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脑子里的菜市场,今天开张

我醒了。

不是睡醒。

是脑子像被塞进破壁机,加了二两散装白酒、三勺土味短视频精华、半本《商业诈骗话术大全》

然后咣当咣当搅和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砰”一声,炸出来的那种“醒”。

眼前先是黑的。然后,唰一下,亮了。

不是天亮了。

是我前未婚妻苏清婉,头顶亮了。

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跟过年时广场上最土鳖的电子横幅似的,在她发髻上方慢悠悠滚动:

【三日后,未时,落鹰崖,纵身一跃,得残缺古道剑·雷鸣】

【品相:破烂。剑灵状态:已疯。附加值:无。】

……风险提示:跳崖摔死概率68.7%,被疯剑灵嚎哭震傻概率99.9%)】

我眨巴眨巴眼。

字还在

我又狠狠闭眼,再睁开。

字更清楚了,滚动速度都没变,稳得一批。后面还跟了个小括弧

我当时就懵了。

不是,等会儿。

我,林弦,黑水城著名废物,一品杂脉拥有者。

刚刚在测脉大典上被判定为“修炼价值约等于一块路边的风化灵石”

并且正在经历“当众被退婚”的典中典剧情。

按道理,我现在应该心如刀绞,或者怒发冲冠,最不济也得吐口血应应景。

但我满脑子都是那行字,以及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比菜市场早市还吵的嗡嗡声。

“跳崖!跳崖!高风险高回报!宿主,冲啊!”

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左边脑仁响起,活像卖耗子药的贩子。

“冲个屁!”

右边一个泼辣的女声立刻怼回去

“你看看那评估!

破烂!

已疯!

无附加值!

这标的物纯粹是垃圾资产,收购过来就是不良债务!

我们得做空!

做空她的跳崖计划!”

中间还有个慢悠悠的老者声音,捻着不存在胡须:

“然也,福兮祸之所伏。

此剑虽破,然‘雷鸣’之名,或与‘雷霆’‘震响’之道有缘。

若寻得《静心咒》全篇安抚,或可废物利用……

然《静心咒》早已失传

唉……”

我:“……”

信息量太大,我CPU,不,是我那可怜的、只有一品杂脉供能的大脑,有点过载。

我大概明白了。

我好像……能看见别人近期的“机缘预告”?

而且我脑子里,住了三个画风清奇的“顾问”?

他们自称【诸天机缘因果律调解委员会(临时办公点)】

简称“脑委会”。

左边是【收购使】

右边是【估价婆】

中间是【解书翁】。

而我现在,正站在林家演武场的边缘,脚下是前未婚妻苏清婉刚刚丢过来的、质地普通的订婚玉佩。

面前,是她冷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怜悯的脸。

“林弦,”

她开口,声音跟她的脸一样,没什么温度,像井水里泡过的玉。

“你我婚约,源自父辈戏言。今日,便到此为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洗得发白的衣角,补充了一句,或许是善意,但听起来更像补刀:

“你……好自为之。”

周围的目光像针,扎得我浑身不自在。嘲讽的,同情的,看好戏的。

我能听见压低的嗤笑:“瞧他那傻样,打击太大,魂都没了。”

“一品废脉,苏小姐能忍到现在才退婚,也算仁至义尽。”

我该愤怒吗?该悲伤吗?

可我所有的情绪,都被脑子里的菜市场接管了。

【收购使】在咆哮:

“机缘!

赤裸裸的机缘!

就在她头顶!

宿主,快,跟她签协议!

跳崖权转让协议!

我们提供安全绳和情绪支持,收益三七开!

我们七!”

【估价婆】在算账:

“三七开?

你疯啦?

我们只出信息和精神支持,属于轻资产运营,最多一九!

我们九!

而且要先收预付订金!

就用她脚下那块玉佩!虽然成色一般,但也能当个抵押物!”

【解书翁】叹气:

“强取豪夺,有伤天和。

不若结个善缘,告知其风险,换取些许酬劳,或……嗯?

宿主,你怀里那半块饼,或可一试?”

饼?

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硬的,糙的,是我早上没吃完、揣怀里当备用干粮的半块杂粮饼。

这玩意儿,能当谈判筹码?

