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税

“都不需要。”罗霁用生硬的语气一连拒绝了十几个贷款、出租卧室的电话。

在这个时代没有隐私，每个人的最大压榨价值，被残酷的代码组建的大数据分析中标示的一清二楚。

“我还欠一万八的信用卡，这已经是最高额度了！还有这房产税！这个月的工资恐怕也只有三千左右，凭什么啊！”

感觉脑袋再度抽痛的罗霁有些狼狈的起身，拽开抽屉，拿出阿普挫仑片，咽了进去。

“活着真难啊。”

他忽然觉得，自己养活自己都很难了，这个时候罗霁忽然想到了亚当斯，他需要撑起一个家，一个工伤没有得到赔偿的妻子还有一个在黑人区受霸凌的女儿。

“凭什么啊！所有人都掉进钱眼里了，可没钱真的活不下去，艹！”

罗霁大吼一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他的完整记忆只保留了几天，就已经出现精神恍惚的状态了。

他忽然觉得，真实的自己早已被吞噬了，现在的他不过是剥离出来的人格罢了。

“咚咚咚！”

房门被人大力叩响，迎接罗霁的是一声同样愤怒的咆哮：

“验尸的，老子是隔壁的，我一天打两份工，就为了下午休班睡五个小时，能不能安静点！别在这里狗叫了！”

本就烦躁的罗霁越发不爽，他将手摸向了腰间的格洛克手枪。

他很清楚一发子弹的威力，他见过无数脑袋开花的尸体，子弹穿过颅骨，在空腔效应下，颅骨和脑花同时碎裂，就像是被火锅煮烂的脑花。

“咔哒。”

罗霁打开了保险，他很想让门外那个人永远闭嘴。

“扣动扳机就行，他就能安静下来了，我甚至还能多收一具尸体，还能多拿提成，而且尸体就在家门口，验尸也方便。”

“我不就吼了一声，至于上门找茬吗？安静点要死吗？”

莫名其妙的想法在罗霁的脑海中浮现，他踱步走向门口，右手紧紧攥着手枪。

三步。

两步。

一步。

当他左手拉着门把手的时候，平地一声雷的扪心自问忽然在罗霁脑海炸响—

“我他妈究竟在想什么？”

罗霁感觉额头上忽然冒出阵阵冷汗，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手枪。

“我居然试图杀人，而且还觉得杀了他还能创造业绩，多验一具尸，我杀完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工作，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罗霁忽然感到一阵扑面而来的荒诞感。

“我只是需要门外那个家伙安静下来而已，我根本不需要杀了他的……”

想到这里，罗霁放下了手枪，有些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长年累月跟尸体打交道让他觉得“制造”一具尸体也并非什么大事。

顺着墙壁，瘫坐在门口的罗霁顺势躺了下来，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金属管道。

“我想我病得更严重了，腐败的警长和糟糕的工作、精神的癔症、穷困潦倒的生活。”

空洞地凝视着天花板许久之后，阿普挫仑的药效上来了，罗霁感觉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头脑变得昏昏沉沉，强烈的困意骤然袭来。

渐渐的，门外骂街的怒吼声逐渐变成了白噪音。

等到罗霁再度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是被冻醒的，睡在地上的感觉让他感觉腰椎一阵阵酸痛。

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之后，罗霁忽然觉得：

“缴不起的税我为什么要缴？房子被拍卖又怎么了，大不了我睡车里，我还能工作养活自己就行，好死不如赖活着，那群流浪汉都能吊着命，我凭什么不能？

“不，我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干活，真是先天牛马圣体啊。”

思绪飘忽间，罗霁想到了白天遇到金勋哲。

“压垮我的是税，只要我有钱，我照样能够生存下来，还有那个家伙肯定知道我失去记忆那段时间做了些什么。”

想到这里，罗霁拨通了他的电话，自报家门之后他说道：

“我们在白天见过。”

“我想你既然能打通我这个电话，想来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布鲁克林大桥下，靠近曼哈顿岛那一侧的废弃教堂，我在那附近等你。”

挂断电话，穿好衣服，下楼，开上厢式货车。

“这到底是新型骗局的幌子还是我真的有利用价值？”

在启程之后，罗霁依旧有些犹豫。

他不相信平白无故对方会帮自己，除非自己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

去往布鲁克林大桥的路上，罗霁看见道路两旁燃起了很多篝火。

流浪汉为了取暖点燃了垃圾堆，坑洼不平的路面上无序的堆放着一大堆杂物。

一些神志不清的流浪汉甚至手舞足蹈地站在马路中央来吓唬过往的车辆，在他的脑袋上，戴着一个红白相间路障锥桶。

“bro，就是这样，cosplay减速带，到路上吓大卡车一跳！”

手持录影设备的青年男子冲着流浪汉喊道，显然他正在直播，时不时在直播间里要礼物。

“减速带就该趴在地上，这样才是完美的cosplay！”男子继续喊道。

那个流浪汉也真的听话趴在了地上，一辆疾驰而过的大货车没有刹车，直接从流浪汉的尸体上碾压了过去。

“明天又有活干了。”罗霁瞥了眼道路另一侧的尸体，没有怜悯，眼中只剩下麻木。

在八点七英里的路程中，罗霁连续左打了好几圈方向盘，绕来绕去甚至是逆行才躲开这些流浪汉。

好在因为治安很糟的缘故，晚上基本没有人，所以不到半小时罗霁便来到了目标地点。

桥的尽头，是一幢废弃的教堂。

时值冬日的入夜时分，如死去皮肤般的寒霜挂在教堂斑驳的石墙上，给人一种凄厉的冷冽之感。

旋即，罗霁打开车门，右手揣进兜里，握紧手枪，朝着那幢灰蒙蒙的大理石教堂模样的教堂走了过去。

“我到了。”拿出电话再度拨通之后，罗霁出声道。

片刻后，金勋哲走了出来，只是换上了另外一副打扮。

那是一身训练衫，看起来像是海军陆战队的装束，这个时候罗霁才注意到金勋哲的身材看上去颇为的健硕。圆滚滚的脸颊上长满了络腮胡，脚上穿着一个很长的白袜。

“罗霁先生，请。”金勋哲做了一个友好的手势。

“我好像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吧。”罗霁沉着道。“你到底调查了些什么？”

“你的基本情况，比如我知道你毕业于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受雇于纽约警察局司法鉴定部。”金勋哲含笑道。

“所以呢？你是打算让我非法移植器官还是干嘛，找我总需要一个理由吧。我的确需要钱，不过要真是这种活儿，我想你还是另请高明吧。”罗霁双手抱胸，有些排斥。

因为精神上的疾病，罗霁实际上根本做不了器官移植手术。

“别那么紧张，其实我是男同，想要包养你，这个答案怎么样？”

“艹！”罗霁转身就走。

“开个玩笑，我喜欢的不是你这款，你也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金勋哲掏出一根西瓜味的电子烟放在嘴里吧嗒了一口。“我们团队的老大需要一个义体医生，原因就这么简单。”

“报酬呢？既然你调查我的背景，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深陷房产税的债务当中，快要把我给逼疯了。”罗霁驻足，始终跟金勋哲保持距离。

“我说…其实税务局根本不在乎你们缴不缴税，你信吗？”金勋哲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