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带凉意的风从四面吹来，此时已近深秋，因为太阳当空的缘故，还不是特别冷。
少年衣衫单薄，嘴唇轻抿，静静坐在一处平缓的山坡上，凝视着宽阔的田野。
这个时节，泽西的田野里是一片墨绿，那绿色浓得像要滴出水来。而事实上，到了来年春季，确实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到了那时，乡中的人们就会取出珍藏许久的大罐子，一个接一个地奔赴田间，将那浓稠的汁液挤进肚子鼓鼓的罐头。
汁液甫一落入罐中，就会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谁也不会知道那声响是罐中的绿色汁液发出的，还是罐子本身发出的。
这在泽西，是一个隐藏了千年的谜团。
而对于偶尔路过这里的外地人来说，见证了乡野间一片奇异的“咕噜”声此起彼伏地发出，汇合成阵阵声浪，更是颇具神秘意味。
少年垂下眼眸，目光从绿色大洋中转移至自身。更冷的风吹来，他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起身回家。
穿过稻草堆和几个披着斗篷的人，拐进路面干燥的小巷。眼前是一栋被涂刷得非常白的两层小楼，和旁边的一众低矮平房相比，它显得有些许特别。
只是走进去之后，就会发现它和别的穷苦人家一样，几乎什么都没有。
他打开墙壁，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最新的那一页，写下一串数字：3-67。
第三个季节的第67个白天。
他上次记录却不是在昨天，那是很久以前了。
见证了秋天第67个白天、全年第300个白天的他心满意足地准备睡觉。只不过在进入沉睡之前，他要先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向旁边走了几步之后，他打开了另一片墙壁，从中拿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
盒中躺着最后一块绿色的糕点。这自然是春天时用那绿色汁液做成的。
每年春天，泽西的人们都将绿汁倒入石锅中炒制，炒成半固态后就切成方块状放冷凝固。这就是一年的主食了，他们管它叫作“绿匝”。
将匝糕细嚼慢咽地吃下后，他弯腰打开了一块地板，即出现了一个刚好能容纳下他的长方空间。
平静地躺下，关上板子后，他倏忽沉沉睡去。这一觉要睡到春天，他丝毫不敢耽搁。
……
“哥哥、哥哥……”穿着花夹袄，扎着两冲天辫的小女孩冲进他家的院子就开始大声叫唤，发现院子和房子都没有关门后，她愣了愣，看见一楼一片空旷，直接向二楼走去。
今天是除夕，外婆让她来给隔壁的哥哥送点吃的，她没见着人，只好悻悻地回去。
“阿怡——，他不在家。”
阿怡是外婆的名字，虽然实际年龄已经七十多岁，但是她看起来只有三十多，所以让晚辈直接叫她的名字。
“哦。”阿怡眯了眯眼抬头望向天空，是一片深灰色的，可能要下雨了。
冬天对于不少人来说是重要的季节，除了过年热闹外，还要为来年春天的比试作准备。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有在打击木桩的少年人。
小女孩掰了掰手指，好像那个哥哥也到了需要参加比赛的年龄！可是他现在却不见了。
他会去哪里了呢？
她疑惑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村庄后面的田埂上，又不知不觉地翻过几道矮墙。接着就不再敢往前走。
前面是一条大河，至少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大的河。这才不是因为她没有出过村庄。事实上，她去过不少地方，每年她都会跟着阿怡去各种各样的集市乱逛，光路途中经过的村镇就数不胜数。
见过的河更是有数百条之多。不过它们中的许多或许是同一条河，这她就不知道了。
这条宽广的大河，每到夜间就会漂浮着一些奇特的生物。
她死死盯着河面。
现在一片平静。
拿起一根被随意甩在草丛里的枯枝，狠狠地鞭打一头扎进洞中的蛇的尾巴。粗壮的青蛇终于受不了她的鞭打，交出了它的孩子。
将小蛇卷在枯枝上，她就心满意足地回家了。虽然没有找到哥哥，至少今晚多了一道不错的菜肴。
在冬夜吃青蛇是有好兆头的，对于青青这样的小女孩来说更是如此。
“哎呀，青青明年要长很高了。”不出所料，阿怡一见到她就乐呵呵地称赞。
虽然家中只有两个人，但丝毫不影响外婆做饭菜的热情。青青今年就九岁了，所以外婆做了九个菜。
“祝九岁的青青更漂亮更聪明！”
“祝阿怡越来越年轻！”
两人对饮了麦汁酒，脸都变得红彤彤的。
吃完饭她来到前院之中，开启了锻炼。将左手缓缓举至半空中，右手骤然下切，往上一蹦，再交换左右手的动作。这动作看似滑稽，却能很快地舒筋活络，是她独创的阴阳拳的第一式。
虽然阴阳拳的诸多招式是在阿怡的教导下完成并改进的，但是核心部分的灵魂和力量却确实是由她所创。
窃阴为阳，是这套拳法的核心理念。
宇宙中，哪怕一个微小的点，其实都蕴含着无穷的能量。只是平时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是由最精纯的念力却可以调取其中的暗面能量，转化为可以供人使用的动能。
“记得11点前睡觉！”阿怡打着哈欠对她说，轻轻带上了门。
完整地打完一套精妙的拳法后，她的身体自然是更热了。但是脑中的热却是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这醉醺醺的、热乎乎的感觉，她深刻地知道，不是那麦汁酒带来的，而是动能流动带来的。
移到院中的水缸附近，把一边脸贴着冰凉的水面，终于是凉快了一些。
这水是由井下打来的，村中的井都连通着一条特殊的地脉，这地脉中的水即使在冬天也不会冻住。
如果靠近了看，还能见着水珠在缸中飞快地四窜跑动着。如果被人盯着，它们很快就会停下来。
青青就那么看着，缸中的水面于是平静下来，倒映着天上一抹晶莹清冷的月亮。
这月亮是活的，它在注视着自己。
心中美妙的想法连接着天上的月亮、水上的月亮，还有她自己。
在幸福的缝隙中，她有些许空闲想到一个人。那人也是如这枚月亮般清清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