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时,七人已收拾行装,向西南三百里外的青州进发。
陈院长临行前赠予每人一枚“缩地符”,可日行百里。但王瑾却提议:“徒步而去。”
众人诧异,叶霄最先领悟:“慎之是想在途中修行?”
“正是。”王瑾望向蜿蜒官道,“《道德经》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修炼不只闭门造车,更在行路之间体悟天地。况且...”他看向风宣雅,“听闻青州沿途多奇景,或可助我们感悟各自功法真意。”
风宣雅莞尔:“你想去看‘剑门烟雨’?”
“知我者,宣雅也。”王瑾微笑。那是青州有名的景致,亦是听雨剑法的灵感来源之一。
白净世擦拭着西方烈,淡然道:“走路便走路,正好磨刀。”他身边的李梦柯忍俊不禁,这位白虎转世总能把一切事情说得像要去砍柴。
刘岁已经拿出罗盘开始测算路线:“若避开官道,走南边山路,虽多绕五十里,但途经‘洗剑池’,对剑修或有裨益。”
“那就走山路。”王南熏一锤定音,凤栖梧桐扇轻摇,“本公主还没走过真正的山林呢。”
叶霄苦笑,自家这位妻子虽贵为公主,却最是好奇贪玩。
---
七人离了官道,转入南边苍茫山岭。
起初两日,山路尚算平坦。刘茯苓沿途采集药材,不时为大家讲解药性:“这是七叶一枝花,清热解毒...那是断肠草,剧毒,但以毒攻毒时可治奇症...”
刘岁则一路观察地脉走向,偶尔以虺影刃在地上刻下标记。“此处地气流动不畅,似有堵塞。”他第三日午时停在一处山谷前,眉头紧皱。
山谷幽深,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仅容三人并行。谷中雾气缭绕,不见尽头。
“好重的阴气。”白净世按住刀柄,虎目泛起金光,“比古墓那里还浓。”
王瑾运转明月松间照心法,眼中世界顿时分明——谷中雾气并非水汽,而是凝成实质的灰黑色阴煞,正缓缓向外渗出。
“这不正常。”叶霄手指轻弹,一滴水珠射入雾中,瞬间冻结成冰,“阴煞如此浓郁,怕是...”
话音未落,谷中传来凄厉嘶吼!
雾中猛地冲出十数道黑影,竟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尸兵,手持锈蚀兵刃,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
“列阵!”王瑾长枪一振,百鸟朝凤枪尖燃起赤焰。
七人迅速站定四象方位。然而这次尸兵数量众多,且进退有度,竟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它们有指挥者!”李梦柯一剑刺穿尸兵头颅,凝脂剑光洁如初,不沾污秽。
白净世西方烈横扫,刀气如西风过境,三具尸兵拦腰而断。“擒贼先擒王!”
众人目光投向雾谷深处。王瑾与叶霄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扶摇决!”王瑾身形拔地而起,如朱雀直冲云霄。这是他才领悟不久的轻功,取“扶摇直上九万里”之意,虽未至大成,已可短暂凌空。
居高临下,他看得分明——谷底深处,一具身着文士袍的腐尸正摇动铜铃,操控尸兵。
“在那里!”王瑾凌空一枪刺下,凤鸣九天!
几乎同时,叶霄的龙吟剑化作一道水龙,从地面直冲那文士尸。水龙过处,阴雾退散。
两股力量前后夹击,文士尸嘶吼着举起铜铃抵挡。轰然巨响中,铜铃炸裂,尸兵纷纷倒地。
王瑾落地时气息微乱,风宣雅已闪身到他身侧,听雨剑挽出朵朵剑花,护住他周身空隙。
“没事吧?”她问得简洁,眼中关切却浓。
“无妨。”王瑾心中一暖,正待说话,却见那文士尸残骸中飘出一缕青烟,凝聚成半透明的人形。
那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虽已成魂体,仍保持着几分儒雅气度。他环视七人,忽然长叹:“百年等候,终于等到了四象传人。”
众人愕然。刘岁上前一步,玄甲盾护在身前:“阁下是?”
“青州前代学政,苏慕云。”文士魂魄拱手,“亦是百年前奉命镇守此‘幽冥渊’外阵的修士。”
原来,百年前幽冥渊阴气外泄,当时的青州修士合力布下九重封印。苏慕云自愿以身为祭,化作守阵之灵,镇守这第一重外阵入口。
“然而三日前,渊内传来剧烈震动,九重封印已破其四。”苏慕云魂魄越发透明,“老夫残魂将散,只能再守十日。若十日内不能进入渊底修复核心阵眼,阴煞将彻底爆发,青州千里化为鬼域。”
十日期限!众人心头一沉。他们原计划用七日赶到,三日探查,如今看来时间更加紧迫。
“前辈可知入渊之法?”王瑾恭敬问道。
苏慕云深深看他一眼:“小友身负双重皇血,可感应阵眼所在。但...”他转向所有人,“幽冥渊内不止阴煞,更有历代陨落修士的执念残魂,会幻化出每个人内心最深的恐惧。需闯过‘心魔九问’,方能抵达阵眼。”
心魔考验!这比单纯的武力对决更加凶险。
苏慕云魂魄开始消散,最后说道:“记住,封印核心需四象之力同时注入...你们当中,似乎还缺了一人...”
