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月龙嗣被这完全意想不到的攻击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像个被全垒打的棒球一样倒飞了出去。
他的惨叫伴着点滴血沫刚从口中喷出,便被恶鬼那得意至极的狂笑声给盖了下来:“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拍飞朱月龙嗣的爪子旁又伸出了另一只爪子,两只爪子抓住伤口的两边向外使劲一挣,竟把一个狂笑着的男人从中挤了出来:“怎么样呀小鬼?”
“噫嘻嘻,没想到我还有这一手吧!”
他秃发独角两眼猩红,一口黑黄的大板牙又腥又臭,光溜溜的上半身布满了痕迹陈旧、来源各异的齿痕伤疤,浑身都升腾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烟气。
没想到这恶鬼居然是个套娃,他这一出来外面那似熊身躯的脑袋就耷拉了下来,原来只是件“衣服”而已。
怪不得朱月龙嗣会感觉手感不对,原来除了扎胸口的那第一下确实是扎中了之外,后面的几下全都扎在衣服上了。
“无力的凡人,弱小的食物,你怎能、你怎敢用你那贫瘠的生命来揣测我、对抗我这样强大的生物?”
“没有日轮刀也不会呼吸法,你凭什么和我斗?就算是正儿八经的鬼杀队队员,死在我手上的数不清有几个了。”
“你和你父母这样的货色对我来说连正餐都称不上,充其量是些最廉价的和果子罢了。”
皮衣鬼没有完全把衣服脱掉,而是随手把耷拉下来的熊皮爪子缠在腰间,大摇大摆好是得意地走到了倒在地上张口闭眼的朱月龙嗣身旁,上去就是一脚:“喂!死小鬼,刚刚不是还很威吗?继续威呀!”
“居然敢把本大爷的衣服刺得烂七八糟的,你拿什么赔?啊?”
已缩成了一团的男孩又被卷飞出去了几米,软倒在地上再不能动弹,只能控制不住地轻颤,把脸埋在雪里低声地呜咽,像是在软弱地哭泣。
他似乎已经被彻底地击溃了,死亡只在片刻之间。
见状倍感解气的皮衣鬼脸上再次出现了那丑陋的笑容,嘲笑道:“什么嘛,这就不行了?果然还是个小屁孩。”
“好啦好啦,别哭啦,本大爷很心善,最见不得小孩子哭了。哭多了肉可是会酸的。”
“库呼呼,刚刚还没发现,你小子的血闻起来格外地香嘛……”
皮衣鬼嬉皮笑脸地再次走近,正准备弯腰把男孩捡起来时,忽然发觉到了一件他刚刚一直没发现的事情:“你马上就能和家人团……咦?”
“那俩都是黑头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像火燎起来了的红头发呢?”
短短片刻,朱月龙嗣的头发已经从黑中带赤完全变成了不带分毫杂色的鲜红,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皮衣鬼搔了搔不聪明却也绝顶的脑袋,满脸的疑惑。
原来,他在穿着这身熊皮衣的时候感官是与其相连的,不仅力量、速度和防御都得到了类似熊的增幅,也难免继承了一些熊的动物性缺点。
熊瞎子,熊瞎子,熊的视力很差,所以他穿着这身衣服的时候眼神儿也很差,连带着本就不多的智慧也跟着下降了一些,一直没闹明白这个已经跟他打了几回合的小孩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哎哟喂,这眼神差到连什么色儿都分不出来了,我下回儿要不要把这破熊皮给换掉呢?”
皮衣鬼苦恼地拍了拍额头,不禁感叹道。
他作为鬼的基础实力其实比其他同类要弱很多,甚至可以说是孱弱的,只能靠穿不同动物的皮来获得相应的增幅。
然而,像熊皮这样各方面数据都均衡地很高的皮衣是相当难得的。
和几百年前坐木船来的红头发南蛮差不多,前些年开着黑铁船来东瀛岛的黄头发洋人给这里带来了更加翻天覆地的变化。包括但不限于传入了先进的科学技术。
生产力借机发展起来的岛人人口和聚落较之以往开始大幅增加,极大地挤占了野生动物的生存空间,导致近来好用的皮衣是越来越难找了。
“不对……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对!”
