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蒋瓛密报,老朱惊疑!

夜,深了。

应天府,皇城,谨身殿。

朱元璋还没有睡。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常服,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的,都是那天晚上,朱柏在宗人府天牢里对他说的那些预言。

太子明年会死。

允炆即位,年号建文。

建文削藩,诸王惨死。

老四朱棣,靖难夺位。

这些话就像一根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寝食难安。

他一方面觉得荒唐,觉得这都是那个逆子的胡言乱语。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朱柏说的那些,都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担忧。

尤其是关于太子朱标的身体。

那天从宗人府回来后,他立刻就召见了太医院的院使,仔细询问了太子的病情。

太医的说法,和朱柏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心悸,气短,夜不安寝,操劳过度气血两亏。

虽然太医说只要好生静养,辅以汤药并无大碍。

可朱元璋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朱标的性子仁厚宽和,事必躬亲,让他放下政务去静养,比杀了他还难受。

万一那个逆子说的,是真的呢?

一想到自己最心爱的儿子,最看重的继承人,可能会英年早逝,朱元璋的心就如同刀绞一般。

他不敢再想下去。

“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奏折扔在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旁边侍候的大太监,轻声劝道。

“睡不着。”

朱元璋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心里有事,怎么睡得着。”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

“算算日子,老十二,也该到长沙了吧。”

他喃喃自语。

对于这个突然变得妖异起来的儿子,他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愤怒,惊恐,怀疑,但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他把朱柏赶去长沙,名为惩罚,实为隔离。

他不想再看到那张能预知未来的脸。

他派蒋瓛跟着,名为护送,实为监视。

他想知道,这个儿子离开了自己,到了他自己的地盘上,到底会干出些什么事来。

他会不会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真的只是想当一个“不被削的藩王”?

还是说,他有更大的图谋?

就在朱元璋心烦意乱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

“启禀陛下,八百里加急!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自长沙发回密报!”

朱元璋精神一振。

来了!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快!呈上来!”

小太监连忙将一个用火漆密封的竹筒,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大太监接过竹筒,仔细检查了火漆,确认完好无损后,才小心翼翼地用小刀撬开,从里面取出一卷薄薄的丝帛。

朱元璋一把抢了过来,就着灯光,迫不及待地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混账东西!”

他低声骂了一句,但奇怪的是,他的语气里,愤怒并不多,反而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密报是蒋瓛亲笔所书,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很急。

上面详细记录了朱柏抵达长沙后发生的一切。

“湘王殿下于今日午时抵达长沙码头,长沙知府王承率众官迎接。殿下未入王府,先查账册。”

看到这里,朱元璋点了点头。

嗯,不错,知道查账,看来不是个糊涂蛋。

“殿下观账册后,勃然大怒,斥责王承贪墨,当众以账册砸其面。”

朱元璋的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脾气还是这么爆。

“王承矢口否认,殿下遂命其护卫沈炼,将王承当场斩杀!”

看到这里,朱元璋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什么?!

当场斩杀?!

他把一个四品知府,给杀了?!

“这个逆子!”

朱元璋气得一拍桌子,

“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咱这个皇帝!”

私杀朝廷命官,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他朱元璋虽然杀伐果断,但也讲究一个“法”字。

所有的贪官,都是经过三法司审理定了罪才杀的。

朱柏倒好,连审都不审直接就砍了?

他想干什么?

他要在长沙当土皇帝吗?

朱元璋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他恨不得立刻下一道圣旨,把朱柏抓回京城来,吊起来用鞭子抽!

但他强忍着怒火,继续往下看。

“斩杀王承后,殿下命人查抄其府邸。于其密室中,搜得白银一十三万两,黄金两万两,另有密账一本,记录其与湖广布政使司及长沙府各级官吏、地方士绅勾结,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之罪证,牵连甚广,触目惊心。”

当看到“白银一十三万两,黄金两万两”这个数字时,朱元璋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饶是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皇帝,也被这个数字给惊到了。

一个四品知府,竟然贪了这么多!

这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得让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他心中的怒火,瞬间从朱柏的身上,转移到了那个已经被砍了脑袋的王承身上。

杀得好!

朱元璋的脑子里,下意识地冒出了这三个字。

要是他自己在场,别说砍他脑袋,他能亲手把王承给剥皮了!

再往下看,蒋瓛在密报的最后,还附上了一段朱柏的原话。

“殿下言:父皇最恨贪官,儿臣杀他,是为父皇清理门户。他贪的是我朱家的钱,我杀我朱家的蛀虫,天经地义!父皇若觉儿臣有罪,下旨来砍儿臣的脑袋便是!”

看到这里,朱元璋彻底没脾气了。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堵得慌,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逆子,真是把他这个当爹的心思,给摸得透透的。

他知道自己最恨贪官,就拿反贪当令箭。

他知道自己嘴硬心软,就摆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滚刀肉模样。

这让他怎么罚?

罚他?

那不就等于告诉天下人,他朱元璋的儿子反贪,反倒被罚了?

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搁?

不罚他?

那岂不是纵容他这个无法无天的行为?

以后他要是再杀个布政使,杀个巡抚,自己也当没看见?

“这个小王八蛋……”

朱元璋捏着那张丝帛,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十二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由自己拿捏的闷葫芦了。

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不,他是一条小狐狸,狡猾得很!

“陛下,那……湘王殿下那边?”

大太监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朱元璋沉默了。

他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朱柏私杀命官,是罪。

但查出巨贪,是功。

功过如何相抵,全在他这个皇帝的一念之间。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复杂。

“拟旨。”

“着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好生‘辅佐’湘王,肃清湖广吏治。凡有贪墨巨万者,可‘先斩后奏’。但所涉官员名单,以及查抄所得,必须全部密封,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由朕亲自处置。”

大太监听得心头一震。

先斩后奏!

陛下竟然给了湘王这个权力!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啊!

虽然加上了“必须上报”的限制,但这等于是默许了湘王在湖广地界,可以大开杀戒!

“还有。”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告诉蒋瓛,让他盯紧了。咱想看看,咱这个儿子,拿到这把剑之后,是会用它来斩妖除魔,还是会用它来对着咱。”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

他给了朱柏权力,但同时,也在他身边安插了一双更警惕的眼睛。

他想看看,这个能预知未来的儿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更想看看,那个关于太子,关于燕王的预言,到底会不会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