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饭桌上的腥风血雨

“哪有啊!您和婶子帮了小子这么多忙,吃顿便饭算啥破费?”

王福顺说着,端起桌上的粗瓷酒杯,杯里装的是农户家自酿的白酒,泛着浑浊的琥珀色,浓郁的粮食香混着桌上的肉香钻鼻孔,光闻着就知道烈得呛人。

李铁山听了这话,脸上的褶子舒展了些,显然很受用。

他低头抿了一口酒,辛辣的劲儿瞬间窜上喉咙,呛得他“嘶”了一声。

王福顺又转向南兰心,语气诚恳:“这里也得谢婶子,要不是您出面,那对赖皮夫妻指不定还得缠到啥时候。”

南兰心抿着嘴笑,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举手之劳,值当啥谢?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

“还有铁河叔,肯信我这毛头小子。”

王福顺重新端起酒杯,特意把杯沿压得矮了半寸,轻轻碰了碰李铁山和李铁河的杯子,“哐当”两声轻响,溅出两滴酒落在桌布上。“这一杯,敬你们!”

话音落,他仰头就把杯里的白酒干了,喉结滚动,脸瞬间涨得通红,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放下空杯,他抹了把嘴,沉声道:“叔,明年开春,我就不打算养鸡了,现在用的这栋鸡舍,我想改成养鹌鹑。”

李铁山脸上的笑意“唰”地就没了,上翘的嘴角往下压,眼神也沉了:“小子,帮我们养鸡不好?稳稳当当的,非要折腾那劳什子新鲜玩意儿?”

他指头狠劲儿敲了敲桌子,发出咚咚”两声响,震得碗碟都跟着颤,“当心折腾到最后,亏得连裤衩都不剩!”

李铁河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他偷偷瞥了眼旁边的李铁山。

他张了张嘴,想替王福顺说两句“鹌鹑蛋生意确实红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己偷偷入股王福顺生意的事,除了嫂子,还没人知道,这时候插嘴,反倒显得他跟王福顺之间有啥,时候大哥一诈,他保准得把实话漏了。

不能多话,得静观其变。

“嗯,叔,我想好了。”王福顺迎着他的目光,眼皮没眨一下,“就算要亏,也总得试试不是?再说,我对自己有信心。”

李铁山只得冷哼一声,杯沿往嘴边凑了凑,没再说话。人家娃子把话撂在这,还干脆利落地干了酒,就算话说得不中听,他一个长辈,跟个毛头小子计较,反倒显得掉价。

先前见这小子有点能耐,能把鸡病看好,他还高看了一眼,如今看来,也是条沉不住气、想一口吃成胖子的浅滩鱼。

南兰心在桌子底下悄悄扯了扯李铁山的衣角,眼神飞快地递过去——人家满心诚意做东请吃饭,你这脸一沉,多扫人家的兴?

李铁山瞥了她一眼,虽没说话,却往椅背上靠了靠,紧绷的肩膀松了些,脸色也缓和了半分。

李丽娟疑惑地捎了李铁河一眼,脸上卧着的坑平了。

李铁河今天咋这么怪,话这么少,虽说平时害怕他大哥,背地里的嘴碎的跟个娘们没差啥,表面上也撑不住,偶尔也得插几句嘴。

可今儿却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吃的,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酒劲往上涌,王福顺的脸更红了,话也比先前更多了些:“叔,我还有件事想问。”

李铁山坐直了身子,神色正经起来:“你说。”

“您这鸡场,当真要往外盘?”王福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确实有这想法。”李铁山没藏着掖着,“家里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了,留着也是浪费。”

王福顺抛出了自己的打算,“那您看,我现在用的这一栋,先盘给我怎么样?”

李铁山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

自家的鸡确实在往外盘,如今厂里的鸡刚好装满三栋,这两栋空出来也是空出来。

可眼前这小子,未免太狂了点——才干了几天买卖,手头就能有闲钱盘他的鸡舍?

“一千。”

他比出一根指头,“一栋,少一分都不行。”

在场的人里,除了两个娃子埋着头往嘴里塞吃的,别的人都察觉出气氛不对,饭桌上的热闹劲儿瞬间淡了。

陈虎端着碗的手顿了顿,心里骂了句“狮子大开口”——他知道王福顺想盘鸡场的心思,更知道王福顺手头紧,鹌鹑蛋生意刚起步,赚的钱都投进去买鹌鹑、备饲料了,哪有那么多钱盘鸡舍?

这明摆着是不想盘给王福顺。

王福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眉峰拧成了“川”。

他心里门儿清,之前私下问过李铁河,这鸡舍祖辈建的时候才花了五百块,如今破破烂烂的,能卖上五百就烧高香了。

李铁山这是故意报高价,想让他知难而退。

能盘下这间舍自然最好,省得鹌鹑搬到新地界折腾,要是实在盘不下来,那也没办法。

南兰心在桌下狠狠踹了李铁山一脚,明明鸡害病的时候在家聊过,说能卖上三百就谢天谢地了,怎么王家小子一要,就翻了几倍?

李铁山吃痛,身子往偏侧了侧,表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算了,”王福顺很快敛了神色,脸上堆起笑,打了个圆场,“小子手头确实有点紧,这事咱以后再说。”他拿起筷子,往自己碗里夹了块肉,“大家别愣着,快开吃!这酸菜炖肉,就得趁热吃才香!”

他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已经盘算开了:周边应当也有闲置的场地或是空地,实在不行,就去找村里批块地,自己起一栋鹌鹑厂,照样能养鹌鹑。

王福顺话音刚落,陈虎就赶紧接话,端起酒杯打圆场:“对!吃菜吃菜!福顺哥炖的这酸菜炖肉,比我娘做的都香,尤其是这肥肉,炖得透亮,一抿就化!”

说着,他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故意吧唧嘴,“香!太香了!”

李铁河也跟着附和,给李铁山碗里添了勺肉:“大哥,尝尝这酸菜,酸得地道,解腻!王家小子这手艺,真没得说。”

他眼神往王福顺那边瞟了瞟,暗示他别再提盘鸡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