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流转,景物由虚化实。
喧嚣、锋锐的砺锋台气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湿冷、阴暗,夹杂着淡淡腐朽气息的空气。
陆玄稳住身形,发现自己身处一条狭窄、蜿蜒的地下甬道之中。甬道两侧是潮湿滑腻、长满暗绿色苔藓的岩石壁,头顶垂下一些湿漉漉的钟乳石,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光线极其微弱,仅靠岩石缝隙中透出的、不知源自何处的淡蓝色幽光勉强视物。空气流通不畅,带着一股地底深处特有的压抑感。
“这就是幻战擂台?模拟的是……地下洞穴环境?”陆玄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这种地形的特殊性——视野极差,空间狭窄,利于伏击与偷袭,不利于大开大合的战斗和远距离术法发挥。他的灵识在问心关后,尤其是在“垣”的五百年经历沉淀下,似乎变得更加敏锐而“接地气”,此刻能隐约感知到脚下岩石传来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地脉“脉动”,以及空气、水流、苔藓分布所暗示的通道走向和可能的空腔。
他迅速收敛气息,背靠一处岩壁凹陷,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同组的其他九人并未出现在他附近,显然是被随机传送到了这复杂地下洞穴网络的不同位置。他必须尽快弄清自己所处位置、灵旗可能所在,并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
“灵旗……”陆玄回忆着规则。夺取并持有三十息,或击败所有对手。在如此复杂的地形下,盲目乱闯无异于自杀。最好的策略,或许是以静制动,先观察,再图谋。他想起“垣”在盘龙岭地脉中的经历,那种在陌生、危险环境中保持绝对冷静,依靠观察和计算寻找生机的状态,悄然浮现。
他并没有急于移动,而是将呼吸调整到最微弱,运转“地垣养气诀”,让自己的气息与周围潮湿阴冷的岩石、缓慢流动的空气、甚至滴落的水珠韵律尽量协调。同时,他将那变得异常敏锐的灵识,如同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延伸,不主动“探查”可能引起他人警觉的灵力波动,而是被动地“感受”——感受空气的细微流动变化,感受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感受远处若有若无的灵力扰动。
几息之后,他捕捉到了一些信息:左前方约三十丈外,传来轻微的金铁交击声和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是人体倒地的声音和代表“死亡”的光点消散感(阵法模拟)。战斗已经开始了,而且很激烈。右后方更深处,有隐约的、快速移动的脚步声,不止一人,似乎在追逐。正前方幽深的甬道拐角处,似乎有极淡的、属于水属性灵力波动残留,但正在迅速远去。
“东南方向,有相对开阔区域的气流扰动……”陆玄闭目凝神,仔细分辨着空气流动带来的细微信息,结合对地脉波动的模糊感应,在脑海中快速勾勒着附近地形的可能轮廓。“灵旗的灵力波动……如果存在,应该更明显。目前没有感知到,要么距离太远,要么被特殊阵法或地形遮蔽了。”
他决定向气流扰动更明显的东南方向缓慢移动。那里更“开阔”,可能是洞穴大厅或岔路口,既可能是灵旗所在,也可能是混战中心,但至少比在狭窄甬道里被人堵死强。
他像一只壁虎,紧贴着潮湿的岩壁,利用阴影和岩石凸起掩蔽身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来自山林狩猎的经验,加上“垣”在漫长孤寂中养成的沉稳,让他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
前行不到二十丈,异变突生!
