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演武场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彦九小心翼翼将阿眉安顿在药房床榻,她嘴旁还粘着未干的血迹。
郎中刚说无碍,卫疆的身影又出现在院中,“彦九。”
彦九微微一愣,回头就听他说了声“我们谈谈。”
彦九沉默片刻,心中暗道:卫师父身份深不可测,难道说他已经知道了匈奴那件事?
不管了,先跟上去再说。
跟着卫疆走到院中,这地方除了月亮没人会打扰。卫疆随即说道:“我的人说,在城外发现了大量匈奴的尸首……”
彦九心中一紧,这事儿果然让他知道了。
卫疆却没为难,只是淡淡道:“此事也是咎由自取……我暂不追究。”
彦九神色一滞,喉头滚动却说不出话来。
卫疆顿了顿,话头一转,“说回大会上,如今你已入郡级。接下来一周无需比武。”
“那……”彦九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继续练八卦掌吧。”
卫疆唇角微扬,隔着背影都能看到他欣慰的表情,“善。”
第二日一早就被卫疆强拉起来,天冷刺骨。
本以为会去那个瀑布山脚,却没想到被带至了两日行程外的一处深山,有一条向山顶绵延的石阶,少说几千阶。
我靠……这么高,不会要爬上去吧?
彦九咽了咽口水,卫疆轻轻一跃如飞鸟般掠上山去,只留一段残音:“我在山顶等你。不能用轻功,一步步来。”
彦九愣住,寒意直透骨髓:什么??这么多全要徒步爬?
开玩笑呢?!
他终是没办法,只好咬咬牙迈出一步。刚开始一千多阶还好,只有山风猎猎,刺入骨髓。
从第两千阶开始他喘息如牛,足尖踩在湿滑的青石差点栽下。他只能咬碎牙关,仅靠意志强撑着。
“呼——”
第两千五百阶,他脚下一滑险些滚落,膝盖却撞上青石,血染碎石。
“他妈的……”他暗骂一声抹去血液,继续爬。
两千九百阶时声音都嘶哑了,几乎是靠指尖抠着石缝爬上去的。
“再……再上一阶。”到三千阶左右时,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每一步都似在刀刃上行走。
足足两个时辰,他才终于踉跄着踏上顶层,此时双腿已经抖得像面条,衣服被冷汗透了个遍,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靠他娘的……这哪儿是训练,这纯折磨啊。
他环视一圈看到卫疆负手而立,面前有处山门,门匾上用金漆印着“八卦门“三个大字。
彦九微微一愣,八卦门……?没想到还有这种帮派……
“来了。”卫疆冷冷道,同时山门走出两道白发如雪的身影,两个都是黑衣长衫。
为首老者暴喝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吼了一脸,“卫疆!你已被山门除名,居然还敢回来!”说着他看了看身边弟子,“拿下!”
十几二十个山门子弟潮水般涌来,刀光剑影。
彦九一惊,刚摆出八卦掌架势却被卫疆喊了声打断,“且慢!”
疑惑的扭头一看,卫疆只是轻轻抬手拦下,“此乃我的得意弟子彦九,愿挑战诸位高手。“
彦九闻言一愣,连对面山门弟子也惊了一脸。
只有为首老者打量了自己一眼,神色奇怪,你……竟妄图带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前来复名?”
什么……?复名?这都什么都跟什么?
卫疆并未回答,只是自顾答道:“被逐门子……可带一弟子入山门挑战五大长老。胜,师父复名,其弟子也可留为内门。”
老者皱了皱眉,“你……当真?”
见卫疆眼神未动分毫,老者索性抬手,“既如此,便来。”
山门正殿是青石铺的地,像个小型宫殿;正堂两侧都站着无数弟子,个个直盯过来。
彦九下意识蹙眉,靠……这杀气,卫师父到底干了什么?
走了片刻,前方的卫疆突然沉沉开口,“彦九。此乃八卦门现今掌门,董洁董成玉宗师……乃八卦掌之祖董海川曾孙女也。”
闻言彦九抬头,眼前那女子不过三十余岁,一身素黑旗装,其气质看一眼就像覆冰。她身侧还坐着四人,个个和卫疆一半的白发白须。
“其右二位,董越、董川二位兄长。”卫疆同时介绍,又看向另一边,“左边二位王复见、李子,八卦内门尊师也。”
彦九闻言,微微一挑探了探他们内力,四个男的都是大武师,反而眼前这位年轻的董洁是宗师境。
好家伙……四个老男人不如一个姐姐。
董洁抬起一双三分不善的眼睛,声音清冷:“卫子归。昔日你杀同门、破门规……今日何敢回来?”
杀同门?彦九愣了愣,卫疆却直视着她,“有些事尚未完成。”
“就凭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叫董海那人嗤笑一声,话语直指彦九。
王复见也跟着摇了摇头摇头,忍俊不禁道:“疯了。卫疆,我本以为你功夫大成能有点眼力,未曾想这般神志不清。”
彦九闻言神色一拧,靠……老不死的,嘴巴倒挺厉害。
卫疆却一脸正色,淡淡回道:“疯不疯,看看便知。”
董洁闻言神色微微一肃,二人当即被带到一处山谷之上,落差之间只有一根麻绳相连,风声大得像鬼哭。
董洁和她的人立于对岸,旗装微微飘飞,“年轻人,看你只是大武师境,只消赢我四人即可……可别怪我没留情。”
彦九闻言低头看了眼,悬着的麻绳陈旧泛黄,下方万丈深渊,摔下去就得东一块西一块。
我靠……看得我都萎了,开玩笑呢?!
他咽了咽口水,反驳时声音有些发颤,“你……管这叫擂台?!”
董洁冷冷回道:“怕了便下山,日落前能赶到山脚。”
彦九喉结滚了滚,内心不禁闪过一丝挣扎:靠……我真是疯了才会想这样玩。
只能希望卫师父教我的步法有点用了……
他深吸口气,目光强行凝上一丝坚定,终是一步轻功踏上麻绳——
“哗——”足尖刚碰到麻绳就剧烈摇晃,不禁踉跄半步,脚底发虚。
他咬碎牙关,指尖死死抠住衣角,“靠了……真够逆天的。”
“呼呼——”一阵少山风割在脸上,他的心跳已经跳得失常,这才是真的“一步失足千古恨”。
不是……这玩意儿站住都费劲,你告诉我要在这上面打架??
没等他喘息,董洁的声音又一次冷冷道来:“李子,王复见!”
彦九愣住了,什么?一次性上两个人?!
没等想完,她身边两个白须老人就一记轻功跃到麻绳上震得彦九脚步不稳。他下意识心口一紧,脚下麻绳却突然一颤——
“小子,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