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理员

“那行,你就好好工作,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亚当斯用冷漠的语气回应道,转身离去。

门外,等候多时的苏珊熟络地拿出雪茄和松木火柴,用雪茄剪将雪茄剪短后再用火柴点燃,她叼着雪茄另外一头,将其进了亚当斯的嘴里。

“suger baby,这可是古巴货,稀罕物,喜欢吗?”苏珊夹着嗓子,嗓音软糯地像在嘴里含着一块糖。

“再珍贵都不如你。”将烟雾含在嘴中用舌尖细细品尝一番后,亚当斯的咧起嘴角,含情脉脉地看向苏珊,会心一笑后,他狠狠地朝着苏珊的翘臀拍了一巴掌。

“今晚一起调杯马丁尼怎么样?我的姐妹很喜欢有男人味的警长。”

“也许我该给你发个警察公会的勋章来犒劳你。”

“求之不得。”苏珊笑靥满面,搂着亚当斯的脖子向后退,背过手打开了警车的车门。

屋内。

罗霁蹲在地上,重复且木讷地摆弄着手上的刷子,入目所及,全是凝固状的血迹,当凝视血迹的时候,他的眼前闪过了一道破碎的记忆片段。

一种强烈的既视感瞬间传来。

“罗霁,你还好吗?”

“不知道。”罗霁摇头。

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屠宰场,周围全是剁肉声,自己则像一个没因为捉迷藏而躲进去的孩童,贸然钻进去,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为了更好的活着,别多想。”

“威尔斯,你也是学医的吧,在你入学之初,会不会有哪怕一点理想主义,比如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

威尔斯沉默地拿起刷子清理现场好一阵子后,才缓缓开口:

“从来没有,我是现实主义者,我的初衷就是我相信学医的收入很高,可我脑子笨,只读了college(社区大学),这种不入流的收尸法医才是我的归途,又不像你,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来做这行呢。”

“是啊,我为什么要来做这个?”

罗霁忽然开始扪心自问起来。

我在QS前500的大学读了硕士,为什么要来做法医?而且是彻头彻尾不着调的法医,除了验明死因这点之外,我和路边随便找来的一个收尸人没有任何区别。

哦,我明白了,我想不起来了,我想不起来之前学过的东西了,过去的一切记忆都只是一幕幕一闪而逝的虚影。

我现在的样子,做医生只能是庸医,所以我不能害人,所以我才做法医,起码我不会治死人。

花了几十万美元的学费,到头来被现实给了当头一棒,呵,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你在听吗?”

威尔斯的话把罗霁拉回现实。

罗霁点头,嗯了一声。

“我现在很担心你的精神状态,你上学的时候那些同学应该也成了小有名气的医生吧,他们应该会念旧帮你治疗吧?”

“没事,我该干活了,威尔斯,我能撑下去的。”

“这样最好,其实苏珊说的对,用吸尘器清扫一遍,或者用高压水枪洗地也行,没必要做什么现场复演啊轨迹追踪的。”

“我累了,就这么办吧。”

罗霁深呼吸一口气,转而回到了厢式货车,从里面掏出扫帚,将那些碎肉像扫垃圾一样扫到一旁的垃圾桶内。

清理到一半,威尔斯忽然开口:

“我先出去一下,我肚子有点痛。”

这句话稍稍有些突兀,因为他手机刚才震动了一下,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巷子的另一头,有些衣衫不整的亚当斯倚靠在警车旁,原地等候着。

“辛苦你们值守了,这附近的治安的确不太好。”威尔斯招呼道。

“职责所在,附近两条街区我都安排了警员巡逻,我亲自过来见你是什么意思你应该也清楚。”

“我明白,只是我需要再想一想。”威尔斯回应道。“我…我家实在是承担哪怕一丝风险了。”

“比如?”