左侧一条岔道突然闪过一道迅疾的人影,伴随着低喝,三枚散发着寒气的冰锥成品字形,悄无声息却又迅猛地射向陆玄的背心!出手狠辣,时机刁钻,正是趁他经过岔道口、视线被岩石遮挡的刹那。
陆玄在冰锥及体前的瞬间,汗毛倒竖!并非灵识提前预警(对方似乎使用了某种隐匿气息的法门),而是一种对危机降临的本能直觉,混合着对空气温度骤降和水汽凝结的细微感知。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做出大幅闪避动作——狭窄的甬道不允许。他只是脚下猛地一蹬湿滑的地面,身体如同失去平衡般向前扑倒,同时腰部发力,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别扭却又恰到好处的侧向翻滚。
“嗤嗤嗤!”三枚冰锥擦着他的肩头和肋侧飞过,深深没入对面的岩壁,冰霜迅速蔓延。其中一枚甚至划破了他的衣袖,带来刺骨的寒意。
陆玄翻滚起身,半蹲在地,手中已握住了一路上捡起的、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袭击者——那是一个身材瘦小、眼神阴冷的少年,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蓝光的短刺,正有些意外地看着陆玄,似乎没料到这必杀一击会被如此狼狈又精准地躲过。
没有废话,阴冷少年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扑上,短刺直刺陆玄咽喉,速度极快,显然擅长近身突袭。
陆玄心念电转。硬拼?对方修为似乎不弱于自己,且擅长隐匿突袭,在这狭窄地形对自己极为不利。逃跑?将后背留给这样的对手更危险。
“不能纠缠,必须速战速决,或制造脱身机会!”他瞬间做出判断。面对刺来的短刺,他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侧身,左手看似仓促地挥动那块碎石格挡。
“叮!”碎石与短刺碰撞,火星四溅。陆玄手臂剧震,碎石几乎脱手。但他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接触和反作用力!借着对方短刺上传来的力道,他身体向后倾倒,脚下却猛地一勾,踢向地面一处微微凸起、湿滑异常的石块。
那阴冷少年一击被挡,正要变招,脚下突然一滑!陆玄那一脚并非踢向他,而是精准地踢中了他脚下本就湿滑地面的一处苔藓覆盖的凸起。那少年猝不及防,身体顿时失衡。
就是现在!陆玄在身体后倒的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体内那沉凝的、带着微弱地脉气息的灵力急速运转,汇聚于指尖,朝着对方因身体失衡而暴露出的右肋下方,一个既非要害却又足以让人瞬间剧痛、灵力运转滞涩的位置,狠狠一点!
“噗!”指尖触及对方身体,传来沉闷的触感。陆玄的灵力虽然不算浑厚,但异常凝练,且带着一丝源自“垣”的、对“节点”和“薄弱处”的天然感知。这一点,正中对方肋下某处气脉交汇的节点。
“呃啊!”阴冷少年闷哼一声,右半边身体一阵酸麻剧痛,灵力运转顿时一乱,手中短刺的蓝光都黯淡了几分,踉跄后退,撞在岩壁上。
陆玄得势不饶人,或者说,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身体还未完全站稳,左手那块碎石已然脱手飞出,并非砸向对方头颅,而是射向对方头顶上方一根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尖锐的钟乳石根部!
“咔嚓!”碎石精准命中。那根本就因战斗震动而松动的钟乳石应声断裂,带着凄厉的风声,朝着下方刚刚站稳、气血翻腾的阴冷少年当头砸下!
阴冷少年脸色大变,仓促间只能举起短刺,勉强向上一挡。
“轰!”钟乳石砸在短刺上,碎裂开来,冰屑碎石四溅。少年被这股巨大的下砸之力震得手臂酸麻,虎口崩裂,气血翻腾更甚,连退数步,几乎站立不稳。
而陆玄,早已借着掷出碎石的力道,身形如电,朝着原本要去的东南方向疾掠而去,几个闪动,便消失在了幽暗的甬道拐角处,只留下湿滑地面上几滴迅速被苔藓吸收的血迹(来自他被冰锥划破的衣袖)。
从遇袭到反击、制造混乱、脱身,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息。陆玄没有追求击杀对方(在不确定对方是否还有后手、且可能引来他人黄雀在后的情况下),而是利用地形、环境、以及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以最小代价(轻伤)制造了最大混乱,成功摆脱了这名棘手的偷袭者。
阴冷少年挥开碎石冰屑,脸色阴沉地看着陆玄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酸麻的手臂和崩裂的虎口,最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没有追击,而是转身隐入了另一条岔道。开局不利,他需要时间恢复,并寻找更弱或受伤的目标。
陆玄在甬道中快速穿行,心中毫无波澜。刚才的遭遇战虽然短暂,却印证了他的一些想法。在这种复杂环境下,纯粹的修为和力量并非决定性因素,观察、应变、对环境(哪怕是幻境环境)的利用,以及对自身力量的精准控制,往往更为关键。他刚才那看似狼狈的闪避、精准的一脚、以及对钟乳石的利用,无不体现着这一点。尤其是指点对方气脉节点那一下,让他对自身灵力的运用,以及那源自幻境的、对“节点”的模糊感知,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消耗不大,但需更谨慎。”他默默评估,同时将灵识的感知放到最大。刚才的打斗动静可能会引来他人。
又前行了一段,空气中开始出现明显的灵力波动和打斗声,且越来越清晰。拐过一个弯角,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大厅,高约十余丈,方圆近百丈。洞顶垂下无数千奇百怪的钟乳石,地面耸立着嶙峋的石笋,中间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而空地中央,一根粗大的石笋顶端,赫然悬浮着一面散发着柔和白色灵光的三角小旗——正是灵旗!
