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这顿饭能有多香?

周四下午,日头往西沉了沉,把鸡场院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可院子里的热闹劲儿,比头顶的日头还红火——灶房里的大黑铁锅烧得滚烫,火苗子舔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把蹲在灶坑前的刘二那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刘二手里攥着把干玉米芯,眼睛却没闲着,抻着脖子一个劲往灶台上瞅。

锅里炖着鱼,那股子鲜香味混着柴火的烟火气往鼻子里钻,他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咕噜”一声。

王福顺是这场大餐的主心骨,手里攥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在那块青黑色的磨刀石上“霍霍”地蹭。

那声音又脆又利,听得人心里发颤,像是给这顿盼了许久的聚餐,敲起了开场的鼓。

刀磨得差不多了,他从灶房角落捡了根干木头,往灶膛里一塞,借着火苗引燃了,转头招呼:“虎子,搭把手!”

陈虎正蹲在旁边看刘二烧火,听见喊声,立马扔下手里的柴火棍跑过来。

两人合力举起那个挂着成条五花肉的木架子,王福顺举着燃着的木头,往油光锃亮的猪皮上慢慢燎。

这叫“燎毛”,火不能太猛,得用文火慢慢烤,把猪皮上的细毛燎得干干净净,还得把皮燎得焦黄发脆,这样炖出来的肉,皮子才筋道,咬一口能爆出油香。

火苗子舔过猪皮,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一股焦香混着肉香腾地窜起来,呛得陈虎直咳嗽,可他偏不躲开,反倒凑得更近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逐渐焦黄的猪皮。

等两人把猪皮燎得干干净净,王福顺朝着饭堂方向喊了一嗓子:“丫头,来!”

李明舒听见喊声,手里的刀一放,蹬蹬蹬地跑出来,手上还粘着些白花花的蒜末。

“水壶里有刚烧好的热水,兑成温的,把这燎黑的地方擦干净,完后切成片,记住,片得切厚点,炖出来才香!”王福顺指了指那挂五花肉,吩咐道。

李明舒点点头,转身去灶房兑了温水,拿了块粗布,蹲下身一点点擦拭着滚烫的肉。

热气熏得她脸颊通红,眉眼却弯了起来。

那两条大鱼昨儿就杀好了,一条已经立在桌上,另一条早就在锅里炖着。

王福顺走过去,掀开锅盖,一股鲜香味儿立马涌了出来。他用勺子舀了一勺汤,抿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嗯,味儿正好!”

心里有了数,他从碗柜里掏出个大瓷盆,先用大勺把炖得酥烂的鱼捞进盆里,又拿了两块干净的毛巾垫在锅沿上,小心翼翼地把滚烫的鱼汤倒进盆里。

倒完鱼汤,往锅里浇上一瓢凉水,这么一涮,锅里的鱼腥味立马被冲掉了,再把水一泼,锅就干净了,等着炖压轴的酸菜五花肉。

最后这个重头戏,半点马虎不得。

灶台旁的小瓦罐里,浸着几颗酸菜,那是李铁河早上特意送来的。

王福顺从瓦罐里捞了一颗出来,一股冲鼻的酸香味就直往鼻子里钻。

他把酸菜放在案板上,拿起刀细细切起来,切得碎碎的,码在备菜的白瓷盘里。

盘子周围还围着几个小碟子,里面分别装着切好的葱段、姜片和蒜末。

这边李明舒也把五花肉切好了,厚切的肉片带着皮,肥瘦相间,看着就喜人。

王福顺从瓦罐里舀出一勺雪白的猪油,往刚刷干净的大铁锅里一丢。不一会儿,奶白色的猪油就化成了油花,在锅底滋滋地冒着泡,香味儿慢慢散了开来。

“哗啦”一声,切好的五花肉被倒进锅里,立马发出“滋啦”的声响,油星子溅了起来,王福顺往后缩了缩手,手里的锅铲却没停,快速翻炒着。

没一会儿,肉片就煎得两面金黄,油光锃亮的。

他端起装酸菜的盘子,“哗啦”一下全扣进锅里,和五花肉一起翻炒了几下,酸菜吸满了肉香,立马变了颜色。

王福顺往锅里添了足量的凉水,没过肉和酸菜,再把锅盖一盖,压得严严实实:“齐活!等着李家兄弟和婶子们一到,咱就开饭!”

“人呐?都猫在哪呢?”

李丽娟的声音从饭堂门口传来,手里领着个半大的男娃娃,身后还跟着个一米多高的女娃娃。

男娃子孩子眼睛滴溜溜转,东瞅西瞅,鼻子还不停地嗅着,显然是被香味勾住了;女娃娃乖乖滴跟在李丽娟身后,抓着她的衣裳。

陈虎立马朝门外吆喝一声:“都往饭堂来!菜马上就好,就等你们了!”

李铁河跟在孩子们身后走进来,刚跨进门槛,就猛吸了一口鼻子,眼睛直勾勾地往灶台上瞟:“我滴娘哎,真香!这味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着!”

紧接着,南兰心手里提溜着个铁皮盒子,迈着步子走进来,笑着说:“城里亲戚带来的点心,想着给孩子们尝尝,也给大家伙儿解解腻。”

李丽娟听了这话,眼珠子往上一翻,嘴角撇了撇,那模样明摆着是“可显着你了”。

陈虎眼尖,赶紧上前接过铁皮盒子,笑着打圆场:“谢谢南婶子!您太客气了,有这炖肉就够香了,再加点点心,这顿饭简直了!”

最后走进屋的是李铁山,他身后再没了人。

王福顺扫了一眼,先头进来的两个娃是李铁河家的,南兰心身边没带孩子,显然是怕给他添麻烦,没让孩子跟来蹭饭。

“入座吧,锅里炖的酸菜马上就好了,最后一道!”

“都入座吧!”

王福顺掀开锅盖,往锅里瞅了一眼,酸菜炖肉的香味儿立马炸了开来,“这是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好!”

在这地界,可没有女人不能上桌的破规矩。

女人家管着家里的柴米油盐,撑起半边天,要是少了女人,这饭局都少了几分热闹。

偶尔有分桌吃的,也不是因为男女有别,大多是男人们想痛痛快快喝几杯酒,女人家就带着孩子在另一桌,喝点果汁米汤,聊点家常,这样两不耽误,都吃得自在。

李铁河点着根烟,清了清嗓,“王福顺,今儿这一桌,你破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