“死者有家属吗?他们会不会发现这件事,会不会有诉讼上的麻烦。”

“苏珊,你告诉他。”

苏珊点头,上前一步:

“我们警方内部的报告显示这名非裔男子有过很长时间的同居记录,疑似有孩子,不过他抛弃妻儿跑路了,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所以不会有风险。至于这两位南亚裔,无从查起,他们用的是假身份,找不到人的,所以,你无需担心家属的问题。”

“但…按照流程,需要做DNA验证,然后上传到数据库。”

“李,这点伎俩还需要我教吗?DNA验证还不简单,是理发店是找不到毛发还是餐馆找不到口水样本?这很困难吗?”亚当斯刚才施展的眉头再度紧绷起来,训斥道。

“我明白了。”

“我想你还是不太懂,新移民条例你应该知道吧,到时候把责任推到那群人身上就行了,至于案卷的审计你也不用担心,这群该死的家伙正忙着赚@币,压根没空调查这些穷人的尸体。美国每年失踪人口五十万到一百万,没有人会在这些穷人的案子上较真,上面派来的调查员也要吃饭,亏本的买卖可没人干。”

“sir,您说的对。”威尔斯的眼眸低垂。

“知道这点就好,我们是一条线的人,合理合法的赚钱缴税,还有这几具尸体,你做了鉴定报告就送过来,然后再帮我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调配药剂、摘取器官。”

说着,威尔斯再度压低了嗓音,说出了一个令威尔斯瞳孔一缩的打算。

“这恐怕…”威尔斯有些难堪。

“两千美元,你一个人办就你一个人拿钱,你要是跟你那个天真的搭档一起,那就一人一半,你要是不干的话,我找个屠夫也能干,就是没你那个手法和心理素质罢了。”

威尔斯犹豫了,他嘴唇开始翕动起来,他很想要拒绝这种行为,可一想起家里的情况。他便迟疑了。

“你妻子之前被叉车碾过去受了工伤,现在都没办法做长期干活对吧?左臂残缺和肾脏外伤这点我也是知道的,”说到这里,亚当斯压低了几分音量:

“只要你帮我,我不是不可以把一切义体给你妻子用,你也应该知道,这种东西只能用@币购买,而且需要特殊的渠道,当然,你大可以等新移民政策生效之后,去那些移民的身上扒。”

说着,亚当斯打开了相册,照片上是一条机械手臂。

“如果你觉得机械不好,基因培育一个也是可行的。”

当看到照片的时候,威尔斯的眼眸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

“这需要多少钱?”

“不贵,就是人工肾脏比较麻烦,不过你想要的话我也不是没有渠道,还有你的女儿,待在黑人区的学校念书也不安全,你说是吧?”

“行,我可以帮你干活。”威尔斯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好好干,还有你那个搭档,虽然很天真,但好像是个知名大学的硕士吧?能带上他更好。”

“那我跟他再说说。”威尔斯点头。

旋即,苏珊替亚当斯打开了防爆警车的车门,亚当斯顺势坐了进去,最后他摇下车窗,补充道:

“好了,我也该走了,不过你放心,附近还有警员值守。记住,你现在做的事也是为了你自己,我善意的提醒你一句,新移民政策快要生效了,你最好囤点东西和武器在家里。”

房间内。

陷入思绪挣扎的罗霁越发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支离破碎的肉块,像蠕虫一般的内脏,满屋的鲜血,罗霁感觉自己甚至出现了幻视。

墙壁似乎变成了蠕动的血肉,从天花板到地面宛若是一头怪物的胃壁,意识朦胧里,罗霁感觉自己的理智值正在快速下降。

耳畔,一阵呓语倏然响起,那是罗霁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我要做这操蛋的活儿?

我花了三十五万美元上学,就为了这两三千的工资?每天跟罪犯和尸体打交道,我究竟在干什么?

扪心自问一番,之前闪过的记忆碎片再度出现在眼前。

一道慈爱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妈妈告诉你,你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接受治疗,等你醒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可是妈妈……我要去哪?我有点害怕,究竟有多远?那我是不是要坐很久的飞机才能回到你们身边了。”

“没关系的,不过你要去的地方是一条只能向前的时间轴,从过去到未来。”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