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冲着啥了,能这不要脸

李家村不远的地方有条河,是附近几个村里最大的一条,河面宽宽的,水流不急不缓,河底铺着黏腻的黑泥,藏了不少肥鱼。

王福顺村子附近的河没这里的大,他只小时候跟爹来过几次捞鱼,所以还有点印象。

今儿阳光挺暖,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王福顺走到河边,伸手探了探河水,水流有些凉,但不打紧,下水活动一会儿就觉不出冷来了。

他把衣服裤子全都一撸,跳到水里去。

刚跳进水时,身上冷的颤了一下,但很快就适应了。

河里的水不清,反而浑得很,黑色的泥裹满了水底。

王福顺摸鱼尤其擅长,哪里有鱼、鱼爱藏在啥地方,他闭着眼都能摸着。

两只手往黑泥里一按,指尖触到滑溜溜、凉丝丝的鱼鳞,赶紧顺势一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就被牢牢套在手里。

鱼扑腾着尾巴想逃,却根本抵不过顶上落下来的力道。

搁以前,他一下午就能逮一大盆鱼,吃不完要坏了的鱼,妈就剁成碎末泼给家里的鸡吃。

那时候不懂啥道理,后来养了鸡才知道,鸡粮里的鱼粉,就是为了给鸡补氨基酸。

补够了,鸡就长得快、下蛋多。

鹌鹑要下好蛋、多下蛋,肯定也需要氨基酸。

那用河里的鱼剁碎了拌进饲料里,是不是也能顶鱼粉用?

这时候还没那么多先进的技术用在鱼身上,也没人敢往河里下药。

大伙儿都默认这是规矩,要么下水去摸,要么拿鱼竿去钓,连下网子的人都很少。

毕竟大人们的主业都放在种田上,春种秋收才是正经事。

捞鱼不过是孩子们的把戏,图个乐子,也给清汤寡水的日子添点荤腥。

王福顺在水里像条灵活的鱼,弯腰摸索着河底的石头缝、水草边,手指触到滑溜溜的鱼鳞就赶紧攥紧。

没多一会儿,他就捞了五条肥肥的草鱼跟鲫鱼,最大的一条草鱼得有巴掌宽,掂在手里沉甸甸的,足够炖一大锅。

剩下的几条,正好剁碎了给鹌鹑当“营养餐”。

王福顺上岸,薅了几根岸边的苇子,拧成结实的绳,把鱼鳃串起来,沉甸甸的一串拎在手里。

他把裤子套好,褂子搭在肩头。

正准备往养鸡场走,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却从柳树后头响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王福顺吗?”

说话的人尖着嗓子,带着股子阴阳怪气,“咋?不在城里混了?被学校开除了?不然咋跑到这儿摸鱼来了?”

王福顺眼梢一瞥,是二赖子,心里顿时没了好气。

这二赖子就是上辈子那个打不过他,偷偷把家里的鸡送给他赔罪,转头却赖他偷了鸡的欠揍货。

爹揍他的那顿可是真下了死手,现在想着屁股蛋子还留着疼。

王福顺理也没理他,这二赖子就是嫉妒自己能去念技校,他们没那个机会,就见不得别人好。

这种人,越搭理他越赛脸。(得寸进尺)

“顺子。”

听着这熟悉又刺耳的声音,王福顺才转了转头,是金鸣。

王福顺的眼神在他俩中间扫了一圈,原来这俩人早就认识?

一个明面上跟他称兄道弟,有啥好处都想着蹭;一个暗地里装怂示弱,转头就捅刀子,任谁也不会把这俩人联系到一起去。

现在回想起来上辈子二赖子给自己道歉的时候,就是金鸣一直在旁边劝和。

所以,自己被赖偷鸡压根不是巧合,而是被俩人联手下套了。

金鸣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王福顺手里提的鱼,眼里透着馋。

要按照以前王福顺跟他的关系,自己只要开了口,王福顺肯定会把手里的鱼都给他,自己再下河去捞。

而金鸣旁边的二赖子,眼里也闪着绿光。

他私下里跟金鸣关系好得很,而金鸣又一向把王福顺哄得团团转。

金鸣得了的东西,也少不了分他一份儿。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金鸣伸手要惯了,二赖子的白得惯了。

可现在,王福顺早就跟金鸣撕破了脸,别说送鱼,不骂几句已经很给他留面子了。

“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金鸣搓了搓手,脸上堆着假笑。

搁以前,俩人闹再大的别扭,只要他低低头、服个软,王福顺肯定会主动贴过来,把最好的都给他。

在他心里,还依旧以为,只要自己说点好话,王福顺保准还跟以前一样,把鱼送到自己手里。

“我话说的还不够明白?”

王福顺挑了挑眉,这金鸣是冲着啥了?

又是跟自己前女友跟在柴火垛里,又是跟人一起下套让他顿打。

这会儿还想套他的鱼。

这是失了智还是被黄大仙迷了眼,真以为他瞎?

“金鸣,你想要人家的鱼就直说,在这搞什么兄弟义气,听着恶心。”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柳树上传来,紧接着,一个黢黑的小子从柳树枝桠上蹦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这人个子细长,长相像个猴。

皮肤黑得发亮,一笑就露出一嘴白牙,反差格外明显。

他名叫陈虎,是隔壁村的,只认得二赖子。

这小子在附近几个村偷鸡摸狗是出了名的,手脚不干净。

鱼找鱼,虾找虾,王八找个鳖亲家。

旁边那东西看着也不是啥好饼,说话假模假式,听着就让人来气。

王福顺一见这人就觉着亲切,性子直爽,看不惯就说,而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鱼,“兄弟,别搭理这俩玩意儿,去我那吃鱼?”

“行,走。”

陈虎笑了笑,一嘴白牙被黢黑的脸衬的更白。

他嗓门扯的忒大,“早就看这俩货不顺眼了,偷鸡摸狗的,迟早栽跟头。”

这声趁了风能飘出二里地,金鸣和二赖子保准听的真亮。

俩人站在原地,看着王福顺跟陈虎说说笑笑地往河边的村子走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二赖子想上前叫骂几句,被金鸣一把拉住。

他看出来了,王福顺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随便就能拿捏的软柿子,再纠缠下去,肯定讨不着好。

不,他还有招。

金鸣后槽牙咬紧了,王福顺,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