此刻,大厅内已是混战一片!
约莫有六七人战作一团,术法光芒闪烁,法器呼啸碰撞,怒吼与痛哼声不绝于耳。地上已经躺倒(化为光点消失)了两人。还站着的五人,分成了三个小战团。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战团,一名手持火焰长刀、面目凶悍的红发少年,正与一名驱使着两面金属圆盾、身形灵活的瘦高少年激烈对攻。火焰长刀势大力沉,每一次劈砍都带起灼热气浪,而金属圆盾则旋转飞舞,将大部分攻击挡下,时不时还能从诡异角度弹射反击,两人斗得旗鼓相当,一时难分高下。
稍远处,一名身着绿裙、手持藤鞭的少女,正与一名操控着三把飞梭的男修缠斗。藤鞭如灵蛇,试图缠绕束缚,飞梭则迅疾刁钻,专攻要害。两人都是游斗风格,一时间也奈何不了对方。
而第五人,则是一个身材矮壮、手持一面厚重铁牌、缩在角落的少年。他似乎打定主意固守,铁牌护住周身,偶尔发出几道土锥攻击靠近之人,不求伤敌,只求自保,显然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
灵旗悬浮在石笋顶端,散发着诱人的灵光,但此刻谁也不敢轻易脱离战团去取旗,否则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
陆玄潜藏在入口处的阴影里,冷静地观察着战局。他注意到,那个手持铁牌、固守角落的矮壮少年,所在位置恰好是通往大厅另一侧一个较小洞穴通道的附近。而那个通道,在陆玄的感知中,气流相对稳定,且隐隐有向下的趋势,可能是通往更深处或某个隐蔽处的路径。
“直接加入混战夺取灵旗,风险极高。这五人实力都不弱,且互相牵制。”陆玄快速分析,“那个持铁牌的,看似固守,实则位置最好,可进可退。他在等待时机……或许,可以‘帮’他制造一个时机,或者,利用他?”
一个计划在陆玄心中迅速成型。他没有贸然现身,而是从怀中(幻境模拟的衣物也有储物功能,内有一些基础物品)取出两张最低阶的、用来制造声响和微弱灵力波动的“响石符”。这原本是狩猎时引诱或惊扰野兽用的,此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目光锁定了那个驱使飞梭的男修。此人身法灵活,攻击迅疾,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似乎大部分集中在视觉和灵识扫描上,对脚下和头顶的关注或许不足。
陆玄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一处石笋后,计算着角度和距离。然后,他屈指一弹,一张“响石符”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射向那男修和绿裙少女战团附近的一根较细的石笋底部。
“啪!”一声并不算太响,但在激烈打斗声中依然清晰可闻的爆裂声响起,伴随着微弱灵力波动和一小团尘土。
那男修和绿裙少女都是一惊,手下攻势不由得一缓,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就连中央战团的红发少年和持盾少年,也分神瞥了一眼。
就是现在!陆玄将另一张“响石符”射向矮壮少年固守的角落斜上方一处垂下的、看起来颇为粗大的钟乳石!同时,他自身灵力微微波动,模拟出有人快速移动、逼近灵旗方向的微弱迹象(源自“垣”对灵力波动的粗浅操控理解)。
“啪!”第二声爆响在矮壮少年头顶不远处响起。
矮壮少年本就紧张,闻声下意识地抬头,同时铁牌护住头顶。而红发少年和持盾少年,则因第一声爆响和第二声爆响,以及陆玄模拟的那一丝“逼近灵旗”的灵力波动,几乎同时将部分注意力投向了灵旗方向,彼此间的攻势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陆玄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混乱和分神!他根本没有冲向灵旗,而是在第二张响石符出手的刹那,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藏身的石笋后猛然窜出,目标并非灵旗,也非任何一名交战者,而是——那个矮壮少年身后、通往小洞穴的通道入口!