脱去身上的熊皮似乎让本接近平均水准的智商又回到了高地,皮衣鬼转头就要看向医馆破碎的门口,去细究那屋子的深处:“俩普通本地人怎么可能生得出你这种奇怪的小南蛮子?你不是他们的子嗣!”
“我踩过点的,这家明明是四口人,俩女孩儿来着……”
忽然一种莫名的感觉闪过,让皮衣鬼浑身的寒毛炸起。
他这时才用眼角余光瞥到,背后已经有两个身影不知不觉间靠近了他的背后!
他怎么会没有察觉呢!?
那是一大一小两个和朱月龙嗣年纪差不太多的黑发女孩儿,秀丽的长发和短发上别着款式相同的蝴蝶发饰,面容都生得很是娇美,有些相似但又有各自的特点。
她们正是医生一家真正的女儿,名叫蝴蝶香奈惠与蝴蝶忍的一双姐妹。
此时的她们眼眸中都噙满了泪水,充满了浓烈的悲伤和恐惧……但在这些浅露于外的情绪之下,所涵盖有更多的是某种坚决的意志。
“怪物!离龙酱远一点!”
大个儿叫香奈惠的这个谨慎又凶残,举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酱菜坛子狠狠地砸在了皮衣鬼的头上,浓盐的酱汤和菜帮子混着陶器的碎茬儿糊在脸上,把他的眼睛杀得生疼一时半会儿完全睁不开。
小个儿叫忍的那个凶残又谨慎,举着柄顶端用布条儿胡乱缠着杀鱼菜刀的晾衣杆,隔得老远戳向了皮衣鬼裸露着的胸口,直直地扎进了他的肺管子里:“去死吧!你这该死的怪物!”
感情这俩才是正主!
皮衣鬼顿悟,身上疼痛不已的同时心里更是火冒三丈。
他有种被人当狗给耍了的恼火感。
“狗屎!混账!居然敢耍我!”
“个不知死活的小杂种,我要杀了你们口牙!”
皮衣鬼眯着滋滋疼的眼睛挤出了泪花,用力一挺轻而易举地顶飞了胸口扎得很深的自制长枪,连带着握枪的蝴蝶忍也飞了出去。
“小忍!”
蝴蝶香奈惠大惊失色地看着打着旋儿飞出去的妹妹,却不曾注意那恶鬼紧接着又有了下一步动作——
“姐姐!快躲开!”
被顶飞落到雪地上滚出去好远的蝴蝶忍趴在地上勉力地抬起头,见状惊恐地大喊道。
蝴蝶香奈惠这时才发觉那挟着腥风的利爪正在自己的面前越放越大。她被吓得向后一仰蹲倒在地,忍不住闭上眼睛发出尖叫:“呀啊——”
“……”
等了一会儿,除了小屁股上传来的轻微挫痛外,预想中的可怕痛楚完全没有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片刻后,蝴蝶香奈惠小心翼翼地睁开红彤彤的眼睛向上瞧去,一时间竟呆住了。
洁白而耀眼的蝶群,飞舞着。
像光的河流。
“你在对大叔和大婶做了那种事后……还想要接着伤害惠姐和忍姐吗?”
嗤。
不知何时重新站了起来的朱月龙嗣一手把骨刺拧进了皮衣鬼的后脑勺,一刻不停地开始搅拌,另一手铁钩般扣住了皮衣鬼挥爪一侧的肩膀,指力之强深陷皮肉骨里令他动弹不得:“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被你干掉了?
啊——?”
此时的朱月龙嗣身上出现了极为神秘的变化,他那已化作火色的头发竟开始无风自动,便如真正的火焰般升腾跃舞。
那双黄色的瞳仁渐渐趋向蛇类的瞳孔,越发金赤显得光辉熠熠。与月同色的光之蝶群在他的身边环旋着飞舞。
从一开始照到月光他便开始积蓄力量,一直到现在终于达到了顶峰!
