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会长马尔科果然上钩了。
短短三天内，他从市场上疯狂扫货，又从苏墨那里高价收购了大批星碎石。苏墨来者不拒，按约定价格照单全收。
第一轮交易结束，马尔科赚得盆满钵满。
第二轮，苏墨继续放货，但数量比上一轮少了两成。
第三轮，又少了三成。
每一轮苏墨都只卖出少量星碎石，一方面是减少资金流动的压力，方便周转；另一方面，市面上流通的货越少，他手里囤着的那批石头就越值钱。
到了第五轮交易结束，整个塔拉斯港乃至周边产地的星碎石，全部落入了苏墨的掌控之中。
“这不全是亏本买卖吗？”
艾拉看着桌上那一摞厚厚的支出单据，眉头都要打结了。
她实在是看不懂这帮人的操作，明明是自己开采出来的石头，非要高价从别人手里买回来，这不是脑子进水是什么？
“苏墨先生，您高价收，再高价卖给马尔科，马尔科又卖回给您…这不是自产自销吗？钱来回倒腾，到头来不还是亏的？”
苏墨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神态闲适。
“急什么。”
他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蕾娜：“我再确认一下，现在星碎石的货源，我们吃干净了吗？周边还有别的渠道能进货吗？”
蕾娜翻了翻手里的情报册子，摇头道：“塔拉斯港的矿脉，全在咱们手上。其他国家倒是有星碎石，但从那边运过来，海运加陆运，最快也要一个月。”
“一个月。”苏墨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够了。”
院子另一头，梅莉正蹲在地上逗弄一只野猫。她听着几人的对话，脑子里也在琢磨这个问题——苏墨到底想干什么？
高价买进，高价卖出，表面上看确实是在做赔本买卖。但苏墨不是傻子，他肯定有后手。
野猫蹭了蹭她的手指，发出呜咽的叫声。
梅莉突然停下动作，抬起头。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走到苏墨面前，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你把收购价越炒越高，不是为了赚差价，而是为了抬高你手里这批货的批发价。”
苏墨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马尔科那帮人看到星碎石价格一路飙升，肯定会跟风囤货，想着等价格涨到顶点再出手大赚一笔。”
梅莉顿了顿，“但问题是，市面上所有的星碎石都在你手里。”
“他们囤的货，全是从你这儿买的。”
“等价格涨到最高点，你突然不收了。那帮中间商手里全是高价进的货，却找不到下家接盘——”
“砸手里了。”
苏墨接过话头，嘴角微微上扬。
艾拉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
“可…可这样做，难道不违法吗？”
苏墨放下茶杯，拍了拍艾拉的肩膀。
“我每一笔交易都有合同，每一道手续都合规合法。愿买愿卖，童叟无欺。”
他偏过头，看着艾拉的眼睛。
“再说了，比起这个，绑架你妹妹、逼你去死——哪个更违法？”
艾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现在主要是先把他们的钱掏空。”
苏墨收回视线，往后靠去。
“等他们口袋空了，再用这个由头把人抓起来，绑架勒索的罪名一扣，这帮人一个都跑不掉。”
“不过说真的，”苏墨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这种套路在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出现。万一以后被人学去了，用来坑骗普通老百姓，那我不就成罪人了？”
杀猪盘这种玩法，说白了就是利用信息差和货源垄断来割韭菜。
一旦有人学会了，再加上这个世界监管不完善，指不定会冒出多少骗子。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
蕾娜站起身，走到苏墨身边，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种操作的前提条件太苛刻了。首先要有绝对的资金优势，其次要能完全封锁货源，还要有官方背书的情报优势。普通骗子哪有这种本事？”
她侧过脸，湛蓝如洗的眼底掠过一抹促狭的微芒。
“再说了，等这次事情结束，我们再拜托薇琪以皇室的名义颁布新法令，严厉打击恶意囤积和操纵物价的行为。这也算是给后人留个警示。”
-----------------
接下来的数日，塔拉斯港的宝石交易市场仿佛坐上了过山车。
星碎石的价格在苏墨的操盘下，一日三变，每次回购的价格都比前一次高出一成
到了第七天，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位。
就在这时，梅莉所在的作坊放出消息——发现了一条储量惊人的富矿脉。
还没等马尔科反应过来，数吨经过精细切割的星碎石便如潮水般涌入了市场。
马尔科红着眼，几乎是以抢夺的姿态，动用了商会最后的流动资金，甚至抵押了部分店铺的地契，将这批货全盘吃下。
在他看来，只要转手卖给那位“皇室代理人”，这笔买卖就能让他下半辈子躺在金山上数钱。
然而，整整三天过去，那位出手阔绰的苏墨大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交易所。
阳光明媚的午后，塔拉斯港最繁华的商业街。
