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明窗几净,书卷有余闲

“成料大概八毛一斤,一年比一年价格高。”

徐磊的声音落在王福顺耳里,像块石头砸下来。

王福顺点了点头,心里晓得。

这个年代种植业蒸蒸日上,庄户人家的粮囤满了,赚到手的钱也实了。

粮食的价跟着往上走,料价自然只会更高。

他心里盘算着,鹌鹑和鸡的吃食路数差不多,饲料里玉米和米糠占比最高,豆饼是主要的蛋白来源,少了不行。

等鹌鹑到了产蛋高峰,还得额外补充氨基酸和钙,这样下出来的蛋又大又匀,母体的产蛋周期也能拉长些。

现在手里的鹌鹑数量还少,买现成的饲料还扛得住,等之后规模扩大了,自制鹌鹑料才是长久之计,能省不少成本。

不过眼下想这些还为时尚早,先把把鹌鹑养好,再把眼前这栋鸡舍盘下来,才是实打实的事。

“好嘞,谢谢徐叔,那我就回去等你的消息啦!”

王福顺揣着满心的盼头,转身往繁育场门口走。

他第二天回了养鸡场。

王福顺提前跟李铁山打过招呼,想用上另外三个闲置的炕舍养鹌鹑。

他还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把卫生打理得干干净净,不耽误养鸡场的正事。

同在一个屋檐下,那几个火炕本就是荒废着的,李铁山也没理由拒绝。

只是提了个条件:烧炕用的柴得他们自己解决,不能再用孵化场的。

这点王福顺倒是没异议,烧两个炕和烧五个炕的柴耗差上不少,总不能一直让人家贴补。

炕边早就用木条做上了围栏,每个炕的面积都不小,横着能睡下五个成年人,再挤挤,六个也能将就。

王福顺琢磨着,正好把自己屋里关着的那二十只鹌鹑也挪过来,凑在一块儿好照看。

“二哥,你还会木工呢?”

王福顺看着刘二手里掂量着的锯子,一脸惊讶。

现在没钱做铁笼子养鹌鹑,只能先放在炕上凑合。

可炕又不好控制温度,王福顺怕炕烧得太热,底下的垫料不够厚,烫着鹌鹑的脚。

他正打算去找李铁山推荐的木工做个架子,没成想刘二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我爹以前学过做木工,小时候教过我两手。”

这话谁也没太当真,直到刘二从仓库里翻出锯子和刨子,对着院里那棵没人要的枯杨树就下了手。

他锯子拉得又稳又匀,木屑簌簌往下掉,动作也干净利落。

王福顺这才知道,刘二没开玩笑,他是真懂木工的门道。

这年头,在厂内砍棵树自己用,不算什么毛病。

李招娣蹲在院子角落的空地上,用小石子划拉着写字,王福顺和刘二就在院里的空地上,研究着怎么把砍下来的树干拆成合适的木料。

刘二闭上一只眼,量着木料的距离。

王福顺在旁边搭手,随口就问上一句,“那大爷后来为啥不干木工了?”

在村里,木工也是个好活计,老木匠手里出的家具,多少人挤破头也想来上这么一幅。

“没了三根手指头。”

刘二顿了顿,“做木工是细活,少了手指头,刨子握不稳,尺子量不准,活儿就做不精细了,也就不干了。”

刘二声音沉了些。

他想起以前的事,其实爹对他和大哥一样好。

手指没了以后,才开始骂自己。

手指没了以后,才开始不喜欢自己。

手指没了以后,才开始做啥都不方便。

这不,前两个月没留神从房子上摔下去,把腿摔折了。

毕竟三根手指,啥也抓不住。

王福顺拍了拍刘二的肩膀,语气诚恳:“没事,二哥,啥都会过去的。”

刘二只有谈到父亲的时候,话才这么多。

他话音刚落,就感到另一个肩膀也传来轻轻的拍打,他回头一看,是李招娣站在身后。

“丫头,学了这么长时间写字,学得咋样?”

王福顺赶紧转移话题,想缓和一下略显沉重的气氛。

刘二也跟着嘿嘿笑了一声,好像刚才的沉重只是水泡,破了,就不见了。

他挠了挠头,跟着问道:“丫头叫啥?”

李招娣脸上扬起的嘴角慢慢放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叫李招娣,可她打心底里不想承认这个名字。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为另一个人起的。

不是她自己。

王福顺知道李招娣的本名,可他不能说。

上辈子俩人没半点交集,这辈子他贸然叫出那个名字,实在不合适,也怕吓着这丫头。

李招娣蹲下身,用小石子在泥地上一笔一画地划拉着,两个娟秀的字慢慢显出来:“李明舒。”

这名字是南嫂子随口念的句词:“明窗几净,舒卷有余闲。”

还跟她解释,“明”是敞亮、明白,“舒”是自在、舒展。

合起来就是盼着她往后的日子,心里敞亮,活得自在,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用再受委屈。

李招娣听了,心里喜欢得紧,便偷偷给自己取了“明舒”这个名字,这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明舒。”

这两个字在王福顺嘴里绕了一圈,他眼里满是赞许,“好听。”

刘二也跟着点头,一脸认真:“好听。”

他哪里懂什么好不好听,王福顺说好听,那就是好听。

“你学的这么快?这才几天就能写出这么周正的字了?”

王福顺看着地上的字,越看越稀罕。

李明舒得意地笑了,一双杏眼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小脑袋瓜微微扬着。

她不光在学写字,南嫂子还教她算数呢,现在简单的加减都能算个大概了。

王福顺笑着说,“真好,这样咱们就能写字交流了,你也不用总是急着比划。”

这丫头命苦,可性子坚韧,肯学东西,往后日子肯定差不了。

李明舒用力地点点头,又在地上写了个“被”字,抬头看了看王福顺,又指了指自己的屋子。

她是想回屋缝被子去了。

刷完了蛋,写字便当成了休息,休息够了就得抓紧时间赶工。

目前只做出了一套被,王福顺和刘二都坚持让她盖,说她是姑娘家,身子骨嫩,怕她冻着。

她得抓紧时间,赶紧把另两床被赶制出来,让王福顺和刘二也能盖得暖和。

“去吧。”

王福顺心念一动,大家这段日子都忙东忙西,累得很。

今儿天色还早...不如去给大家张罗点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