皮衣鬼发出痛苦不堪的惨叫,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自以为已经被完全击溃的男孩,在受到他几次的重击后手里依旧紧攥着那把见鬼的锋利骨刺,丝毫没有离手,而是趁机隐藏在身下不让他看见。
刚刚窝囊的表现只不过是“前狼假寐”的把戏,只是为了伺机对他发起反攻!
“滚开!给我滚开呀——!!”
鬼虽不会就这样被杀死,却仍是会被痛觉所束缚的生物。不同伤势所带来的不同程度的痛苦同样会一分不差的感受到,在此其中大脑和心脏被破坏所带来的痛感是数一数二的!
剧痛下皮衣鬼拼命挣扎甩动想要把已攀上他的朱月龙嗣甩出去,却拿此时力量竟已大到能与他旗鼓相当、甚至已远超过他的男孩根本毫无办法,硬是甩不脱了。
“你刚刚好像是以为我在哭?”
朱月龙嗣的脸上已再没有了方才的紧张凝重,俊俏的小脸上没有丁点儿的泪痕,还残留着些许血迹的薄唇笑得格外凶狠:“其实我是在笑来着~~”
“你完了!”
说着他拿骨刺继续猛力地搅拌!
把皮衣鬼的脑子像豆腐脑或是浆糊一样地搅拌,越搅越匀,顺着伤口淅淅沥沥地往外直流。
“你赶快给我住手啊混蛋!”
已脱去上半身熊皮的皮衣鬼力量不足,一边肩膀被扣住无法动弹,只能另一手向后拼命地抓住朱月龙嗣钢浇铁铸般的手腕,勉力想把他阻止的同时痛苦而惊恐地喊叫:“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己作为异常生物却质问别人是什么东西好像有点滑稽,但现在他已完全不敢再傲慢地把朱月龙嗣当做什么等闲的小食品了。
他这时才发觉,自己已被这个怪异得可怕的男孩身上所散发的浓烈杀机给完全俘获,以至于感官凋敝到完全没发觉两个小丫头的靠近……只可惜现在才发觉为时已晚。
而不知道是否是幻觉,他耳边似乎就隐约听见了某首曲调相当抓耳的乐曲。
【BGM:《妖艶なる舞》】
“自从我来了这里魔法就不怎么灵了,若不是晚上还能吞食月光我都以为它彻底离我而去了。”
朱月龙嗣貌似畅快地笑了起来,边笑还边咬牙切齿地“格格”响,染血的嘴唇竟也染上了一抹火色,莫名地多了几分艳丽的意味。
他似是和皮衣鬼解释,又似是喃喃自语:“没想到啊没想到,在疼得要死和怒得发疯的时候魔力才会被激发出来,又能用了……”
“要是能早一点……要是能够再早一点的话!”
朱月龙嗣猛地仰头,眼里爆发出了如火的凶光:“很可惜,我没有日轮刀也不会那什么呼吸法,但我还是能请你凑合尝尝我家乡的特色——”
皮衣鬼心中的恐惧和本能对危险的预警在此时也达到了顶峰,便听朱月龙嗣接着厉声喝道:“灭龙魔法!”
“灭龙魔法?那是什——”
皮衣鬼惊恐的话音未落,朱月龙嗣竟直接生生地将他扛了起来,以一种令他难以理解的巨力将他掷向了天空!
趁、趁现在!
早已因恐惧而心生退意的皮衣鬼想要趁机扭动身子翻身逃跑,却发现自己竟无论如何都无法卸掉施加在身上的力道。
而与此同时,他便就看见那周遭本在静静地漂浮舞动着的蝶群,竟也跟着这红发的怪物小鬼的动作躁动了起来!
远山的飞鸟像感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危险,被惊动后成群地飞离,而地上的朱月龙嗣亦如要归群一般高高地跃起,扑向了天空。
狂舞着,盘旋着,蝶群化作月光色的风暴,像是托着他一样前仆后继地冲向了在半空中开始向下坠落的恶鬼——
【月王血裔·灭龙魔法!】
【月光蝶!】
蝶之风暴正正中中撞在了恶鬼身上,令他发出了有生以来最撕心裂肺的惨嚎:“呱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耀眼的光芒在天空上炸开,如同盛大的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