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之后

“这群人比我想象当中还要没有底线。”

看着屏幕上的这一幕，罗霁皱了皱眉头，正在此刻，刚做完手术的宋玥忽然有些吃力地抬起了头：“我正在被人反追踪，对方的突破的速度很快，马上就要追查到我的现实地址了！”

“什么？”

“大概率是那个姓…岩崎的家伙。”宋玥原本苍白的脸色忽然变得通红，她有些艰难地站起身子：“快走！”

刚一站起身，宋玥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栽倒了下去。

在晕厥过去之前，她感觉有人用手托举住了她的身子。

意识有些模糊间，她的嘴角开始不断往外溢着口水。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义体的作用开始生效了，现在的宋玥需要快速补充营养物质，从而变成之前的肌肉巨人那副模样。”全程操控手术的罗霁出声道。

在实验室当中其实准备了这些东西，但是现在的情况有变，在网络骇入的时候被人反追踪了。

“把吃的搬到车里，我买了一辆车，全都搬上去，重要的东西都搬上去。”

在见识过对方的手段之后，罗霁迅速做出了决定。

“对不起…本来我打算做完手术就全力帮你打探你的身份消息的。”宋玥有些吃力地开口，不等她说完，罗霁便打断道：

“你给我的报酬已经足够多了。”

与此同时，正在操控无人机的岩崎御郎收到了一个消息—

“之前试图查询您身份档案的那个黑客的物理位置我们已经追踪到了，就在垃圾山的附近，那个人狡猾的嵌套了十几层代理，不过因为网络监控溯源的缘故，我们已经确定他就在垃圾山附近。”

“想不到这群贱民当中居然有人会黑客技术。”岩崎将头上的VR眼镜放到一旁，眼神当中忽然多了一丝玩味。

“不着急，慢慢监视他们，看着这群人用尽全力想要调查的样子我就想笑。”岩崎再度喝了一口红酒，在得知骇入自己身份信息的人就在垃圾山附近之后，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没有紧张的神色。

在他看来，无非是这群饿疯了的贫民委托了当地一个不入流的黑客在行动，想要通过查询自己身份的方式来阻止自己的屠杀。

“正因为如此，这场屠杀才有意思。”

岩崎笑了笑，要是这群人真的毫无还手之力，他真的会觉得没趣，但是现在那附近居然有人试图反抗，这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趣。

“那您的意思是？”

“不着急，慢慢玩，最好把他的身份信息调查出来，然后再由我发动最后一击，我就是想要他们知道，他们不过是一场‘杀戮游戏’当中的小插曲罢了。”

“遵命。”

片刻后，那个人又带来了一个消息：

“岩崎桑，我们在网络反追踪的过程当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那个家伙暴露了自己的技术惯性，并暴露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她试图反追踪您的脚本当中有一些熟悉的代码。”

“继续说。”

“那个人跟曾经被联邦通缉的一个黑客的风格很像，但我们无法百分百的确定，在我们的名单上有三个类似的怀疑对象，一位是来自莫斯科的老头，某个知名匿名软件的开发者，另外一个是已经怀疑死亡的华裔女黑客，另外一个则是来自尼日利亚的…”

“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但他的物理位置既然在垃圾山，那就说明他不过就是一个蝼蚁罢了，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面像只老鼠，靠着忍气吞声才能在网络上勉强获得跟我的交锋机会。”

“董事长英明。”

“少在这里跟我拍马屁，我不要怀疑对象，我要具体的人，在我看来这么鲁莽的行径大概率是某个有着俄国血统的老毛子的行为，这是我的直觉。”

另外一边，在宋玥陷入半昏迷状态后，罗霁一时间有些犹豫了起来，外面的无人机依旧在无差别的屠杀，而他本人并不具备突防无人机的能力，这是罗霁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无人机的飞行高度至少在三百米，在这个高度下，除非是用带智能瞄准系统的、具备高精尖能力的狙击枪，否则很难将其摧毁。

毕竟在这个距离下，本就只有巴掌大小的无人机的只有蚊子的大小，完全无法定位。

“逃出去还是待在原地？”罗霁看着半昏迷状态的宋玥和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玛雅，心中顿时犯了难。若是宋玥的身份被识破了，那么他自己也会有生命危险。

“总感觉被人推着走…”罗霁在心中腹诽一句，旋即他将目光放在了实验室的监控画面上。

画面里无人机正在肆无忌惮的屠杀着周遭的拾荒者，假设自己在这个时候贸然出去的话，迎接自己的只会是无休止的子弹。

“暂时不要出去，把宋玥带到手术室当中，如果我的经验没有错的话，她在吃下几百斤的食物之后，会变成当初肌肉巨人的那副模样。”罗霁做出了决断。

“那老大会不会失去理智，就像当初那个肌肉巨人一样？”玛雅问道。

“不知道，但现在出去更是送死，根据我之前的经验，宋玥的网络安全攻防能力还是不错的，对方应该在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完全定位到具体的位置，而如果我们冒险出去的话，那么无人机就会发现我们。”