话音未尽,魂魄已化作点点星光。
营地气氛凝重。刘茯苓打开百宝箱,取出宁神香点燃。袅袅青烟中,众人围坐篝火,沉默不语。
王南熏忽然开口:“苏前辈说缺了一人,是什么意思?”
叶霄沉吟:“四象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我们正好四人,怎么会缺?”
“除非...”王瑾想起母亲留下的赤玉,想起袁天风所说“凤凰真血”,“除非四象之外,还有别的存在。”
风宣雅轻声道:“《淮南子》有载:‘毛犊生应龙,应龙生建马,建马生麒麟,麒麟生庶兽,凡毛者,生于庶兽。’四象镇守四方,但中央之位,尚有黄龙或麒麟。”
中央神兽!众人恍然。若四象封印需要五灵齐聚,那他们确实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先不管这些。”白净世擦拭着刀,“十日期限,心魔考验。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李梦柯点头:“苏前辈说心魔幻化恐惧,我们不如...先彼此说说,最怕什么?”
这提议有些突兀,却直指核心。要战胜心魔,先要直面自己。
篝火噼啪,映照着七张年轻面孔。良久,刘岁先开口:“我怕...无力守护想守护之人。”他说时,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刘茯苓。
刘茯苓脸微红,小声道:“我怕...成为大家的累赘。”
白净世沉默片刻,刀身映着火光:“怕手中刀不够快,让邪祟伤了身后之人。”李梦柯轻轻靠在他肩头。
叶霄与王南熏相视一笑。“我怕水。”叶霄说得很坦然,“身为青龙转世,却自小怕深水,是不是很可笑?”
王南熏握紧他的手:“我怕...皇室身份成为枷锁,无法与云泽并肩而行。”
轮到王瑾和风宣雅。王瑾看着跳动的火焰,缓缓道:“我怕...辜负母亲的期望,怕这身血脉终究是祸非福。”他没有说出更深层的恐惧——怕自己配不上身边这个如烟雨般美好的女子。
风宣雅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我怕雨停。”
众人一怔。听雨阁的传人,竟怕雨停?
“雨声能掩盖许多声音。”她低下头,“包括...心里的声音。”
王瑾心头一震,忽然明白她在说什么。她怕雨停后,那些被雨声掩盖的情感会无处遁形,怕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后,反而失去现在的默契。
他伸出手,在篝火照不到的阴影里,轻轻握住她的手。风宣雅手指微颤,却没有抽回。
白净世忽然站起身:“既然知道怕什么,就去克服。从明天开始,除了赶路,每日加练两个时辰。”
“清澄说得对。”叶霄也起身,“苏前辈说慎之可感应阵眼,那从今夜起,南熏助你融合血脉,我们其他人护法。”
计划就此定下。此后五日,七人白日赶路,夜间修行。王瑾在王南熏指导下修习“凤凰来仪”,过程却异常痛苦。两股皇血在体内冲撞,时而如烈火焚身,时而如寒冰刺骨。
第三夜,王瑾修炼到紧要关头,浑身颤抖,嘴角溢血。风宣雅不顾危险,以听雨剑意引动周围水汽,化作绵绵细雨笼罩王瑾。雨声中,她轻诵《清静经》:“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奇妙的是,在雨声与经文中,王瑾体内狂暴的血脉渐渐平复。待他收功睁眼,见风宣雅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宣雅...”他心头涌起复杂情绪,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风宣雅只是微笑:“你刚才身后有朱雀虚影,很漂亮。”
第五日黄昏,七人终于抵达幽冥渊入口。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阴风呼啸,隐隐传来万鬼哭嚎之声。
谷口立着一块残碑,上书古篆:“幽冥有路,心魔无门。九问不过,魂归此处。”
王瑾深吸一口气,百鸟朝凤枪在手中一转:“诸位,可准备好了?”
叶霄龙吟剑出鞘半寸:“青龙在此。”
白净世西方烈横在身前:“白虎在此。”
刘岁玄甲盾立于身侧,虺影刃在手:“玄武在此。”
三位女子各持兵刃,站在各自倾心之人身侧。
“那么...”王瑾率先迈步,“入渊!”
七道身影,毅然踏入深渊阴影。他们不知道,这一去,将揭开一个埋藏千年的秘密,也将让他们的命运彻底交织在一起。
而此刻,幽冥渊最深处,一双沉睡百年的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