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鸿门宴上,密账索命!

万言书的内容洋洋洒洒,引经据典。

将朱柏批驳得一无是处。

说他:不敬师长,藐视圣贤,是为不孝。

说他:重武轻文,倒行逆施,是为不仁。

说他:私自募兵,收编反贼,是为不忠。

总之,就是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即将动摇国本的乱臣贼子。

解缙拿着这份凝聚了自己全部心血的万言书,心中得意到了极点。

他觉得这是自己射向朱柏的,最致命的一支利箭!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朱柏看到这份万言书后,会是何等的惊慌失措,何等的暴跳如雷。

然后,自己再以纪善的身份,居高临下地对他进行规劝。

逼着他裁撤神机营,遣散那些武夫,向全天下的读书人低头认错。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这份万言书,正式呈递给朱柏的时候。

湘王府,却先一步送来了一份请柬。

湘王朱柏要在王府大宴宾客,邀请长沙府所有有头有脸的官员、士绅、名儒,前来赴宴。

请柬上,指名道姓邀请解缙和李贯作为贵宾上座。

鸿门宴!

解缙看到请柬,脑子里立刻就冒出了这三个字。

他敢肯定,朱柏已经知道了他的小动作,这是要摆下宴席,当众向他发难了!

“好!来得好!”

解缙冷笑一声,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些兴奋,

“我正愁没有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份万天书公之于众!他既然自己搭好了台子,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就在今晚的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这份万言书,将朱柏的罪行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湘王府。

灯火通明,宾客云集。

大殿之内,摆满了筵席。

长沙府的官员们,以代理知府李茂为首,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另一边,则是以张德茂为首的地方士绅豪强,他们虽然也来了。

但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解缙带来的那几十个所谓的名儒。

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眼神中充满了即将为民请命,为道除贼的神圣感和使命感。

朱柏高坐主位。

他的左手边,是面无表情的李贯。

右手边,则是意气风发的解缙。

“诸位,今日请大家来,没有别的事情。”

朱柏端起酒杯,笑着说道,

“就是本王初到长沙,一直忙于军务,没来得及和各位父老乡亲,好好地亲近亲近。今天,大家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他表现得,就像一个热情好客的主人,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似乎一无所知。

酒过三巡。

解缙觉得,时机到了。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啪!”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湘王殿下!”

解缙从怀里,掏出那份厚厚的万言书,高高举起,声色俱厉地喝道,

“你可知罪?!”

来了!

朱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解纪善,你这是何意?”

他故作惊讶地问道。

“何意?”

解缙冷笑一声,

“殿下自己做了什么,难道心里不清楚吗?这里,是长沙府上百名儒生士子,联名写下的万言书!

上面,字字句句,都记录了殿下您就藩以来,种种倒行逆施的罪状!”

“今日,我解缙,就要当着长沙府所有官员乡贤的面,将您的罪行,公之于众!让天下人看看,您这位湘王殿下,是何等的‘圣明’!”

说着,他就要展开万言书,当众宣读。

大殿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那些跟着解缙来的儒生,一个个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而李茂、张德茂等人,则是吓得脸都白了,他们知道今晚要出大事了!

然而,就在解缙即将开口的瞬间。

朱柏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鼓掌:

“好!说得好!写得好!”

他站起身,对着解缙抚掌赞叹。

“解纪善,真不愧是当世大才子!这文章,写得是文采飞扬,字字珠玑啊!”

解缙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被人指着鼻子骂,还夸对方骂得好?

这位王爷,是脑子坏掉了吗?

“殿下,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解缙有些反应不过来。

“没什么意思。”

朱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如同刀锋一般锐利。

“本王只是觉得,光有你这份万言书还不够热闹。”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沈炼,淡淡地说道:

“沈炼,把本王为各位乡贤名儒准备的礼物,也拿出来,让大家一起品鉴品鉴。”

沈炼一言不发,从怀里掏出了一本黑色的册子。

正是王承的那本密账!

他走到大殿中央,将密账啪的一声打开。

“这是什么?”

解缙皱眉问道。

“解纪善,你不是喜欢读文章吗?”

朱柏笑呵呵地说道,

“这本,可比你的万言书,要精彩多了。”

“来,本王给你念念。”

朱柏拿起密账,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里那些所谓的名儒,然后缓缓开口。

“洪武二十年,春。长沙大儒,宋濂溪之后,宋明理。为求其子入学府名额,向时任知府王承,行贿白银三百两,古砚一方……”

被点到名字的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儒生,宋明理,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见了鬼一样,指着朱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柏没有理他,继续念了下去。

“洪武二十一年,夏。岳麓书院山长,赵正明。为侵占书院公田三十亩,与王承勾结,伪造地契,事成之后,分予王承白银一千两……”

那个须发皆白,一脸道貌岸然的老山长,身体一晃,直接从座位上,瘫倒在了地上。

“洪武二十二年,秋……”

朱柏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催命符,在大殿里,一声声地响起。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个所谓的名儒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而朱柏所念到的人名,全都是今天跟着解缙,一起来向他发难的那些人。

宴会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朱柏的声音不急不缓,平静的犹如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被念到名字的所谓大儒,此时此刻呆若木鸡,完全没想到,朱柏手里的册子,竟然是催命的判官书。

直到朱柏停下了声音,他环视一周,嘴里发出一声冷哼:

“什么狗屁大儒,不过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

他的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直接将众人劈了一个清醒。

“湘王殿下饶命啊!”

“求求您,绕我一命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孩儿。”

“湘王殿下饶命啊!湘王殿下饶命啊!”

“冤枉啊,大人!”

“......”

一时间,大殿里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了一片,颇有些热闹的感觉。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要为民请命的儒生们,此刻全都变成了摇尾乞怜的狗!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做的那些腌臜事,怎么会被这位王爷,知道得一清二楚!

解缙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只感觉手脚冰凉。

他手中的那份万言书,此刻显得是那么的讽刺,那么的可笑。

他所谓的盟友,他引以为傲的士林清流,竟然是一群道貌岸然,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人狠狠地,来回抽了无数个耳光,那叫一个火辣辣的疼。

“怎么样?解纪善?”

朱柏合上密账,走到他的面前,将那本黑色的册子,拍了拍他的脸。

“本王这份文章比起你的万言书,如何?”

“你……”

解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朱柏不理会他满脸的错愕和震惊,而是笑盈盈的问道:

“你现在,还想让本王知罪吗?”

“噗——”

解缙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他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