月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