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二,你他娘的霹雳炮呢?!给我拉上来!”
高老大这口嗓子扯的老长,唾沫飞老远;李老二从身后的人群里走出来,个儿不高,及女子,嗓门也扯得老开:“来了头……!”
两门奇形怪状的“霹雳炮”被几个麻衣汉子“骨碌碌”推出来。什么“霹雳”炮,就是两个带轮子的铁桶塞包炸药,典型的“大土炮”。
李老二呼地一挥手,身后几个伙计将线一点,“轰!”一声打出两发,稳当落在城门上。
“王五,你跟着小李子和彦老弟从偏门堵,切莫叫‘客人们’跑喽!”
“啥?!大哥,凭啥叫我跟着这俩土包子?!”叫王五的汉子穿身灰衣裳,骑匹皮包骨头的黑马,开口就是不讨喜的话,“大哥是净想着让兄弟去扫茅坑么?”
这话一出,他身旁追随他的一帮子人毫不掩饰的咧嘴笑起来。
李维眉头一皱,拳头攥着正要开口,却被彦九伸手拦下:“李大哥,算了算了……”
马上的高老大也开了口,“你去就去,不去滚蛋!”
李维迟疑的盯了盯彦九的脸,再不满也没再说什么。
该说果然是土堡,两发都没挨住,墙角已经被炸掉了老大个缺口,砖瓦横飞;城墙里的守卫眼看着炮都打到家门口了才反应过来,但马都骑到门槛下了。
这土堡是在村子里修的,两炮下去,村里头的人吓得逃命似的,得亏这些流民不伤平民百姓,两波人擦个肩就没了交集。
彦九本来还有心理负担,但看到断流一样的两波人,不禁心里头嘀咕着:这帮土匪倒还有点道义。
队里风风火火的时候,彦九正伸着脖子找狗洞呢,本想寻个机会撒丫子就溜,结果刚要动身李维就喊了一嗓子:“彦老弟,快快,与我同行!”
彦九吓得一激灵,他回过头,李维正提着把大环首刀,刚刚宰了两个地主家仆人,脸上全是血。彦九不禁心中发悚,开口打了个掩护,“那个……我去看看后门是否有漏网之鱼……”
“诶,不必!后门自有他人,老弟莫要担忧,快随我杀个痛快!”不等彦九反驳,李维便上前环住他的肩膀,硬要他与自己同行。
坏了……这样下去,怕不是去不成上上签了……
彦九忍不住心里暗骂,可眼下这情况也没法儿开溜,只能抱个侥幸,看看中签如何了。人生刚刚往上,可死不得啊。
土堡里的景象又是另一番天地了,从正门莽进来的流民,管他男女老少,一概菜刀伺候;几个高个儿踹门进去,见东西就抬,抬不走就一把甩地上,弄得地上到处是碎玻璃碎罐子。
穿丝绸布衣的老爷被押着跪地上,发绣的匕首就顶着他煞白的脸;往远了看,两个壮汉找了个还算清秀的姑娘扛在肩上,妹子喊破了音,他们跟没听到一样。好端端的风水庭院,整的像个屠宰场。
彦九不像这些流民杀的起劲,提着把柴刀发愣;就算前世再“学识渊博”,也没见过这场面。
“彦老弟,发啥愣呢。来来,这壶酒我送你,等回去了咱好好喝个够!”李维黝黑的手头环着个不知哪里搞来的陶罐子,一看就是有点年头的好酒。
“啊……?哦哦……”彦九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被塞了个沉甸甸的罐子。
高老大吩咐着一帮流民,穿的人模人样地主老财们被押着跪在院中央排成一字;数一数男女老少,二三十人,个个吓成了孙子。接着他一声高喝,端着罐子的流民也马上听令。
看到身边的眼睛个个都望向这边了,高老大索性一脚将中间一个老爷踹翻在地,“弟兄们,不愿付咱让路粮,就是这般下场!!”
附和的声音依旧震耳欲聋,五花八门的刀高高举着,远处看还以为玉米杆呢。
地上的老爷抬起的脑袋已经擦破皮,声音抖的像筛糠:“壮士爷爷饶命……壮士爷爷饶命啊……我等都是世代种地的良民,只求安安分分活着……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们一命吧……”
“饶你一命?!当时咱派人叫你交点小小过路粮的时候杀我俩弟兄的骨气呢?!”高老大一听这话就来气,直接一脚踢在那老爷肚子上;那老爷疼得翻直白眼,磕头却还是一个接一个。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
不知何时从人群走出个王五,脖子上还挂了两条腊肠,指着那老爷就骂:“大哥,还废个什么话,要兄弟说,全拉出去活埋算了!”
“你急个甚,没点远见……”高老大远远瞥了王五一眼,那孙子直接吓焉了。
“大哥!!不好了!!”
转折来的突如其然,一个灰头土脸的流民从土堡正门窜了进来,一跟头栽在了地上。
高老大眉头一蹙,随手将长枪丢给了身旁的亲信,“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何事慌成这样?”
“外……外面有人来了!看样子是锦衣卫的人,少说千人……!”
“锦衣卫”三字一出,刚刚还说没出息的高老大爷心头一震,“什么?!”不止高老大,周遭的一圈流民更是面露难色。议论的声音来的匆忙,没一点有纪律的样子。
彦九也不禁神色一滞,心中暗道:锦衣卫?秦朝的皇帝也不姓朱啊……!而且,千人以上?!这当真是“小凶”吗?
这样想着,他赶忙动了个念头查看天书,可熟悉的字迹变都没变一下:
【上上签】:今日攻城时,从狗洞钻入卢家堡,在老槐树下的西厢房内可寻得机缘一份。
【中签】:今日攻城时,紧随李维身后,遇小凶;若能渡过,可得小机缘一份。
【下签】:今日攻城时摸鱼划水、无所作为,大凶。
怎么还是一样……?!究竟是何意味啊??
剧烈的震感从鞋底袭来,比肩而立;一众目光齐刷刷的朝土堡门口望去,连带地上跪着的都没点儿哭声了。
仙人之兮列如麻。
多到看不清外景的人影堵在了大门外,雁翎刀、飞鱼服、黑龙鳞、黑皂靴、飞碟帽,眼见即是……塞满了所有视野,甚至个个骑的马都精壮无比。
为首那人所穿的飞鱼服的花样复杂了不少,脑袋顶个乌纱帽,身形高大却显精瘦;满头鹤发,面白如玉,满脸写着阴险,胯着匹汗血大马,官威不小。
空气忽的安静。片刻,那老爷脸上忽然挂起庆幸的笑容,冲着身边喊了声:“是缇骑老爷们来了……!快,快跑……!”
好几个地主家人跟着老爷撒丫子就跑了出去,碰上活的机会,也顾不上身后是不是还有一帮土匪了。
“缇骑老爷……!老爷……!”
地主家的人离锦衣卫不过两步之遥,忽的一阵炸响,老爷和他身边的人直直停在了原地。不过刹那,几人同时栽倒在地,死样五花八门。
跪着的、站着的,两波人都傻了眼。
为首那公公的嘴角勾起一丝阴险的幅度,身旁是好几杆还在滚滚冒烟的铳枪口,声音阴柔至极:“圣上有旨,边疆战事告急,各郡税粮翻倍,非皇亲者不得避,违者,皆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