苏墨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正悠闲地陪着身边的少女逛街。
蕾娜今天换下了那一身肃穆的贵族长裙，穿了一件淡黄色的便装，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紧紧挽着苏墨的手臂，整个人几乎半贴在他身上，脸上洋溢着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灿烂笑容。
“哥哥，那个发饰好漂亮！”
蕾娜指着路边的橱窗，碧蓝的眼睛亮晶晶的。
“买。”苏墨回答得干脆利落。
正当两人准备走进店铺时，一个满头大汗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苏墨大人！还有…家主大人！？”
马尔科气喘吁吁地挡在两人面前。
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商会会长，此刻发丝凌乱，那件昂贵的丝绸长袍也被汗水浸透，贴在肥胖的躯体上。
看到两人如此亲昵的姿态，马尔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但他很快掩饰住情绪，脸上堆起谄媚得近乎扭曲的笑容，深深鞠了一躬。
“哎呀，真是巧啊，能在这里遇见二位。”
他一边擦汗一边赔笑，“看二位这兴致，是在…约会？”
蕾娜眉头微蹙，像是被扫了兴致的小女孩，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真没眼力见。”
苏墨倒是和颜悦色，停下脚步：“原来是马尔科会长。怎么，有事？”
“是…是有点小事。”
马尔科搓着手，眼神飘忽地往苏墨身上瞟。
“那个，前几天鄙人又收购了一大批成色极佳的星碎石，数量非常可观。不知道苏墨大人这边，什么时候方便再…回收一下？”
苏墨挑了挑眉，像是才想起这回事：“哦，星碎石啊。”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蕾娜，歉意地笑了笑：“最近实在太忙了，这不，刚抽出空来陪你们家主处理一些…私事。”
马尔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公事呢？皇室那边的订单…”
“那个啊，得看上面安排。”
苏墨指了指头顶的天空，语气轻松。
“皇室的需求嘛，一阵一阵的。前段时间收得够多了，薇琪殿下那边正在清点入库。要是再有需求，我肯定第一时间联系会长。”
“清…清点入库？”
马尔科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苏墨大人，这可不行啊！这次我们可是压上了全部身家！您之前明明说…”
“我说什么了？”苏墨打断了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容，“我有承诺过无限量收购吗？还是签了什么保底协议？”
马尔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所有的交易都是现结现清，确实没有任何书面承诺。
“可是…可是…”
马尔科急得快哭出来了。
“我们刚被碎月教洗劫，现在手里全是石头，没钱周转，要是您不收，商会就完了啊！”
”看在…看在咱们合作这么愉快的份上，您帮帮忙，去皇室那边打听打听？”
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崩溃的男人，苏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随即换上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行吧，看在马尔科会长这么有诚意的份上。”
苏墨叹了口气，“我今天下午就给皇室写信问问。不过回信嘛，你也知道，官僚机构效率低，得有点耐心，静候佳音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立当场的马尔科，轻轻拍了拍蕾娜的手背。
“走吧，刚才那个发饰还没试呢。”
蕾娜甜甜地应了一声，挽着苏墨绕过那座肉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店铺。
只留下马尔科一人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在正午的烈日下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
夜幕降临，斯图尔特家在塔拉斯港的别院灯火通明。
正厅里，蕾娜端坐在主位上。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礼服长裙，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既高贵又冷艳。
下方，十几个珠宝商跪成一排。
马尔科跪在最前面，旁边是秃顶的商人和留着山羊胡的那位。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
蕾娜一手托着腮，一手翻着桌上的报告。账目、库存、资金流水…一目了然。
“听说你们最近遇到困难了。”
她抬起头，看着跪在下面的这群人，唇角微微上扬。
“需要斯图尔特家族的接济和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