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成功

“哐——!”

石头砸在铁皮油桶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老陈和烟火组长同时转头看去。

“谁啊?乱扔东西!”烟火组长骂了一句。

老陈也皱起眉头,但没说什么。只是在这下意识转头的瞬间,他的身体自然侧转,夹在腋下的画顺势滑落——他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接。

画掉在了地上。卷得不算紧,落地时松开了小半。

“哎呀!”老陈赶紧蹲下身去捡。

李昊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像一道影子般从侧面快速接近,同时从工具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不是真画,而是一块和老陈用来包画的绒布颜色、质地都几乎相同的布料。

在老陈低头捡画的瞬间,李昊将那块布轻轻扔在了老陈脚边,然后迅速退开,躲到一个灯光箱后面。

老陈捡起了画,也看到了脚边那块布。他愣了一下,捡起布看了看。

“这谁的布?怎么掉这儿了?”他嘟囔了一句,随手将布搭在旁边的器材箱上,然后继续检查画有没有摔坏。

李昊在灯光箱后,心脏狂跳。刚才那一掷一扔,风险极大。如果老陈注意到布出现的时机太巧,或者画摔开后他多看几眼,都可能露馅。

但老陈没有。他只是快速检查了画轴有没有摔裂,画卷有没有沾上沙土,然后就重新卷好,用那块搭在器材箱上的布随手擦了擦画轴上的灰——李昊特意在那块布上沾了点灰土,让它看起来像是用来擦道具的抹布。

一个小插曲过去了。老陈继续走向木架。烟火组长跟在他身边,还在说着柴油的事。

李昊再次跟上。这一次,他离得更近,只有五六米。

老陈走到了木架前。他小心翼翼地将画轴放入卡槽。

“咔哒。”

那个李昊事先刻出的凹痕起到了作用,画轴放入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老陈调整了一下画的角度,让它正对主摄像机位。然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效果,点点头。

“好了,”他对烟火组长说,“就这样。开拍前半小时点检查火,开拍时我喊点火你再点。”

“明白。”

老陈又看了一眼画,转身离开了。他要去和导演确认接下来的拍摄细节。

木架前暂时没人了。烟火组长去检查其他火点,两个场工在远处整理电线。

就是现在。

李昊从藏身处快速闪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木架前。他没有立刻动画,而是先假装检查木架的稳定性,用手摇了摇架子,同时眼睛快速扫视周围——没人注意他。

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事。

他右手握住画轴,轻轻一抽,将整幅画从卡槽里取了出来。左手同时从身后的工具包里,抽出了那幅复制品——他刚才在躲藏时,已经提前从藏匿点的帆布包里取出来了。

真画入手。复制品在手。

接下来的动作必须在两秒内完成。

他将复制品的画轴,精准地插入卡槽。右手将真画迅速卷紧,塞进自己宽大的工装外套内侧——他事先在衣服内侧缝了一个简易的暗袋。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从取画到换画到藏画,不超过三秒钟。

他退后一步,看着木架上的画。复制品挂在那里,在聚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绫绢的紫色在强光下显得有些淡,但应该不会穿帮。

李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他转身,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手在口袋里握成了拳,手心全是汗。

刚走出不到十米,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李昊?”

李昊身体一僵,慢慢转身。

是老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站在木架旁,皱着眉头看着画。

“陈叔。”李昊尽量让声音平稳。

“你刚才在这儿干嘛?”老陈问,眼神锐利。

“我……检查一下架子稳不稳。”李昊指了指木架,“怕等会儿演员动作大,架子倒了出事故。”

老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目光移向画:“这画……好像有点歪。”

李昊的心又提了起来。

老陈走上前,伸手调整了一下画轴的角度。他做得很仔细,一边调整一边眯着眼睛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退后两步,忽然说:“李昊,你过来。”

李昊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你看,”老陈指着画,“这幅画是紫霞仙子。周先生说,紫霞的眼神要一直看着至尊宝出现的方向。现在这个角度,你看,她的眼睛是不是正对着二号机位?”

李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画上的紫霞侧身回眸,眼神确实偏向一侧。

“是……”李昊说。

“所以这个角度是对的。”老陈点点头,“但你记住,道具不只是摆在那儿就行。每一个位置,每一个角度,都有它的道理。就像这画,它不光要被烧掉,它在被烧掉之前,还要用这个眼神,最后一次望向她的爱人——哪怕那个人不会出现。”

李昊怔住了。他没想到老陈会说这些。

“拍戏啊,”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缓和下来,“就是把假的做成真的。咱们道具组,就是给演员搭戏台,给观众造梦的人。台上演的是爱恨情仇,台下咱们摆的是一钉一铆。但这一钉一铆,都得带着心。”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画,转身走了。

李昊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老陈没发现。他不仅没发现画被调包,还在教他“道具的心”。

而此刻,真正的原画,正贴在他的胸口,薄薄的一卷,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完成了调包。真画在他手里,复制品即将赴火。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闪烁:

```

【关键节点:‘调包’已完成】

【真画状态:安全】

【复制品状态:已就位】

【提示:距离‘火烧画像’拍摄还有1小时47分。请确保真画在拍摄期间绝对安全。】

```

李昊摸了摸胸口。画还在。

他转身,走向片场边缘最黑暗的角落。那里有一辆废弃的道具马车,车板下有个狭小的空间,他前几天就发现了。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画卷,用一块干净的油布重新包裹好,塞进马车底下的缝隙里。又扯了些干草盖在上面。

藏好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远处的拍摄区灯火通明,人声喧哗。而这里,只有他和一辆破马车,还有一幅不该存在的画。

风吹过,带来沙漠夜晚特有的凉意。

李昊抬起头,看向星空。银河横跨天际,亿万星辰沉默地闪烁。

他想起了老陈的话:“台上演的是爱恨情仇,台下咱们摆的是一钉一铆。”

而他呢?他既不在台上,也不完全是台下。他站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摆弄着命运的“道具”,完成着连他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委托”。

但他做了。调包成功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他只需要等待。等待那场火燃起,等待复制品化为灰烬,等待所有人都相信,那幅画已经永远消失。

然后,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带走这幅真正的、承载着某种“心意”的画。

他走到一个能看清木架、又不会引人注意的土堆上坐下。

夜色渐深。片场的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远处,导演开始给演员讲戏。陆树铭的牛魔王盔甲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周星驰和朱茵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李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偷看了剧本的观众,提前知道了结局,却依然被台上的每一幕牵动。

他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口琴——那把旧口琴他一直随身带着。

要不要在离开前,再吹一次《一生所爱》?

算了。

有些旋律,听过一次,记住就好。有些故事,参与过一段,也就够了。

他靠在土堆上,闭上眼睛。

系统倒计时在黑暗中无声跳动:

【停留倒计时:3天18小时02分】

还有三天多。

但他知道,今晚之后,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

剩下的,只是告别。