他的动作迅捷而突兀,在所有人都被响声和灵旗方向的“异动”吸引的刹那,他已经掠过数丈距离,逼近了通道口。
“有人想从侧翼偷袭灵旗?”“不对,他想进那个洞!”不同的念头在不同人脑中闪过。
矮壮少年反应不慢,发现陆玄目标是通道,而非自己或灵旗,虽然不明所以,但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想绕后或躲避,铁牌一横,一道土墙拔地而起,试图封堵通道口,同时喝道:“休想!”
然而,陆玄似乎早有所料。在土墙升起的瞬间,他前冲之势不减,右脚猛地蹬踏旁边一根石笋,身体借力凌空转折,险之又险地擦着土墙边缘,如同游鱼般滑入了那尚未完全合拢的通道口!同时,他反手向后,甩出了最后一件东西——不是符箓,也不是法器,而是他从自己衣襟上撕下的一小块、浸染了自己一丝微弱灵力和少许血迹(之前被冰锥划伤)的布条!
布条轻飘飘地,正好落在了矮壮少年刚刚升起的土墙之外,显眼的位置。
“混蛋!”矮壮少年一愣,没想到对方身法如此滑溜,更没想到对方会丢下这么个玩意儿。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红发少年和持盾少年,在发现灵旗方向并无异动(那灵力波动是假的),而陆玄这个“突然出现的搅局者”竟然试图脱离大厅、进入可能藏有后路或埋伏的通道时,不约而同地将部分敌意和警惕,转向了守在通道口的矮壮少年!
“想当黄雀?先拿下他!”红发少年狞笑一声,竟暂时舍了持盾少年,一道凶猛的火焰刀气斩向矮壮少年。
“误会!那人不是我同伙!”矮壮少年又惊又怒,急忙挥舞铁牌抵挡,同时大声辩解。但此时辩解显得苍白无力,尤其地上那块带着灵力血迹的布条,更像是一种拙劣的“裁赃”或标记。
持盾少年目光闪烁,也暂时停手,冷眼旁观,显然乐见其成。绿裙少女和飞梭男修也暂时罢斗,警惕地看着这边,但都没有插手的意思,反而隐隐向灵旗方向靠近了几步。
局面瞬间变得微妙。矮壮少年被红发少年缠住,一时无法脱身。陆玄成功进入通道,暂时脱离了混战中心。而大厅内的平衡,因为陆玄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和那块布条,被微妙地打破了。
通道内,陆玄没有丝毫停留,急速向下深入。他的计划很简单:制造混乱,转移视线,暂时脱离最危险的混战中心,同时为可能的后续行动留下伏笔(那块布条)。他赌的是,大厅内的几人互相牵制,不会轻易放弃灵旗来追他一个“逃跑者”,而那块布条,或许能进一步扰乱矮壮少年的处境,甚至引发新的猜忌和争斗。
通道比预想的更深,蜿蜒向下。陆玄将速度提到极限,同时灵识全力探查前方。他需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又能观察大厅情况的位置。
大约向下深入了三十余丈,通道到了尽头,是一个仅容数人站立的、封闭的小型石室。石室一侧岩壁上,有一个脸盆大小的天然孔洞,斜斜向上,透过孔洞,可以隐约看到上方大厅的部分情况,尤其是灵旗所在的石笋区域!而且,这孔洞位置隐蔽,从大厅方向很难察觉。
“好地方!”陆玄心中一喜,立刻在孔洞旁盘膝坐下,一边运转“地垣养气诀”快速恢复刚才奔逃消耗的灵力,一边将灵识小心翼翼地向孔洞外延伸,观察大厅战局。
大厅内,矮壮少年在红发少年的猛攻下,已显不支,铁牌光芒黯淡,身上多了几道焦黑的伤痕。他怒吼连连,试图解释,但红发少年杀得兴起,根本不信。持盾少年依旧冷眼旁观,绿裙少女和飞梭男修则已经趁着红发少年与矮壮少年缠斗,再次交上了手,但彼此都留有余力,显然在防备对方抢夺灵旗。
就在矮壮少年快要支撑不住,准备放弃固守、拼死一搏或逃向陆玄进入的通道时(他并不知道通道是死路),异变再生!
大厅另一侧,一个原本毫无异常的、布满了厚厚苔藓的岩壁,突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直扑正在与绿裙少女缠斗的飞梭男修!
