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拨动着巨大的植物叶片,他快步向前跑着。
大泽水草丰茂,底部虽然只有几厘米的浅水,其中的水草却有两三米高。踩到低洼处时,区区水草也有遮天蔽日的效果。
跑了快一个上午,他实在是有些累了,终于找到块没有完全被水没过的石头坐下。
在泽西,没有人敢来大泽,他也是第一次来,此时略微有些紧张,不由得四处张望着。
他没什么可害怕的,只是不喜欢打架,也不知道怎么打。但是不可以认输,因此只能偷跑出来。
若仅仅是这样,他会在去年秋天就出走。留到这个时候,是因为他的内心有种特殊的期待。他自小是个孤儿,是由梦养大的。每次冬眠醒来,他就会长高不少,同时出现在一个他以前没到达过的地方。
当然,泽西是特殊的。三年前他被人塞在黑暗的马车里带到此处,那人说这里是他的祖籍地。
因为祖籍地的缘故,他被迫失去了梦醒后到达新站点的魔法,连续两次醒来仍然在原地。
到了第三次,他终于明白那不是暂时的失去,而像是某种终结。恐惧令他终于决定远走。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天就变成了黑色。此刻绝对不是真正的夜晚,大泽神秘的一面开始向他展现。
这种黑与夜晚不同,没有星星或者月亮的微光,也没有其它任何光亮。在这种彻底的黑暗里,人甚至会忘记自身的存在。
他放轻自己的呼吸,除了静静地聆听,以面对什么突发的风险,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体已有些麻木,尝试缓缓站起来,不然天亮了以后可能因为腿麻耽误行程。他还没想好要去哪里,总之要离这个恐怖的地方越来越远就好。
某种异于冷风的阴冷向他袭来,同时黑色好像变得没有那么浓重了。
他有些僵硬地转头,不出所料地看到一双幽绿的眼睛。他与它有着某种心灵感应。
这是一匹狼,而一年前他在泽西的后山上被一只狼咬过。所幸他并没有感染上狂犬病之类的疫病,只是眼睛由原来和村庄中其他人无异的棕色变成了像狼一样的绿色。
自那以后,他经常半夜在家中就听到山中动物们的声音,远比它们实际发出的声音要大。
那只狼看到他同样幽绿的眼眸,似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之后转身走了。
鬼使神差地,他紧跟着它。那幽绿色的眼眸是这无边黑色中唯一的星火。这星火带着动物的腥味和寒风凛冽的气息,指引着他走了不知多久。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来到了大泽边缘的一个比武场。场中的最后两名选手刚刚决出胜负。
“你怎么才来?”其中的一个村民质问他,看到他来的方向又不禁捂住了嘴巴,“你去大泽了??”
众人闻声皆看向他,“遇到什么危险没有?”
“没有。”
“刚好轮到你了,你和小辉比试完,输的那个就去守灵了。”
“我去守灵。”他拿起旁边为守灵人准备的装备,“我们昨天打过了,是吧。”
“是。”小辉明显早就累了,应和着他的话。
他生怕被人深究,连忙带着装备连走带跑去了后山。
……
后山比村中要好,他不喜欢热闹,但是这里的热闹很别致。他抿了口为守灵人准备的清酒。
天地间有三种灵魂。一种飞到天上,消散在大气层中。一种沉入地里,分解成元素,变成土壤中的养分。而第三种则漂浮在世间,不断地游动着。
这种灵魂同样不能被世人看到,却会被大泽高高的水草所捕获。水草汇成的波浪又将幽灵们传送至泽西。幽灵一旦被捕获,就具有了颜色。
是像水草一般的绿色,闪烁着微弱的光。
因此能被泽西的人们发现并收集起来。
没有人知道这个山洞有多么大,也没有人知道其中究竟放置了多少个灵魂。它们在夜间才会显现,每一个灵魂变成一簇小小的绿色火苗。
守灵人不被允许进入山洞,只能在洞口守着。他其实也不知道在洞口坐着能起到什么效果,难道幽灵惧怕活人的气息?
不管怎么说未来三年不愁吃喝还是不错的。他悠闲地靠在石壁上,仰望着密林缝隙处的一点点天空。
动物们的谈话在他耳边不断响起,像人们一样,大多是些无聊的内容。
“哥哥——”换上新花袄的小姑娘带着一个作业本来了。
“你来这写作业?”
“我有一道题目不会,你来教我吧。”
“我没上过学。”他打量着小姑娘的表情。
她还是紧盯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把对方的本子拿过来,给她讲起了题。
“练武术还要上学,你很辛苦。”他轻轻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不辛苦。”她翻到本子的下一面,一边写题一边回答。
“这太冷了,你回家写吧。”
“家里太暖和了,写着写着就要睡着了。这里安静,空气又清新。”
“不怎么安静……”他微眯着眼睛。
“你嫌我吵吗?”小姑娘抬起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呃,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她左右张望了一下。
“你过来。”
她轻轻挪到更靠近他的空间,将耳朵伸过去。
“它们一个说:‘我喜欢这个小孩,看起来就很好吃’,另一个说:‘我也喜欢!一定非常美味’。”
她眼睛往山洞中看了看,不知道“它们”是指幽灵还是怪物们呢?
“它们敢吃我我一定把它们肚子搅烂。”
“如果它们是没有实体的呢?”
“没有实体的话那自然也就无法吃掉我,因为我是有实体的。”
……
到了夜晚,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又想起那个梦,不知道在这里睡着会做什么样的梦?肯定也能称得上精彩。
应该会有狼,或许也会有狮子大象,还有许多他没见过的生物才对。被大泽捕获的幽灵来自世界各地,理应是多种多样的。
他抱着这样的期望,陷入了甜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