罗霁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从何而来，就像是一种本能的直觉一般。

“那我听你的。”玛雅并没有表现出异议，则是在思索了片刻之后选择了相信。

将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宋玥搀扶到手术室之后不久，原本双目紧闭的宋玥忽然睁开了双眼，只不过她的双眼俨然变成了猩红之色。

半小时后，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声传来，再度睁开双眼的宋玥俨然没有了曾经的颓靡神态，取而代之是一股彻头彻尾的疯癫，在看到周围的罐头之后，她像是一个陷入精神病晚期的病人一般，猛地撕开了包装，不断的将食物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通过监控，罗霁看到几十个肉罐头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被她咽进了肚子当中，她的体格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长着。

“她最后会变成当初那个肌肉巨人那副模样，对吗？”玛雅凝视着监控画面良久，有些担忧道。

罗霁并没有出声，在做手术的时候，他早就知晓了这个手术的弊端，但现在的宋玥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等。

如同野兽一般的咆哮声和痛苦的嘶哑声直到手术室的食物被彻底消耗殆尽之后才缓缓停止，与此同时，罗霁看到宋玥的外露在外的皮肤早已化作了猩红色，仿佛有无数的皮下血管正在她的皮肤下形成一般。

“外面的枪声好像停了。”玛雅忽然开口道。

“要么是打光了子弹，要么是为了筹备更猛烈的袭击。”罗霁回答道，与此同时，他忽然听到有人正在重重地敲击窖井盖，那是七八个十二三岁的孩童，他们早已发现了下水道的入口，正在费力的敲打着。

这群孩童的脸上满是恐惧，像是被无人机的无差别扫射给吓破了胆。

“别开门。”雅丝蜜忽然说道。

“我当然知道这点。”罗霁回应道。“情况有些不对劲。”

通过罗霁为数不多的跟“黑巫婆”接触的经验来判断，这群孩童并不是合作关系，而像是某种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如果有人找到了食物或者是能用的东西，那么他们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合作，反倒是从其他人的手中抢夺。

而现在，这群孩童一样的人正合力敲打着窖井盖，仿佛他们早就知道这下方有人一般。

虽然有有他们极度害怕的可能性，但是现在的罗霁不愿意赌。

“我知道你们在看，我知道这里有监控，外面有人正在屠杀我们，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我们快要死了…”这群孩童在同一时间哭诉了起来。

罗霁首先想到的并不是拯救这些人，而是这群孩童在敲打窖井盖的时候反而会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下方有人的？”罗霁每次在进入窖井盖下方的时候都格外的小心，他可以确定并没有其他人发现，况且这附近是垃圾山，窖井盖的数量更是数不胜数，想要在几十个盖子当中准确的找到入口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我记得老大设立的防御措施。”玛雅开始在电脑屏幕上操作了起来，很快便找到了一个界面。

也就是说，现在的玛雅只需要轻轻地敲击回车键，那么窖井盖上方便会出现电流，将围坐在窖井盖附近的人全都电死。

“等等。”

“你别告诉我你是圣母心作祟，不愿意我伤害这群人！”玛雅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了起来，这跟罗霁印象当中的玛雅完全判若两人。

“你电死了这群人反而验证了猜想，别忘了天上还盘旋着无人机，你要是电死了他们的话，不是正好验证了他的猜想吗？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这群孩童，而是正在操控无人机的人，这群孩童没有任何的战斗力！”罗霁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那他们围在这里也会暴露我们！”

“至少正在操控无人机的人没办法确定这点，他最多是怀疑而不是确认，还有我真的觉得这群孩童有问题，看来我之前的确是小看他们了。”罗霁回应道。

事到如今，他也开始变得踌躇了起来，他不知道这群人究竟是从而得知入口在哪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群人一定是有组织的，不然他们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冒着被无人机扫射的风险来到这里。

“我不管这些。”玛雅抢先一步，摁下了回车键。

“我只在乎我的命，还有老大的命，其他人在我眼中都和一个数字差不多！”当玛雅按下回车键的刹那，窖井盖的上方骤然迸发出了一道足以将人电得酥脆的电流。

围坐在窖井盖附近的人瞬间全身僵直，不出三秒便倒在了地上，俨然没有了生息。

“别怪我。”玛雅将头侧过去。“我只是为了让老大活命，我在为她争取时间。”

说着，玛雅起身，默不作声地坐到了一旁。

另外一边，当通过无人机的摄像头看到这群人被电死后的岩崎的嘴角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挺没人性的决定，看来那个黑客的位置就在窖井盖下，藏的挺好啊，不过我倒是越发的对你感兴趣了起来。”

对于岩崎来说，对方不仅毫无顾忌的杀死了想要进去的人，同时还反追踪了自己，在他看来，这样的人完全符合他的逾期，冷血且果决。

同时，岩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那个窖井盖下的那个人并不是跟流浪汉一伙的，倒像是一个只为自己的黑客。

“我的克隆体还有多少，我想亲自过去看看那个黑客。”岩崎冲着身旁的一人说道。

“您能够操控的克隆体还有一百三十五具，在游艇上都有不少，如果您愿意的话，您现在就可以建立网络连接。”