此人正是之前偷袭陆玄未果的阴冷少年!他竟不知何时找到了另一条通往大厅的隐秘路径,并一直潜伏在侧,直到此刻才暴起发难!而且,他选择的时机极为刁钻,正是飞梭男修与绿裙少女激战正酣、无暇他顾之时。
“小心!”绿裙少女惊呼,但已来不及。
阴冷少年蓄势已久,短刺之上蓝光大盛,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凌厉的杀机,瞬间刺到了飞梭男修的后心!飞梭男修骇然失色,只来得及勉强侧身,同时召回两把飞梭格挡。
“噗嗤!”短刺虽然被飞梭挡偏,但仍深深刺入了飞梭男修的左肩,冰寒灵力爆发,瞬间将他半边身体冻得麻木。飞梭男修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三把飞梭失去控制,叮当落地。
阴冷少年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短刺一搅,就要结果对方。绿裙少女藤鞭急卷,攻其必救。阴冷少年却身形一晃,竟舍了重伤的飞梭男修,短刺反手刺向绿裙少女,逼得她回鞭自保。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直冷眼旁观的持盾少年,眼中精光一闪,动了!
他不再理会红发少年与矮壮少年,也仿佛没看到阴冷少年的突袭,身形如同离弦之箭,速度暴增,直扑向中央石笋顶端的灵旗!原来,他之前的“保守”和“观望”,都是伪装,等的就是这一刻的混乱时机!
“休想!”红发少年见状大怒,也顾不上击杀矮壮少年,火焰长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火龙,咆哮着斩向持盾少年后背。同时,他本人也怒吼着扑上。
持盾少年似乎早有预料,两面圆盾瞬间飞回,在身后旋转成一面厚重的光盾。
“轰!”火龙斩在光盾上,爆发出耀眼光芒。持盾少年身形剧震,嘴角溢血,但去势不减,借助爆炸的冲击力,速度反而更快了一分,一把抓向灵旗!
“是我的了!”他眼中闪过狂喜。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旗杆的刹那——
“嗖!”
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空声,从下方那隐蔽的孔洞中射出!那不是术法,也不是法器,而是一枚灌注了陆玄凝练灵力、被他以特殊手法弹出的、棱角锋利的碎石块!石块的目标,并非持盾少年本身,而是他脚下那根支撑灵旗的巨大石笋顶端、一处不起眼的、之前被某道术法余波擦过的细小裂缝!
“叮!”
碎石精准地命中了裂缝!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在持盾少年即将抓住灵旗、所有人注意力都被他吸引的瞬间,那根承受了多次战斗余波、本就内部结构有所损伤的巨大石笋,顶端受力点被这恰到好处的一击触发,竟突然断裂了一小截!
“什么?!”持盾少年一把抓空,因为石笋顶端突然矮了一截!他前冲之势太猛,又全无防备,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惊叫着向前扑倒,与近在咫尺的灵旗擦肩而过,狼狈地摔向石笋下方。
而就在石笋顶端断裂、灵旗失去支撑、向下坠落的瞬间——
“咻!”
一道比阴冷少年更迅疾、更突兀的身影,从大厅顶部、一处垂下的巨大钟乳石阴影中电射而下!此人竟然一直潜伏在所有人头顶,借助钟乳石和昏暗光线的掩护,屏息凝神,直到这最混乱、最关键的时刻才出手!
他速度极快,身法诡异,如同暗夜中的蝙蝠,凌空掠过,在那下坠的灵旗还未落地之前,一把将其抄在手中!然后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毫不停留,向着大厅另一个方向的、一条之前无人注意的狭窄缝隙急掠而去!
兔起鹘落,变故迭生!
从阴冷少年突袭,到持盾少年夺旗失败,再到石笋断裂、神秘人渔翁得利,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
“混账!”
“放下灵旗!”
红发少年、持盾少年(刚刚狼狈爬起)、绿裙少女,甚至那重伤的飞梭男修和刚刚摆脱红发少年、惊魂未定的矮壮少年,全都又惊又怒,纷纷怒吼着,或施展术法,或掷出法器,打向那抢夺灵旗的神秘人。
但那神秘人身法极为了得,在狭窄缝隙和嶙峋石笋间几个诡异转折,竟然将大部分攻击险险避开,眼看就要没入缝隙后的黑暗之中。
就在此时,异变又生!
