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G区时,李昊看到了更明显的变化:入口处立着一个巨大的钟面雕塑,直径至少三米,钟面上的数字全部是罗马数字,但排列混乱,指针有三根,各自指向不同的时间。雕塑底座上刻着一行字:“时间会证明一切,但时间自己也困惑。”
这是新导演的风格宣言。
李昊的工作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时计道具部-李昊主管”。推门进去,空间比他之前的那个大了一倍,但更拥挤——因为里面堆满了各种钟表。
墙上挂满了不同时代的时钟:老式落地钟,装饰繁复的壁钟,简朴的农舍钟。工作台上散落着怀表、腕表、沙漏、日晷模型。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的一个大型工作台,上面放着一个半透明的人体模型,模型内部有精密的齿轮结构在缓慢运转——模拟人体生物钟的装置。
但真正吸引李昊目光的,是工作台最中央的那件东西:
时间转换器道具。
不是最终版,是原型之一。一个精致的金色沙漏,镶嵌在繁复的项链式框架中,沙漏两端有细密的齿轮,内部是真正的沙子——不是普通沙子,是染成淡金色的细沙,在灯光下微微闪烁。沙漏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工具箱,里面是微型螺丝刀、镊子、放大镜,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计算公式和时间流模拟图。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新任务:
【第三单元:《阿兹卡班囚徒》核心任务发布】
【任务一:收集“时间转换器的裂痕”】
【目标:获取被赫敏过度使用而损坏的时间转换器道具内部碎裂的沙漏芯】
【线索:沙漏芯由一位患癌的老工匠制作,他在制作时倾注了私人愿望。沙漏在测试中意外破裂,碎片被秘密保存。】
【任务意义:凝固“未完成的时间回溯愿望”】
【任务二:守护“守护神的记忆”】
【目标:在摄魂怪道具测试现场,保护年幼演员们不被过度恐惧影响,收集他们最初也是最终版本的守护神记忆概念图】
【线索:演员们将亲手绘制“我心中的守护神”。需要在恐惧峰值前完成收集,以确保画面的纯粹性。】
【任务意义:保存“在黑暗中构想光”的原始冲动】
两个任务,都围绕时间:一个关于时间回溯的愿望与破碎,一个关于在时间中构想对抗黑暗的象征。
李昊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个时间转换器原型。它很重,金属框架冰凉,但沙漏部分有微弱的温度——来自内部缓慢流动的沙子。他轻轻翻转沙漏,沙子开始流动,但速度异常缓慢,一粒沙从上半部落到下半部,用了整整三秒。
这不符合物理规律。沙漏的流速应该由孔径和沙子粒度决定,但这个沙漏……沙子似乎在抗拒重力,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被拉长了。
“那是亚瑟的作品。”
门口传来声音。李昊转身,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那里,瘦削,头发全白,但背挺得很直。他穿着工装,但异常整洁,手里拿着一个皮质工具包。
“亚瑟·柯林斯。”男人自我介绍,没有握手,只是点头,“时间道具组的技术顾问。退休的钟表匠,被卡隆导演特意请回来的。”
李昊放下沙漏:“李昊。时计道具负责人。”
“我知道。”亚瑟走进来,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各种钟表,“肯尼斯说你‘理解时间的非物理属性’。我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既然导演信任你……”
他走到工作台前,指着那个时间转换器原型:“这个沙漏,是我做的三个版本之一。全实体的那个太重,演员戴着脖子受不了。部分CG的那个缺乏质感。这个……是艺术品。里面的沙子,是我从康沃尔郡的一片海滩收集的,那片海滩在我妻子还活着时,我们常去。”
老人的声音平静,但李昊听出了某种深埋的情感。
“沙子的流速不对。”李昊说。
“因为它不是计时器,是象征物。”亚瑟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特殊的钥匙,插入沙漏侧面的一个小孔,轻轻转动。沙漏内部的机械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沙子流速突然恢复正常——不,是变快了,一粒沙不到半秒就落下。
“看,”亚瑟说,“我可以控制时间流速。至少在象征意义上。”
他拔出钥匙,沙子又恢复了那种抗拒重力的缓慢。
“为什么做这个功能?”李昊问。
“因为赫敏使用时间转换器的心情是矛盾的。”亚瑟说,手指轻抚沙漏的金色框架,“她需要更多时间,但同时又希望时间快点过去——快点结束那些压力,快点证明自己。时间对她来说,既是工具,也是负担。所以这个沙漏,有时候流得慢,有时候流得快,取决于你怎么‘设置’它。”
李昊理解了。这不是道具,是角色心理的外化。
“但它在测试中破裂了。”亚瑟的语气突然低沉,“不是这个原型,是最终版。赫敏‘过度使用’的那一场戏——剧本里她要频繁转换时间,沙漏需要表现出‘不堪重负’的状态。我们设计了一个机关:当演员转动沙漏超过三次时,内部的一个薄弱点会裂开,沙子会漏出来,但不会完全损坏。”
老人停顿了一下:“但在最后一次测试中,沙漏芯……彻底碎了。不是设计的裂缝,是真正的、无法修复的碎裂。”
“为什么?”
“我不知道。”亚瑟摇头,“也许是我制作时……倾注了太多个人情感。我妻子去世前说,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想回到确诊前一天。我做这个沙漏的时候,一直在想这句话。”
他打开工具包底层,取出一个天鹅绒小袋,递给李昊:“碎片在这里。导演说保留着,也许用得上。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们。”
李昊接过袋子。很轻,但能感觉到里面细碎的固体。他没有打开,但他的“场景共鸣感知”已经触碰到内容物:强烈的愿望,未完成的遗憾,还有时间不可逆转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