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神秘电话后，赵发财明显“低调”了几天。微信群里的“知识分享”从玄乎的运势分析，更多地转向了“职场软技能提升”、“时间管理小技巧”这类看起来“科学”许多的内容，虽然结尾总不忘加一句“心静则气顺，气顺则财聚”。
陆仁观察着他，总觉得这家伙在憋什么大招。尤其是赵发财看他的眼神，时不时就流露出一种“奇货可居”的打量，让他后颈发凉。
果然，平静在一个周三的下午被打破。陆仁正对着一份天书般的市场数据分析报告抓狂，手机震了，是赵发财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下楼。”
陆仁心里咯噔一下，找了个借口溜到楼下，发现赵发财没在大厅，而是在大楼背面的消防通道旁边，鬼鬼祟祟地冲他招手。
“你又想干嘛？”陆仁走过去，压低声音。
赵发财不由分说，塞给他一张叠起来的纸。“拿着，找个机会，把这给你老板，就说是你‘精心准备、多方调研’的补充建议。”
陆仁展开一看，是一份手写的要点，字迹遒劲有力，内容是关于他正在做的那个市场推广方案的，切入点刁钻，数据引用看似随意却直指核心，甚至预判了几种可能的市场反应和应对策略。这水平，甩陆仁十八条街。
“这……你写的？”陆仁震惊了。他知道赵发财不一般，但这专业程度……
“略懂，略懂。”赵发财故作高深地摆摆手，“昨夜观天象，又结合你之前带回来的那些资料，心有所感罢了。记住，别说是我给的，就说是你自己的‘灵感迸发’。”
陆仁心脏砰砰跳，这要是递给王经理，说不定真能让他刮目相看。但他又警惕起来：“你为什么帮我？想让我给你当试验品？”
“什么话！”赵发财痛心疾首，“本神是在为你疏通‘正财’之路！你之前运势晦涩，犹如明珠蒙尘，才华不显。本神稍加点拨，让你这颗金子，早日发光！金子发光了，本神脸上也有光嘛，功德一件！”
陆仁将信将疑，但那份建议的诱惑力太大了。他咬咬牙，决定赌一把。回到办公室，他熬了个小夜，把赵发财的要点融合进自己的方案，重新梳理了一遍。
第二天，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将新方案交给了王经理。
王经理起初只是随意翻看，但越看神情越专注，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看完后，他抬起头，仔细打量了陆仁几眼，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惊讶。
“小陆啊，”王经理放下方案，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这方案……是你自己想的？”
陆仁手心冒汗，硬着头皮点头：“是的王经理，我结合了最近的一些行业动态，又做了一些交叉分析……”
“嗯，”王经理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但脸色明显缓和，“思路不错，切入点很新。有几个细节再推敲一下，下班前给我最终版。这次……做得不错。”
走出经理办公室，陆仁后背都湿了，但心里却涌起一股难言的激动。被认可了？就这么简单？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方案最终版提交后，王经理把他叫进去，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小陆啊，这个方案客户很感兴趣，但他们想当面听听详细的阐述。周五下午，你跟我一起去见客户，做主要汇报。”
陆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汇报？！让他去面对客户？他平时开会发言都紧张，更何况是面对金主爸爸？
“王经理，我……我怕我讲不好，要不还是您来……”
“怕什么！”王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此刻显得格外“和蔼可亲”，“方案是你做的，思路你最清楚。年轻人，要多锻炼！这也是赵……咳咳，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陆仁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话说到这份上，他只能苦着脸应下。他知道，这背后肯定有赵发财“疏通”的结果，但这“疏通”的方向，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回到出租屋，陆仁把情况一说，赵发财反而抚掌大笑：“妙啊！凡人，你的机会来了！当众宣讲，展现才华，这正是打通‘正财’关窍的关键一步！”
“关键个屁！我会紧张得晕过去的！”陆仁哀嚎。
“有本神在，你怕什么？”赵发财胸有成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巧的、像是玉雕的锦鲤挂件，只有指甲盖大小，水头极好，活灵活现。“来，戴上这个。”
“这又是什么？”
“本神的‘临时工牌’……咳，是本神用微末法力加持过的‘定神锦鲤’。戴上它，能稍微稳定你的心神，让你说话更流畅些。当然，主要还得靠你自己准备充分。”赵发财把锦鲤塞进陆仁手里，“记住，汇报时，就想象台下坐着的不是客户，而是一群等着你喂食的……锦鲤。”
陆仁看着手里温润的小锦鲤，哭笑不得。喂食锦鲤？这都什么跟什么。但玉质入手微温，竟真的让他焦躁的心情平复了一丝丝。
接下来的两天，陆仁陷入疯狂备战的魔鬼状态。赵发财则化身“最毒舌的教练”，模拟客户各种刁钻提问，把陆仁怼得哑口无言、怀疑人生，然后再一点点帮他梳理回答逻辑。
“气场！注意气场！你现在不是去求他们，是去告诉他们怎么才能赚更多钱！”
“数据！数据要像刀子一样准！语气要像棉花一样软！”
“微笑！就算心里慌得一批，脸上也要稳如老狗！想想你的房贷！想想你的泡面！”
陆仁被折磨得脱了一层皮，但不可否认，在赵发财这种近乎残酷的“突击培训”下，他对方案的熟悉程度和应变思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提升着。