那神秘人前方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突然软化、塌陷下去一片,变成了一片粘稠的泥潭!同时,数道坚韧的藤蔓从岩壁阴影中骤然弹出,缠向他的双脚!
一直未曾真正全力出手的绿裙少女,不知何时,竟在神秘人可能的退路上,悄然布下了陷阱!她之前的游斗和“惊慌”,很大一部分竟是伪装!
神秘人身形受制,速度骤减。而此刻,红发少年的火焰刀气、持盾少年激射出的圆盾、矮壮少年含怒掷出的铁牌(他恨透了这些偷袭和搅局者),甚至阴冷少年悄无声息射出的几枚冰刺,已然从四面八方袭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哼!”神秘人冷哼一声,知道无法再保留。他周身黑光一闪,竟硬抗了部分攻击,同时手中多了一把漆黑短刃,斩断缠足的藤蔓,身形再次加速,想要强行冲破泥潭。
然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被多方攻击牵制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震颤,突兀地响起。不是来自任何人的术法,而是……地面本身?!
众人脚下,那坚实的地面,似乎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脉动”了一下。这脉动极其微弱,在激烈的战斗中几乎难以察觉,但对于身法正在微妙变化、试图借力前冲的神秘人来说,这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地面颤动”,却让他的步伐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却又致命的——偏差!
他踩入了泥潭边缘一处因地面“脉动”而稍微改变了松软程度的位置,脚下一滑,身形顿时一滞!
高手相争,只差毫厘!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滞,让红发少年那原本可能擦身而过的火焰刀气,狠狠斩在了他的后背!
“噗——!”血光迸现!神秘人惨哼一声,护体灵光破碎,后背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手中灵旗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灵旗在空中翻滚,划过一道弧线,落点赫然是——那之前被陆玄用作“诱饵”布条、又被红发少年打伤、此刻正躲在一根石笋后面喘息、试图悄悄恢复的矮壮少年附近!
矮壮少年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真是天降横财!他想也不想,忍着重伤,扑向那落下的灵旗!
“滚开!”“找死!”数声怒吼同时响起,红发少年、持盾少年、甚至重伤的飞梭男修和绿裙少女,都疯狂地扑向矮壮少年和灵旗。阴冷少年也目光闪烁,悄然逼近。那重伤的神秘人则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众人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战圈之外。
新一轮,也是最后、最惨烈的混战,围绕着即将落地的灵旗,瞬间爆发!各种术法、法器光芒疯狂闪耀,怒吼、惨叫、轰鸣声充斥整个大厅。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引发石笋断裂的碎石来自何处,更无人察觉那最后时刻、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地面“脉动”有何异常。只有缩在隐蔽孔洞后的陆玄,缓缓收回了按在身下岩石上的、微微散发着土黄色微光的手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下,并非什么高深术法,而是他在情急之下,福至心灵,模仿幻境中“垣”沟通地脉、引发地动(当然是极小规模)的感觉,将自身凝练的、带着一丝微弱地脉气息的灵力,以特殊频率注入脚下岩石,试图引发一点微弱的、定向的震动。这震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极难控制,他也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成功了,而且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正好干扰了那神秘人关键时刻的借力。
当然,更大的功劳在于绿裙少女的隐忍和陷阱,以及大厅内众人合力制造的绝杀之局。陆玄所做的,只是在几个关键节点,投下了几颗恰到好处的“石子”,微微改变了“水流”的方向,最终引发了这场“洪水”。
他没有再出手,只是通过孔洞,冷静地观察着下方惨烈而混乱的夺旗之战。他在等待,等待一个真正的、属于他的机会,或者……等待这场混战,自然决出胜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灵旗几度易手,每一次都伴随着更重的伤势和更疯狂的攻击。
最终,当尘埃落定。
大厅内一片狼藉,还能站立的,只剩下两人。
一个是浑身浴血、左臂不自然弯曲、但右手死死抓着灵旗的红发少年,他满脸狰狞,拄着火焰长刀,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四周。
另一个,是衣衫破碎、脸色苍白、背靠岩壁勉强站立的绿裙少女,她手中的藤鞭已断,但眼神依旧冷静,身边地面残留着泥潭和藤蔓的痕迹。
持盾少年倒在血泊中(化为光点消失前),矮壮少年胸口插着飞梭(消失),飞梭男修被冻成冰雕后碎裂(消失),阴冷少年被火焰刀气腰斩(消失),那神秘人不知所踪(可能利用某种遁术逃逸或“死亡”)。
“灵旗……是我的了!”红发少年喘着粗气,试图将灵力注入灵旗,开始三十息倒计时。
绿裙少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缓缓滑坐在地,放弃了争夺。她已无力再战。
红发少年脸上刚露出一丝狂喜——
“嗖!”