苏清婉已经转身,准备走向不远处那个锦衣华服、一脸得意笑容的赵元。

赵家大少爷,新晋测出的七品火脉,也是她退婚后无缝衔接的下家。

周围人的目光开始从我身上移开,像潮水退去,留下我这个孤零零的、滑稽的礁石。

就在这一刻,脑子里的声音突然高度统一。

【一阵凄厉得如同丧葬队走错片场的唢呐声炸响!】

【全体脑委会成员!紧急仲裁通过!启动‘机缘保全计划’!宿主,上!用饼!】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被那唢呐声激的,一步跨出,挡在了苏清婉面前。

她蹙眉,眼神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林弦,你还想怎样?”声音里的冰碴子能割人。

我深吸一口气,忽略掉周围重新聚焦的、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忽略掉赵元那看蝼蚁般的冷笑。我掏出了怀里那半块饼。

饼很硬,边缘有点碎渣往下掉,落在同样破旧的鞋面上。

我举起它,像举着一面荒唐的旗帜,语气是连我自己都惊讶的、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或者说,是一种被脑委会绑架后的迷之笃定:

“苏道友,留步。”

“关于你三天后未时,计划前往落鹰崖进行的……‘

高风险极限运动兼宝物打捞项目’,我司呃,本人,有一点不成熟的商业建议。”

苏清婉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我,又看看我手里的饼,眼神从冰冷,迅速过渡到一种纯粹的、看不可回收垃圾的疑惑。

赵元在旁边,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没理他们,继续用那种谈几个亿项目的口吻,对着空气说道:

“据我方……嗯,专业风险评估团队初步研判,该项目存在极高人身安全隐患及资产不确定性。

跳崖环节,死亡率与致残率双高。

目标资产‘雷鸣剑’,品相堪忧,附带精神污染属性,后续维护成本巨大,属于典型的‘负资产’潜力股。”

我顿了顿,晃了晃手里的饼。

“考虑到你我曾有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我方愿意提供一套‘风险对冲与资产优化方案’。”

“方案A:

项目整体转让。你放弃跳崖,我将支付‘项目转让费’”

我把饼往前递了递

“就是这半块‘乾坤一掷·饱腹版’特制灵粮。

然后,由我方团队全权接手后续勘探与打捞工作。

收益?

哦,那你就别管了。”

“方案B:

合作开发。

你保留跳崖权,但我方以‘技术顾问’和‘安全监理’身份介入。

提供包括但不限于:落崖点选择建议、落地缓冲指导。

以及宝物初步鉴定服务

作为报酬,打捞物所有权归你,但我方享有优先收购权,以及……

收益的百分之五十作为技术服务费。”

说完,我保持着递饼的姿势,一脸“你快夸我这方案天才”的表情,看着她。

全场,死寂。

风卷过演武场的旗子,猎猎作响,像在给我这通鬼话鼓掌。

苏清婉的红唇微微张着,忘了合上。她那双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眸子里。

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这家伙是不是被打击得彻底疯了”的震撼。

赵元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嘎嘎的怪响。

周围的林家子弟、外来看客,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有人手里的瓜子掉了,有人揉了揉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三秒。

然后,苏清婉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不小心吸入的、名为“林弦的疯癫”的空气全吐出去。

她的脸颊浮起一层极淡的、不知是怒还是窘的红晕,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弦!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再也没看我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沾染晦气,猛地一甩袖,袖风差点带倒我手里的饼,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赵元。

赵元赶紧搂住她的肩,回头狠狠瞪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小子,等着。

我举着饼,站在原地。尴尬吗?有点。但更多的是……

一种奇异的平静。

【叮!机缘收购提案已被拒绝!但成功收取到大量‘震撼值’、‘懵逼能量’及‘初级嘲讽’!

情绪值打包压缩中……

压缩失败,转化为实物:【下次不要脸的勇气(小份)】x1!

宿主,干得漂亮,我们成功引起了目标注意!尽管方式有点抽象】

脑委会还在聒噪,但我已经能稍微屏蔽一点了。

我看着苏清婉和赵元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这半块,因为举了半天而显得更加寒酸的饼。

第一步,虽然踉跄,虽然像个笑话,但总算卖出去了。

卖的不是饼,是一个“林弦已经彻底疯球了,并且可能知道点什么”的信号。

我知道她一定会去跳崖。

为了救她那个据说病入膏肓的母亲,也为了那渺茫的变强希望。

她头顶的字,就是命运的剧透。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她跳下去之前,或者在她从坑里爬上来之后。

让她觉得,跟我这个“疯子”合作,或许比独自面对一把疯剑,要稍微……

不那么绝望一点。

我把饼小心地揣回怀里,拍了拍身上的灰。

演武场的喧嚣已经与我无关。

测脉大典还在继续,天才们还在接受赞美。

我转过身,朝着林家最偏僻、最破落的西院走去。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映在青石板上,像一条孤独又倔强的野狗。

脑子里,【收购使】已经在规划鬼市采购清单。

用苏清婉刚才“施舍”般扔给我娘、让我娘转交我的十块灵石“封口费”。

【估价婆】在计算落鹰崖底可能出产的其他边角料值多少钱

【解书翁】则在念叨“雷击木炭灰”与“寒髓症”的典籍记载……

我的修仙之路,或者说,我的“修仙界机缘倒爷”生涯,就在这一片混乱、荒唐和半块硬饼中,正式开张了。

这开局,味儿太冲了。

但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