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江城已经有了凉意。
陈树裹了裹身上的夹克,站在荣宝斋拍卖公司门口。今天下午两点,秋季拍卖会准时开始,他的玉扳指排在第37号拍品。
过去这一个月,他过得既充实又焦虑。
充实是因为每天都在学习:图书馆里所有关于翡翠赌石的书都被他借了个遍,《翡翠原石鉴别技巧》、《云南赌石实战录》、《玉石市场行情分析》……笔记本记了厚厚一本。
焦虑是因为钱。
那一万块赌赢的钱,交了三个月房租(六百块),买了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和书籍,又请张胖子吃了顿饭联络感情,剩下八千多。看起来不少,但要为云南之行做准备,这点钱捉襟见肘。
他需要拍卖款尽快到账。
“小陈,来得挺早啊。”
王老师从公司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拍卖图录:“今天来了不少外地买家,你那扳指有戏。”
“谢谢王老师关照。”陈树接过图录翻到第37页。
彩页上,玉扳指拍得很漂亮,在黑色背景布上泛着温润的光泽。旁边的文字说明简洁专业:“清乾隆和田白玉扳指(带‘乾隆御赏’款),质地细腻油润,包浆自然,保存完好。”
估价一栏写着:80,000-120,000元。
“起拍价定在六万。”王老师说,“按惯例,第一口价就会叫到八万左右。”
陈树点头。拍卖的规矩他懂:估价只是参考,真正成交价往往看现场竞价激烈程度。
两点整,拍卖厅里坐了七八十人。前排是几个本地知名企业家和收藏家,中间是外地来的买家,后排像陈树这样来看自己拍品结果的也有十几个。
“女士们先生们,荣宝斋2002年秋季艺术品拍卖会现在开始!”
拍卖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声音洪亮,节奏把控极好。前二十件都是书画,成交价从几千到几万不等,现场气氛逐渐热起来。
第28号拍品时出现了小高潮——一幅清末画家任伯年的花鸟画,从三万起拍,经过十几轮竞价,最终以九万八千元成交。现场响起一阵掌声。
陈树手心开始出汗。
“第37号拍品,清乾隆和田白玉扳指,带‘乾隆御赏’款,起拍价六万元,每次加价不少于两千元。请出价。”
拍卖师话音落下,现场安静了几秒。
“六万!”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士举牌。
“六万二!”左前方有人跟进。
“六万五!”
“六万八!”
价格稳步上升。陈树注意到,竞价的主要是三个人:后排眼镜男、左前方的中年妇女,还有一个坐在前排始终没回头的老者。
“八万!”老者第一次举牌,直接把价格从七万二叫到八万。
现场静了一下。拍卖师开始烘托气氛:“八万元,008号先生出价八万。这件扳指玉质上乘,雕工精湛,最重要的是带乾隆御款,存世量稀少。还有加价的吗?”
“八万二。”眼镜男咬牙跟进。
“八万五。”老者毫不犹豫。
眼镜男摇摇头,放下号牌。
“八万五第一次。”拍卖师环视全场,“八万五第二次……”
“九万!”中年妇女突然举牌。
老者侧头看了她一眼,缓缓举起号牌:“九万五。”
“十万!”中年妇女紧咬不放。
现场响起一阵低语。估价最高才十二万,现在已经叫到十万了。
老者沉默了几秒,再次举牌:“十一万。”
中年妇女皱皱眉,最终放下了号牌。
“十一万第一次,十一万第二次,十一万第三次——成交!”
拍卖槌落下。
“恭喜008号先生以十一万元竞得这件乾隆御赏玉扳指!”
陈树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十一万!扣除10%的佣金,还有九万九千元。加上手里的八千多,总资金超过十万七千块。
这在2002年,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启动资金了。
拍卖会结束后,陈树在财务室办理手续。扣除鉴定费、图录费等杂费,实际到手九万八千五百元。财务开了张现金支票,盖着荣宝斋的财务专用章。
“支票可以去银行兑付,或者转到你账户。”财务小姐说。
“谢谢。”
走出荣宝斋时,天色已近黄昏。陈树拿着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支票,站在街头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他还为五十块的房租发愁。现在,手里攥着近十万的巨款。
这就是黄金瞳的力量——不,这只是开始。
“陈树!”
张胖子从街对面跑过来,气喘吁吁:“怎么样?拍了多少?”
“十一万。”
“我操!”张胖子眼睛瞪得溜圆,“十一万?你十五块买的转手卖十一万?这他妈是抢钱啊!”
陈树笑笑:“张哥,晚上我请客,地方你挑。”
“必须的!这可是大喜事!”张胖子搓着手,“去老王家火锅?不不,今天得吃好的,去海鲜酒楼!”
海鲜酒楼包间里,张胖子点了七八个菜,还要了瓶五粮液。
“兄弟,哥哥我服了。”张胖子给陈树倒满酒,“在古玩街混了十几年,捡过最大的漏也就赚了两三万。你这真是……祖师爷赏饭吃啊!”
“运气好。”陈树谦虚。
“不是运气。”张胖子压低声音,“上次你跟小赵赌石,我就看出来了,你有真本事。那三块石头,连我这个外行都知道不好判断,你一眼就看准了。”
他凑近些:“跟哥哥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陈树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就是多看多学,加上一点直觉。”
“直觉……”张胖子若有所思,“行,你不说我不问。这行有秘密正常。来,干一杯!”
酒过三巡,张胖子话多了起来:“赵老板那边我打听过了,他下个月十五号去云南,机票都订好了。你真要跟着去?”
“嗯,答应了的。”
“赵老板这人还行,做生意实在,对朋友也够意思。”张胖子说,“但他那个侄子小赵,你得防着点。上次输了钱丢了面子,心里肯定记恨。”
“我知道。”
“云南那边我有个朋友,在瑞丽开客栈,专门接待赌石的客人。”张胖子写了个电话号码,“你到了联系他,有个本地人照应总归方便些。”
陈树接过纸条:“谢谢张哥。”
“客气啥。”张胖子摆摆手,“我就是觉得你小子有前途,将来发达了别忘了我这个老哥哥就成。”
吃完饭,陈树去银行兑了支票,把九万八全部存入新开的账户。又取了五千现金备用。
回到出租屋,他打开笔记本,开始规划云南之行的预算。
机票:江城到昆明大约八百,昆明到芒市(瑞丽最近的机场)五百左右,往返两千六。
住宿:按十天算,每天一百,共一千。
生活费:每天两百,共两千。
赌石资金:他打算带五万过去。赵老板那边承诺如果赌涨给10%佣金,但自己也得有点本金,看到机会才能出手。
总计大约五万六,还能剩四万多备用。
“不够。”陈树皱眉。
赌石这行,资金越多底气越足。五万块在2002年的赌石市场,只能算小打小闹。那些真正的玩家,都是几十万上百万地砸。
他需要在那之前再赚一笔。
怎么赚?古玩捡漏可遇不可求,不是天天有。赌石倒是能快速增值,但需要本钱。
“对了,邮票。”
陈树突然想起一件事:2002年年底,中国邮政会发行一套“生肖猴票”的特别版,因为设计精美、发行量小,后来价格暴涨。他记得清楚,面值八元的小版张,到2003年初就炒到两百多,翻了二十多倍。
现在是十月底,邮票应该已经开始预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