又是一道破空声!这次,来自大厅入口方向,陆玄最初进入的地方!
一枚灌注了灵力的、边缘锋利的石片,并非射向红发少年,而是射向——他手中灵旗的旗杆与旗面连接处!那里,在之前的激烈争夺和攻击中,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红发少年此刻重伤力疲,精神松懈,加上这攻击来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陆玄之前一直潜伏在通道内,未曾从大厅入口现身),他竟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
“叮!”
石片精准地命中了裂纹处。
“咔吧……”
一声轻微的脆响。本就在之前战斗中受损、灵光黯淡的灵旗,旗杆竟应声而断!上半截旗杆连同旗面,打着旋儿飞了出去,而红发少年手中,只剩下了半截光秃秃的旗杆。
灵旗……断了?!
红发少年愣住了,低头看着手中的半截旗杆。绿裙少女也愕然睁眼。
阵法似乎也“愣”了一瞬。随即,那断掉的半截旗杆和旗面,在空中化为点点灵光消散。而红发少年手中的半截旗杆,也迅速失去灵光,变成凡铁。
紧接着,擂台上方,响起了厉锋执事那冰冷而不带感情的声音,透过水镜,传遍整个砺锋台,也传入了九号擂台幻境内每一个还“存活”的人的耳中:
“灵旗损毁,持旗判定失败。根据剩余存活者综合表现判定——”
“癸未七十一,陆玄,表现评级:乙上。晋级。”
“癸未七十三,赵烈(红发少年),表现评级:乙中。晋级。”
“癸未七十六,柳青青(绿裙少女),表现评级:乙下。淘汰。”
光芒一闪,幻境消散。
陆玄、红发少年赵烈、绿裙少女柳青青,以及之前“死亡”被传送出的几人,同时出现在九号擂台的实体内。除了陆玄气息还算平稳,只是面色略显苍白(主要是最后那一下“干扰”地面消耗颇大)外,赵烈和柳青青都是伤痕累累(幻象残留的痛感和疲惫感真实不虚),尤其是赵烈,脸色难看至极,死死瞪着陆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拼死拼活,重伤至此,好不容易“夺”到灵旗,竟然在最后关头,被这个一直藏在暗处、从未正面交锋的家伙,用一枚石片给毁了!而更让他憋屈的是,阵法竟然判定这个“藏头露尾”、“投机取巧”的家伙表现评级比自己还高!
柳青青则神色复杂地看着陆玄,又看看赵烈,最终苦笑一声,黯然退下擂台。她布下陷阱,隐忍到最后,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还被一个“渔翁”得了利。
陆玄对赵烈杀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默默走下擂台,回到休息区,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他的脑海中,快速回放着整个幻战过程,分析着自己的得失。利用环境、制造混乱、转移视线、关键时刻精准干扰……这些策略,在“垣”的记忆和感悟加持下,运用得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娴熟。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引发地面微弱“脉动”的尝试,虽然消耗不小且极为勉强,却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对“地”的感知和利用,或许不仅仅限于观察。
砺锋台上,无数目光投射在刚刚结束的九号擂台区域。厉锋执事看着水镜中回放的、陆玄从潜伏、制造混乱、干扰石笋、到最后石片断旗的一系列动作,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在玉册上关于“陆玄”的记录后面,又添加了几个小字:“善借势,精算计,隐忍果决,对战局有异乎寻常的洞察力与掌控欲。疑似有特殊地脉感知天赋。”
那背负古剑的青年,淡漠的目光也在陆玄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澜掠过。
“第九组,陆玄、赵烈,晋级。下一组准备!”
砺锋继续,锋芒更盛。而陆玄,在经历了问心关的“道心”洗礼,和这混战夺旗的“锋芒”初试后,已然在这玄元宗入门大比中,悄然展露出了一丝与众不同的、沉稳而致命的光芒。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