“行，我改变主意了，屠杀游戏并不好玩，真正有意思的事情是亲身尽力。”撂下这句话之后，岩崎缓缓起身，有些费力的伸了个懒腰，旋即，他来到了游艇当中的主控室，将自己的意识尽数到集中到其中一台电脑内。

将这台电脑上类似电缆模样的网线插入自己的义体接口上之后，岩崎的目力所见立刻变换成了无数自己的克隆体，其实她本科呢通过这种能力操控其他人的，但兴许是自恋的心态作祟，每次行动的时候，他都是操控的自己的克隆体。

他觉得只有这样，才会让城市里的人记住自己的长相，从而一看到他就害怕的颤抖。

与此同时，当看到玛雅的抉择之后，罗霁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你这样会暴露我们的位置的。”

“我不在乎，我在为老大争取时间，罗霁，我欣赏你的技术和能力，但你这样做是活不下去的，我们只有变成魔鬼才能在这个魔鬼一样的世界上活下去！”

出乎罗霁意料的是，玛雅的态度异常的坚决，话语铿锵有力。

也许是知道这番话无法说服罗霁，玛雅再度把目光转向了雅丝蜜：“自己人最能了解自己人，你让你收留的这个小姑娘说说，这群人做了些什么，别看他们只是孩童，但他们手上的鲜血不比亚当斯那个老条子少。”

被玛雅注视着的雅丝蜜有些愕然道：“姐姐，你是说我吗？我没什么意见，我都听你们的。”

“我不是说你杀了他们，而是你的行为反而会让我们处于不利。”罗霁叹了一口气。“等到宋玥恢复正常之后，我们就走吧，待在这里不是个办法，我在郊区还挖掘出了一块地下室，虽然没有任何的设备，但勉强能够住人。”

此刻，罗霁没有隐瞒，主动说出了自己之前做过的事。

从明空的“封地”那边找到挖掘机之后，罗霁便马不停蹄的开辟了一片地下空间，看来比她自己想象当中的还要运用的早，他本以为这是作为狡兔三窟当中的最后保留地来使用的。

“我相信老大的技术，我希望你也能够相信，你不要以为网路那头的家伙能够轻而易举的追踪到我们的地址。”玛雅的态度显得异常的果决。

“我也相信玥姐…相信老大的技术。”罗霁头一次用老大这个词来形容宋玥。

与此同时，通过监控，罗霁看到了已经缓缓睁开眼的宋玥，此刻的宋玥俨然变成了之前的肌肉巨人的模样，她的身形已然暴涨到了五米左右，体重更是来到了接近一吨，这全拜她神经街头对接的义体所赐。

在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一眼之后，宋玥最终将目光放在了监控的屏幕上，有些狼狈的挣扎着坐起之后，宋玥艰难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冲着监控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我…我没事，就是有种晕乎乎的感觉。”

“老大，你能听到我的话吗？”玛雅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兴奋了起来，也许是知道监控无法传音，她立刻来到了手术室外，因为层高的缘故，现在的宋玥只能蜷缩着身子待在手术室当中，就像是大人待在小孩子的游乐场的感觉一般。

“你记得我不，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对了这是几？”玛雅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老大，为什么你之前一直不跟我说你真正的病情啊，我还以为你就是缺一双腿而已…”

玛雅感觉仿佛有无数的话想说，但话到嘴边最后只是化作一道道疑问。

宋玥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我的语言中枢好像受到了某种影响…你能跟我说中文吗？”

玛雅讪笑一声，拿出为数不多的知识储备道：“老大，是我啊，我是玛雅啊，你最爱最爱的人的人了，你一定要快点想起我啊，还有你长高了啊老大，我从来都没有仰望过你…”

“是吗？”宋玥同样笑了笑，只是在片刻之后，她脸上的神色骤然变得阴沉了起来，一股沙哑的怒吼顿时从她的口中传来：

“我…我觉得好痛苦，我身上血肉正在燃烧，是你干的吗？”

玛雅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给讶住了，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双目骤然变得殷红的宋玥：“老大，玥玥，你是不记得我了吗？”

宋玥原本清明的眸子忽然变得浑浊了起来，一如当初直播间见过的肌肉巨人，她的神智正在被义体的副作用做吞噬。

“你…你特么的是谁啊？”宋玥的语气骤然变得陌生无比，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感觉。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玛雅有些无力地拿出了手机，用翻译软件翻译着宋玥的话，这一刻，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学过中文，但她从宋玥的声调当中读出了不耐烦。

“好疼…”此刻，宋玥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回想起自己在意识保持清明之前最后想到的事情，她的眸子当中骤然闪过了一丝清明：“快走。”

“走？往哪里走？”

“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她现在刚刚苏醒，神经还没有彻底的链接。”罗霁在一旁提醒道，“这个义体在植入神经之后，可能会造成某种未知的副作用，对此我也无能为力。”

有关神经系统的义体的副作用，罗霁同样感觉到无力，就像是一个在丛林当中以打猎为生的原始人忽然捡到了一把手枪一样，虽然原始人知道扣动扳机能够杀死敌人，但背后的原理原始人并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