转眼到了周五下午。客户公司会议室里，陆仁坐在王经理旁边，手心全是汗，小腿肚子有点转筋。他能感觉到对面几位客户代表审视的目光，尤其是那位主位上的女总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王经理做了简短开场，然后把话语权交给了陆仁。
陆仁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锦鲤挂件。微弱的暖意传来，他想起赵发财说的“喂锦鲤”，又想起这两天的魔鬼训练。他定了定神，拿起激光笔，走到了投影幕布前。
起初，声音还有些发紧，但很快，随着内容的展开，他越来越投入。那些被赵发财反复锤炼过的逻辑和数据，清晰地呈现出来。面对客户的提问，他虽然偶有磕绊，但总能迅速抓住关键，给出言之有物的回答，甚至还能灵光一闪，抛出两个赵发财模拟过的、但被他改进过的小亮点。
他并没有变成口若悬河的演讲家，但那种扎实、诚恳、甚至带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反而让客户频频点头。那位女总监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汇报结束，客户方低声讨论了几句。女总监看向王经理，又看了看陆仁，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陆先生很年轻，但思路清晰，准备充分，对市场有自己独特的洞察。这个方案，我们原则上同意了，细节再碰。”
王经理喜出望外，连声应承。会议结束，送走客户后，王经理用力拍了拍陆仁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小子！真给我长脸！今晚庆功，我请客！”
直到坐回自己工位，陆仁还有些恍惚。成功了？就这么……成功了？口袋里的锦鲤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暖意。
晚上，一家中等价位的餐厅里，王经理心情大好，点了一桌菜，还开了瓶酒。几杯下肚，他话多了起来。
“小陆啊，我当初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潜力！以后好好干，跟着我，亏待不了你！”王经理拍着胸脯，“这次项目奖金，我给你申请最高的档次！”
陆仁心中一动，连忙谦逊几句，趁机提出了之前一直不敢提的、关于项目执行中资源支持的一些困难。王经理正在兴头上，大手一挥：“没问题！我都给你搞定！你就放开手脚去干！”
陆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不仅仅是奖金，更是他职场境遇的切实改善。或许，赵发财所谓的“疏通”，真的有效？
回到家，陆仁还沉浸在初战告捷的兴奋和微醺中。赵发财正翘着二郎腿，用他的旧手机玩消消乐，头也不抬：“回来了？看你这满面红光，印堂发亮，看来是成了。”
“你……你怎么知道？”陆仁惊讶。
赵发财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孺子可教”的意味：“本神掐指一算。再说了，你身上那点‘气’的变化，瞒得过谁？”
他放下手机，难得正经地看着陆仁：“感觉如何？”
陆仁仔细回味了一下：“好像……没那么难。而且，好像还挺有成就感。”尤其是当自己的想法被认可，问题被解决的时候。
“这就对了。”赵发财点点头，“正财之道，在于付出与收获的循环，在于自身价值的彰显。本神不过是帮你拂去了一点遮蔽你才华的灰尘，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今天这一步，算是把你之前淤塞的‘才气’管道，稍微捅开了一点口子。”
陆仁第一次对赵发财的话，有了些真切的感受。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穿着他旧T恤、坐没坐相的神仙，心情复杂。这家伙，似乎……真的在帮他？
“不过，”赵发财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掏出手机晃了晃，“正财疏通初见成效，但本神的KPI还得加把劲。你的‘成功案例’，正好可以拿来用用。”
“你又想干嘛？”陆仁的警惕心又提了起来。
“放心，不暴露你隐私。”赵发财嘿嘿一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只是在群里，做一次‘正向案例激励分享’。标题嘛，就叫《心态转变+积极准备，普通职员如何抓住机会赢得关键项目》……嗯，再加点‘玄学’私货，比如‘当日穿戴幸运色’、‘汇报前静心小技巧’之类的。保证高大上又接地气！”
陆仁：“……”
他就知道！这家伙的“帮忙”，从来都不是无偿的！自己刚在职场迈出一小步，转眼就成了他“社群运营”的素材！
但不知为何，这次陆仁没有太生气，反而有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他看着赵发财兴致勃勃地编辑着“成功学”软文，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财神”在身边，自己的生活，或许真的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是一潭绝望的死水了。
而赵发财，在点击“发送”到群里的同时，眼角余光扫过屏幕角落一个突然弹出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信息提示窗口，只有短短几个字：
“目标‘陆仁’，正财‘疏’进度15%。‘信’之转化速率低于预期。监察殿例行问询将于三日后进行，请提前准备述（jie）职（kou）报告。”
赵发财脸上的笑容淡去，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那个窗口，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与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判若两人。
三日后么……时间有点紧啊。
看来，得下点“猛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